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誰的命不是命
槍聲落下,薇薇姐抓著我的手猛地一緊。
她沒有叫出聲,只把臉埋在我肩膀旁邊,身子抖得厲害。
張晴兒蹲在另一側,嘴唇已經沒了血色。
我往前挪了半步,把她們擋嚴實。
銀行里這麼多人,剛才還有孩子在鬧,還有人嫌排隊慢。這會兒全趴下了,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倒在櫃檯邊的經理一動不動。
我看著他腳邊那隻掉下來的皮鞋,心一點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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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真敢殺人。
我力氣再大,也沒拿自己的腦袋試過槍子兒。何況他們有七八個人,薇薇姐和張晴兒就在我身後,我不能亂來。
「看來,大家現在願意聽話了。」
黑貓面具轉向我們。
他聲音經過那東西一變,像是隔著一層鐵皮,說不出的難聽。
「手機拿出來,放地上。誰兜里還藏著一個,就跟剛才那位一樣。」
一個蒙面男人提著黑袋子過來收。
我把手機放下,順手按住了張晴兒的手腕。
她剛才一直盯著倒地的經理,膝蓋動了一下。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
她學醫,看見人在面前倒下,本能就想過去。
可這會兒過去,連她也得搭進去。
她看了我一眼,眼圈紅了,最後還是低下頭,把手機放到地上。
蒙面男人走到我們面前,先看了看我的肩膀。
「你,蹲低點。」
我沒吭聲,往下壓了壓身子。
「長這麼大個兒,吃什麼長的?」
他拿槍管在我肩上戳了一下,覺得挺有意思,又戳了第二下。
薇薇姐的手指一下收緊。
我輕輕碰了碰她,示意她別動。
那人見我沒反應,罵了句沒勁,彎腰把三部手機裝進袋子,轉身往旁邊走。
我盯著他的後背,慢慢吐出一口氣。
剛才他靠近的時候,我已經摸到了體內那股熱流。
它還在。
可昨晚霓裳說的話,我記得很清楚。
這東西隨時可能斷。
我得先把她們帶出去。
「後面的,過來。」
黑貓朝貴賓室那邊抬了抬下巴。
玻璃隔間的門開著,裡面還有幾個人沒出來。一個穿襯衫的工作人員扶著椅子站起,腳還沒邁出門,就被旁邊的蒙面人踹倒了。
「叫你出來,沒叫你站著出來!」
那人捂著肚子,額頭貼在地上,再不敢抬頭。
緊接著,一個戴棒球帽的女孩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鬆的白襯衫,臉上掛著口罩,手裡還攥著一隻文件袋。
跟在她後面的女人四十歲左右,短髮,手上戴著塊金表。
女人出來就把女孩往身後拉。
「我們配合,東西都給你們,人別碰。」
她摘下手錶,又扯開包,把裡面的錢和首飾往外掏。
「這塊表也值錢,你們拿去。」
黑貓低頭看了看。
他沒有接,反倒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女孩的帽檐。
女孩往後縮了一下。
「口罩摘了。」
短髮女人臉色變了。
「她身體不舒服,戴著口罩——」
話沒說完,一巴掌就落在她臉上。
那聲音脆得我牙根一緊。
女人踉蹌著撞到椅背,金表掉在地上,沒人敢去撿。
女孩趕緊扶住她。
「曼姐。」
她這一開口,旁邊有人抬了下頭。
我也覺得有點耳熟。
前兩天食堂里的電視一直在放一部劇,裡面有個賣豆腐的小姑娘,戲不多,長得挺好看。
女孩把口罩摘下來,我認出來了。
還真是她。
「許棠?」
黑貓身邊那個蒙面男人樂了。
「我媳婦天天追你那個破劇。行啊,出來搶一趟錢,還能碰上明星。」
許棠沒接話,扶著經紀人的手卻攥得很緊。
她臉上還有妝,嘴唇抿得發白,剛才帽子一摘,頭髮散了幾縷下來。
看著比電視裡還年輕。
