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季大少爺挑釁潔癖未半而被強塞一堆英語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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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競已經決定在他走之後,要把床單被罩全部換一遍,於是也不趕人了,主動扔過來一個筆袋:「好好做題!」

  季星凌:「……」

  等一下,我覺得這情節發展好像不太對。

  林競把燈調到最亮,自己端起飯盒坐到書桌角落,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數學。季星凌幾次三番想為自己申請一點自由權,都被學霸這爭分奪秒搞學習的凜然姿態給震了回去,只好老老實實抓起筆,跟著一起看起了練習題。

  小林老師布置的第一篇閱讀理解長達半頁試卷,上來就說Thefollowingtruestorywilldeeplytouchyoursoul,看起來對自己的內容很有信心,但季星凌認認真真觀摩五分鐘,也只能勉強看懂主角貌似是個非洲人,養了一群野象,soul是沒指望deeplytouch了,睡意倒是被勾得如江水泛濫,還沒做兩頁題,眼皮上就塗了502。

  林競蹲在床邊:「餵,醒醒。」

  季星凌眼睛都懶得睜,扯起嗓子大爺一樣答一句:「嗯我在學,elephant。」

  林競表情僵硬了一下,忍著沒笑場:「你要不要回家睡?」

  季星凌扯過他的枕頭,把自己的腦袋捂了起來,試卷里的非洲人催眠效果一流,他現在半步都不想挪動,正困得天昏地暗。

  林競抖開被子,免得大少爺又被凍感冒。季星凌的睡姿和性格一樣自囂張,一米八的床也能斜角占滿,額前碎發凌亂垂下來,遮住大半眼睛,鼻樑高直,唇峰微微有些上翹,連睡著都是滿臉大寫的帥,不愧是校草你星哥。

  但鑑於小林老師本人也挺帥的,所以並沒有對這張臉進行多角度仔細欣賞,調暗床頭燈光就回到書桌後,繼續專心致志做作業——兩份,反正季星凌的字如同狗爬,自己再用左手抄一份,老師應該看不出區別。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凌晨一點半,飄窗上擺的植物悄悄收攏葉芽,和窗外雨霧一起墜入夢境。季星凌睡得正沉,修長手指攥著鵝絨枕,看起來很想終身綁定這張舒服大床,林競也就沒有再打擾他,只給胡媚媚發微信匯報了一下——當然不能實話實說,畢竟「季星凌在我家睡得叫不醒來」這種事實在太讓家長糟心,還是需要適度進行美化的。

  而胡媚媚果然就被哄得很高興,又給老公打了個電話:「小星去隔壁學習了,學到夜不歸宿。」

  季明朗比起胡媚媚,要稍微清醒那麼一點點,他實在沒辦法想像自家兒子學習到忘我是個什麼魔幻場景,所以只能猜測大概又是通宵打遊戲的藉口,但嘴上還是要對太太表示附和的,這樣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回來之後,跟我去1302感謝一下人家。」胡媚媚吩咐,「聽說小林的父母下學期就會搬過來,鄰居關係要提前搞好。」

  「沒問題。」季先生滿口答應,「我會提前準備禮物。」

  在妖怪的世界裡,還是有很多珍稀土特產,可以偽裝一下送給人類的。

  比如說很像水蜜桃的招搖山靈果。

  比如說祝余草做成的火腿酥餅。

  比如說鮫綃織成的絲巾披肩。

  再比如說主動送上門,並且蠻橫霸占床位的帥氣麒麟崽——雖然1302的主人可能並不想要這份禮物就是了。

  清晨六點,「叮鈴鈴」的清脆聲準時響起。季星凌迷迷糊糊伸出手,習慣性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手機,最後不得不頂著一頭亂毛坐起來,和床頭柜上聲嘶力竭的鬧鐘大眼瞪小眼,不是,這他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又過了十幾秒,大少爺總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在這間臥室里冒出來的,不應該是鬧鐘,好像是自己。

  「……」

  浴室里有輕微的電動牙刷聲,是林競正在洗漱。季星凌踩過地毯,靠著門框嗓音沙啞地抱怨:「你昨晚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我叫了。」林競把毛巾掛回去,隨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但你抱著我的枕頭哼哼唧唧,死活不肯起來,所以我只好去旁邊大臥室睡了一夜。」

