第1章 替身
焦熱的太陽炙烤著世間,白芍隨著一眾少女在院子裡已經等了快一個時辰。
管事嬤嬤用帕子給自己扇著風,煩躁對著一眾少女呵斥:「一個個皮給我繃緊了!能進瑾王府,是你們的造化!一會見著瑾王,別忘了你們學的那些東西!」
少女們唯唯諾諾應了,只有白芍滿心焦灼。
她昨日才被領來,根本沒學上什麼,甚至連許多該知道的東西都沒時間打聽出來。
白芍的汗珠子早已熱濕了貼身的小衣裳,就連額發都濕漉漉。
她不知瑾王長什麼樣,但她知道,今天不能被留下,她就得回繁花樓。
三年前被賣進繁花樓時候,她才剛十二,乾癟黑瘦。看得鴇母直皺眉。
若不是五官生得的確不錯,鴇母早就將她扔進下等房裡做最下等的姑娘,專接那販夫走卒的生意。
養了三年多,肉也長了,皮膚也白皙了,頭髮也不再是乾草一樣,鴇母已盤算著過兩月,等到中秋時候就給她辦及笄禮,順帶招第一位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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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來瑾王府伺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白芍早就決定好了,定要留下,再不要回繁花樓。
「瑾王殿下到——」小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來時,嬤嬤立刻換上滿臉的笑容迎上去。
白芍悄悄轉動眼珠子,朝著瑾王來的方向看過去。
不過,沒敢抬頭,她只瞧見了一雙白底黑面金線繡雲海蛟龍的靴子,以及玄青色織金袍子的下擺。
她知那料子貴極了,尋常人別說穿,看都看不著。
有隨從將一張紫檀木的圈椅放在廊下陰涼處,正對著她們這群人。
那雙華貴的靴子走過,坐下。一雙手隨意搭在椅子背上。白皙,手指修長。
這雙手,和白芍記憶里的一雙手,有那麼一瞬的重疊。
好像。
白芍心頭一顫。
但白芍不敢再多看。怕冒犯貴人挨打。
嬤嬤領著她們請安:「老奴請瑾王殿下安,老奴奉命送丫鬟們來,給瑾王殿下瞧瞧。」
說完這話,嬤嬤催促白芍她們:「還不快行禮?」
白芍她們照葫蘆畫瓢。
大部人都行禮標準,聘聘婷婷。唯有白芍生疏。
瑾王沒有出聲,少女們也不敢起,只能咬牙扛著。
白芍能感覺到有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了過去。
手心裡一片濕滑,汗幾乎要淌下來。
小院裡,一片安靜。
甚至仿佛連灼熱的太陽,也漸漸失去溫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涼冷冽。
這不是冷的,而是嚇的。
這位瑾王身上的氣勢太迫人,讓人情不自禁生出恐懼害怕。
嬤嬤乾笑兩聲:「殿下,這是太子殿下吩咐老奴送來的人。」
寒氣……更重了。
白芍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看過了。」明明只有三個字,卻盡顯威嚴。白芍說不出那種感覺,但她從那平淡無波的語氣里,聽出了不耐煩。
那位瑾王殿下,已是不想多耗半點功夫。
說完這話後,那雙靴子的主人便起身,打算離去。
小太監湊到嬤嬤跟前笑嘻嘻道:「殿下瞧過人。嬤嬤也能交差了。」
下一瞬,那笑嘻嘻聲音拔高,帶上些許惡毒:「就說這些女人長得太醜。」
嬤嬤氣得不說話,轉頭狠狠剜了自己帶來的少女們一眼,用眼神罵:無用的東西!
瑾王已快要走到月洞門口。
也是在這一瞬,她下定了決心。
白芍沖了出去,衝上了走廊,跪在了那雙華貴的靴子旁邊,抬起頭看去,眸光懇切:「求殿下留下奴伺候吧!」
一切發生太快。
以至於瑾王蕭瑾成身旁的幾個小太監,都沒能反應過來。
而且,白芍雖大膽,可到底沒敢直接撲到蕭瑾成身上,留著那麼一點距離。
尊貴的王爺,終於正眼瞧了白芍一眼。
這一眼裡,俱是冷漠。
白芍被那目光凍得直哆嗦。
但她咬著牙,顫抖的手指尖還是伸出去,斗膽抓住了他袍子的邊,輕輕晃了晃,婉聲懇求:「王爺,您若不要我,我就要被送回妓院,天天伺候人——」
白芍沒有挪開目光。縱害怕,她也堅持看進了貴人的眼底。
然後,蕭瑾成皺了眉。
雖然只是轉瞬即逝,且弧度極小,但好歹也有了表情,比面無表情的駭人,顯得有了那麼一絲人味。
蕭瑾成開口,聲音冷冷:「有何不同?」
「不一樣的!」白芍急切開口,生怕對方嫌浪費時間,抬腳就走,恨不得一口氣將心頭話都說了:「回了繁華樓,日日都伺候不同的人——」
最可怕的是,遇到脾氣古怪的客人,還要挨打,被燙。時間久了,還會生髒病……
可蕭瑾成看著白芍急出來的眼淚,只冷冷反問一句:「與我何干?」
白芍啞口無言。
但下一瞬,她手指用力,緊緊攥著他的衣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難道,您想到這樣一張臉,躺在那兒,日日做新娘,不心痛麼?」
太陽在這一瞬,終於失去了它所有的溫度。
當蕭瑾成眼底的冷意彌散開來,這座院子,仿佛瞬間被拉入了數九寒天,冰封三尺。
嬤嬤張了張口,驚得帕子扯破都不知。呆呆看著白芍與蕭瑾成,只覺得天都被捅漏了。
這丫頭……可真敢說啊!
蕭瑾成盯著白芍的臉,彎腰,伸出那白芍曾忍不住多看的手,掐住了白芍的下巴。
很用力。
白芍很痛,痛得眼尾都發紅。
她咬著牙,不躲不避,看著對方的眼睛。
蕭瑾成就這麼捏著白芍的臉,重新直起身。
白芍不得不隨著他的力道也直起身子——剛才還能擺一擺可憐的姿勢,看著也挺好看,這會兒她真的只剩下狼狽。
白芍不知不覺,手指更加用力攥緊那衣裳。仿佛如此,就能多些勇氣。
四目相對。
白芍清晰看到對方眼底的怒意和殺意。
也許下一刻,他就會擰斷她的脖子。
可白芍仍舊打著顫,不躲不避。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角,少女那雙大大的眼睛裡有淚,卻不曾真掉下來,只是眼尾紅彤彤的,看起來大膽又可憐。
「我會伺候人的。」白芍往前膝行一步,努力向對方證明自己的價值:「我能讓王爺爽快,我還會做飯,會做點心,王爺留下我,定不會虧!」
蕭瑾成身後的內侍們,一個個看著白芍,猶如見了鬼:這話也敢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