黑貓伸手拿走她懷裡的文件袋,倒著一抖。
幾頁合同和一張銀行卡落下來。
「來存錢的?」
陳曼捂著臉,忍著氣說:「辦點業務。卡你們可以拿,別為難她。」
「你挺會替人做主。」
黑貓把合同遞給同伴,又看向許棠。
「你說呢?」
許棠低聲道:「錢能給你們,別再打她了。」
「密碼。」
許棠報了六個數字。
旁邊的男人拿著卡往機器那邊去了。
大廳里安靜得很,那幾個按鍵聲聽著格外清楚。
我沒再看他們,只把心思往貴賓室那邊放。
裡面除了椅子和桌子,還有一道灰色的門。
門後沒有腳步聲。
更遠一點,是水管里的響動,還有什麼東西在低低轉著。
我記下了位置。
「二牛……」
薇薇姐貼著我耳邊叫了一聲。
我偏頭。
她沒問我有沒有辦法,只把手慢慢伸過來,塞進了我的手心。
手涼得很。
我握住,輕輕捏了一下。
那邊查卡的人回來了。
「七萬六。」
黑貓歪了歪腦袋。
「才這麼點?」
陳曼連忙道:「她剛入行,不是什麼大明星,那是她剩下的片酬。」
「剛入行啊。」
黑貓看著許棠,慢慢笑了。
「那還想不想繼續拍戲?」
許棠沒說話。
他從袋子裡翻出一部手機,朝她晃了晃。
「拍段視頻。你對著鏡頭說,是你帶我們來的,這裡的錢,你也有份。」
陳曼猛地抬頭。
「錢已經給你們了,你還想怎麼樣!」
黑貓身邊的男人上前一步,揪住她頭髮,把她的臉往下按。
許棠下意識去拉,被他用胳膊擋了回來。
黑貓把手機舉起來,鏡頭對著她。
「說不說?」
許棠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顫。
「我沒做過。」
「我知道。」
黑貓說得很輕鬆。
「可那又怎樣。」
他抬手,槍口落到了陳曼頭頂。
大廳里有人吸了口氣,又趕緊憋住。
許棠臉色一下白了。
我看著那部手機,忽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急著拿錢。
他喜歡看人害怕,看人為了活命,把什麼都扔了。
剛才那個經理死在地上,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陳曼被拽著頭髮,疼得臉都變形了,還在沖許棠搖頭。
「別說……」
黑貓低頭看她。
「你不怕死?」
陳曼嘴唇抖著,沒能再說出話。
許棠往前邁了一步。
「你把她放開,我說。」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薇薇姐察覺到了,抬眼看我,卻沒有攔。
黑貓把鏡頭對準許棠。
「聲音大點,笑一笑。你們當演員的,這點事不用我教吧?」
許棠眼裡有淚,嘴角卻一點點往上扯。
那笑比哭還難看。
就在這時候,大廳另一邊忽然傳來一個孩子的哭聲。
聲音不大,剛哭出來,就被母親捂住了嘴。
可黑貓還是轉過了頭。
角落裡,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拼命搖頭。
「對不起,他嚇著了,我馬上哄好……」
黑貓沒說話。
他身邊的男人已經走了過去。
「別人都安靜,就你們特殊?」
孩子被捂著嘴,哭得喘不上氣。女人不敢鬆手,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
蒙面男人伸手就去抓孩子的衣服。
女人猛地抱緊。
「求求你,他才三歲——」
他把槍口往女人額頭上一頂。
「鬆手。」
女人僵住了。
孩子掙扎著露出半張臉,抽噎著叫了一聲媽媽。
我再也蹲不住了。
「找個能聽懂話的,行不行?」
我的聲音落下,大廳里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蒙面男人抓著孩子,慢慢轉向我。
黑貓也抬起了頭。
我鬆開薇薇姐的手,站了起來。
這一下,面前的幾個人都得抬頭看我。
「你殺一個孩子沒有用。」
黑貓看著我,沒說話。
我朝前邁了一步。
「你想找人玩,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