  「扯吧。」季星凌不屑地頂了一句,一口氣灌下去半瓶水,才算稍微清醒了些。

  「我沒扯,我錄像了。」

  「咳咳!」猝不及防聽到這一句,季星凌差點被嗆昏,震驚道,「你這是什麼不道德行為?」

  「為了防止你像現在一樣,死不認帳的行為。」

  「給我看看。」

  「不給。」

  「快!」

  「不!」

  兩人在房間裡搶了五分鐘手機,動靜鬧得不算小,直到姜芬芳來才敲門才消停。季星凌單手把人壓在床上,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惡霸威脅:「密碼多少?」

  「328971。」林競被撓得哭笑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只好主動投降,「騙你的,沒錄。」

  季星凌熟練解鎖,很有素質地強調:「我只刪自己的照片,不看你別的東西啊。」

  林競沉默了一下:「嗯。」

  但大少爺很快就發現,這句保證委實多餘。

  因為小林老師的相冊里除了教材筆記PPT,就是各種疑難題型,再或者還有大段大段的英語新聞截圖,即便自己道德低下想偷窺隱私,實力也不允許。

  學渣的照片,根本就配不上學霸相冊里好幾個G的浩瀚題海。

  這是什麼撲面而來的冷冷嘲諷,又是什麼殘酷無情的人間真實。

  林競推開他坐起來,笑著說:「留下吃早飯吧,我這有一次性牙刷。」

  大少爺把手機丟回去,矜貴地應了一句,先在1302混完飯,又回1301沖了個澡,最後和往常一樣踩著預備鈴瀟灑進學校,結果差點遲到——忘了上課地點已經搬到東山樓,還在納悶為什麼今天教室外面格外安靜。而和他一樣想法的人還不少,早自習前前後後來了七八個氣喘吁吁喊「報告」的,折騰到最後,王宏余徹底沒脾氣了:「這一個個年紀輕輕的,都什麼狗記性?」

  全班默契驚人,扯起嗓子拖長音調,齊聲答道:「學習壓力太大。」

  王宏余哭笑不得:「看看隔壁九中,人家才叫壓力大,你們連晚自習都沒上過的人,好意思在這跟我嚎。」

  「王老師。」底下有人舉手,「聽說我們再過一陣也要上晚自習了,真的假的?」

  「還沒收到通知。」王宏余敲敲黑板,「行了,別把心思花在這些事上,好好背書吧。」

  季星凌稍稍側過頭:「哎,你知不知道老王的『還沒收到通知』,四捨五入就等於鐵板上釘釘。」

  「無所謂,寧三和九中一樣,都是高一就有晚自習,我習慣了。」林競翻開課本,找了根筆開始勾古文注釋。

  季大少爺從初中開始,這還是第一次擁有同桌,內心可能比較躁動,時不時就想湊過去說句話。林競剛開始勉強能敷衍地回兩句,到後面也被吵煩了,於是甩過去一本語文書:「全文背誦!」

  季星凌:「……」

  於一舟坐在後排,一直在百無聊賴地轉筆,看到林競扔書還被嚇了一跳,以為兩人起了什麼爭執。但萬萬沒想到,下一秒,冷酷你星哥就開始二五八萬地念起了「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還念得很他媽流暢,堪稱高二一班一大清早靈異事件。

  也不知道是這棟樓有毒,還是同桌有毒。

  反正都挺驚人的。

  搬教室的事圓滿搞定,大家也很快就適應了有同桌的新生活,但王宏余想讓全班靜心學習的目的可能短期內尚且無法達成,因為緊隨其後的還有一個山海校運會。

  開幕式定在周六。周五下午,鄭不凡拿著名單挨個通知,所有運動員要在明早七點準時集合,排隊走方陣。

  林競:「……」

  林競警覺:「所有?」

  「對。」鄭不凡說,「正式比賽和趣味比賽的運動員都要參加入場儀式,人多好看一點,儘量別遲到。」

  「等一下!」林競拉住他,「除了走方陣,還有沒有什麼活要干?我可以義務幫忙。」

  「應該沒什麼體力活。」鄭不凡想了想,「也就舉一下班級牌吧,本來王老師定的是羅琳思,可她貌似被臨時抽去頂播音的缺,來不了了。」

  「舉牌歸我!」林競果斷拍板,「季星凌我通知就行。」

  「……好。」鄭不凡在他的名字後面標註了一下,「那謝了啊林哥。」

  晚些時候,幾個男生又抬過來幾大包紅T恤,說是專門為本班運動員定製的,胸前印著漆黑「穩贏」,背後印著漆黑「高二一班」,還弄了個黃色的閃電標誌,審美醜到絕。

  於一舟翻撿兩下,滿臉嫌棄:「我靠,老鄭你為什麼要咒我們天打雷劈?」

  全班哄堂大笑,王宏余剛走到教室門口,表情跟著扭曲了一下,不過又及時把笑憋回去,嚴肅批評:「於一舟,不准說髒話!」

  下面依舊嘻嘻哈哈的,本來嘛,周末加上運動會,實在很難緊張得起來。這時剛好季星凌拎著幾瓶水回到教室,看了眼桌上放著的班服,也陷入短暫迷惑:「這是什麼天打雷劈的仇恨設計?」

  這回連老王也繃不住了,草草安排兩句就回了辦公室,估計是打算找個沒有人的地方一次性笑夠,只有鄭不凡扯著嗓子喊冤:「閃電俠懂不懂,你們這群人怎麼回事!」

  「忍了吧星哥,隔壁的更丑,我剛路過二班看到,一水鴨屎綠。」有男生笑著嚷嚷,「至少咱還紅火。」

  班服是鄭不凡在網店統一定製的,這種東西頂多就穿兩天,顯然沒必要物美,夠價廉就行,拆開包裝後一股紡織物混合油墨的詭異氣味迎面撲來,嬌氣一點的女生,當場就捂著口鼻跑出去透氣了。

  季星凌也覺得這玩意實在劣質,於是胳膊肘推了一下身邊的人:「哎,你怎麼也拿了一件,不參加比賽的不用穿,快去還給老鄭。」

  林競沉默片刻:「這是我的,我明天和你一起走方陣,鄭不凡說了七點準時班裡集合,你記得別遲到。」

  星哥一聽就很納悶:「你又沒報項目,走什麼方陣?」

  「羅琳思有事不能舉班級牌,鄭不凡讓我臨時頂缺。」

  「老鄭你怎麼回事啊?」季星凌聞言很不滿,轉身大聲問,「舉班級牌的不都是女生嗎,為什麼這次讓林競去?」

  全班瞬間安靜,林競眼前一陣發黑,想捂住大少爺的嘴也來不及,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鄭不凡,期盼對方能和自己產生一丁點默契,先主動接下這一鍋。

  但那是不可能的,鄭不凡神經粗到能當綁架麻繩使,顯然不具備心靈感應的高端技能,立刻辯解:「沒啊星哥,是林哥主動要求舉牌的,不信你問他。」

  季星凌:?

  季星凌緩慢回頭,非常莫名其妙地問:「你為什麼要主動承接這個活?」

  「第一次參加運動會,想積極為班級做貢獻。」

  「很傻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主動要求舉牌?」

  「季星凌你能不能閉嘴。」

  「……」

  偏偏鄭不凡還要跑來解釋:「其實舉牌人員真沒規定過男女,只不過約定俗成要女生,女生化個妝好看嘛,但男的也行,宋老師聽完還夸呢,說林哥特帥,顯得我們班賊一枝獨秀。」

  「是。」林競硬起頭皮,「我一定好好走,堅決不給高二一班丟人。」

  季星凌越發迷惑,你是不是真發燒了,怎麼這也能激昂熱血?

  但林競目前已經上了賊船,一時半會實在下不來。在十六七歲的年紀里,總會有一些非常沒有道理的二缺堅持,比如說現在,只因為季星凌每次提起趣味運動會時,都一副「傻逼才會報名」的嘲諷表情,林競就死活也不願意供出多人運球的事——寧可默認自己就是渴望舉著牌子走在班級最前方。

  「不行嗎!」

  「……行。」

  小林老師厲害,小林老師牛逼,小林老師想躺著進場都行。

  林競有氣無力趴在桌上。

  生活過於多姿多彩,不想說話。

  ……

  因為走方陣的隊伍需要提前集合,校車有點來不及,所以季星凌早上六點半就來1302敲門:「跟我一起走?」

  「好。」林競今天起得稍微有些晚,匆匆收拾好書包,問他,「你覺得鄭不凡那有沒有多餘的班服?我發了微信他沒回。」

  季星凌不解:「這破玩意你還想多要一件留做紀念?」

  「沒。」林競也很愁苦,「我洗壞了。」

  本來只想過一遍水,去去灰塵和味道的,結果這件衣服可能製作成本只有五塊錢,印刷字當場就浮了起來,「穩贏」變成「禾心凡」,「高二一班」比較慘烈,只剩下一個大大咧咧的「二」,閃電標誌倒是很結實,但並無卵用,更傻了。

  季星凌:不好意思,容我先笑一會兒。

  「就知道你是這反應。」林競把書包丟進他懷裡,自己蹲下穿鞋,「本來我還指望你高風亮節一下,能看在我是舉牌門面的份上,主動捨己為人地換走這件奇葩班服。」

  「不是,髒一點我能換,破了也行,但這實在太傻了你知道吧。」季星凌摟住他的肩膀,「不過沒關係,舉牌應該穿什麼都行,去年女生還穿裙子呢,你就穿校服上。」

  林競暫時沒轍,只有到學校後再看看。車走到一半時,鄭不凡發來一條微信語音,絮絮叨叨六十秒,基本能精簡成一句——班費有限,衣服每人只一件,沒多餘。

  「我這件攪壞了,所以想問問。」林競語音回他,「沒事,湊活湊活也能穿。」

  過了一會,鄭不凡又發來60s一段話,季星凌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納悶:「說什麼呢,這麼綿綿不絕?」

  「班服的事。」林競隨手點開播放。

  鄭不凡周圍環境可能有些嘈雜,所以嗓門扯得不小:「哦林競你班服洗壞了啊,沒事,舉牌不要求服裝統一的,穿什麼都行。就是你明天去參加多人運球的時候可能得——」

  林競迅速卡斷,雙眼直視前方,假裝無事發生過。

  季星凌用非常吃驚的目光看他:「你報名了多人運球?」

  「我沒有。」

  「我剛才已經聽見了。」

  「我說沒有就沒有,你什麼都沒聽見,鄭不凡瘋了。」

  「……」

  幾秒鐘後,沒瘋的鄭不凡往群里扔了張運動員項目安排表,這下整個高二一班都知道了,學霸要去參加傻逼的多人運球。

  其實按理說這事又不單林競一個人干,不該有這麼高的關注度,但架不住在所有參與趣味運動會的人員里,他明顯最帥。山海校內的話題度大抵是這麼排的,帥哥<學霸帥哥<要參加多人運球學霸帥哥,後者簡直能起轟動效應。

  於是等兩人抵達學校時,連高一的學妹都在到處打聽,趣味運動會的多人運球要什麼時候開始,需不需要占位置。

  季星凌已經笑了整整一路。

  林競目前處於一種比較超脫的狀態,面無表情,巋然不動,俗稱破罐子破摔,就很佛。

  「放心,我一定準時來給你加油。」季星凌信誓旦旦。

  「你沒機會的,我和你的1500米同時開始。」

  「那我就找個人來錄視頻。」

  「你敢。」

  「我又不錄你,老侯也報了多人運球,我錄老侯行不行?」

  「不行!」

  「哎你不能不講道理。」

  但很快,大少爺連「找人錄像」這個步驟都省了。

  因為校運會籌備處直接群發一條通知:應廣大同學要求,明天下午趣味運動會的多人運球項目,在原有基礎上延後一小時舉行,請各班運動員注意時間安排。

  林競:?

  這回的「應同學要求」,是真的很服從民意。因為廣大觀眾尤其是女生,既不想錯過季星凌的長跑,也不想錯過林競的多人運球——畢竟不管是在跑道上奮勇衝刺的帥哥,還是扛著球崩潰搞運輸的帥哥,似乎都挺吸引人的,必須得去打個卡,所以幾乎每個班的體委都被派到籌備處提出過申請,申請把男子1500米和多人運球的時間錯開。

  校領導可能事先沒想過,一直毫存在感的趣味運動會居然還能有這麼萬眾矚目的一天,不說喜出望外吧,也高興得差不多了,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事,不會產生場地衝突,於是大筆一揮簽字同意,還特意抽調了兩個攝影師,負責全程跟錄,重點報導。

  季星凌:不是我想笑,是這件事情它真的很喜感。

  葛浩膽戰心驚地擠進教室:「於哥,我怎麼覺得林哥扛著班牌一聲不吭站在那,下一秒就要打人?」

  於一舟:「你先別說話,我再笑會兒。」

  葛浩:「……」

  天空艷陽高照,應龍很給面子地驅散了最後一絲雨雲,才下班回家補眠。山海高中的運動會開幕式向來別出心裁,尤其是高一年級,往好聽說叫素質教育百花齊放,往直白說就是一群中二少男少女的自我放飛,恨不得搭起戲台直接唱。而班級前面還有國旗隊、校旗隊、運動會會旗隊、校徽隊、會徽隊、彩旗隊,再加上主題方陣和各大興趣社團,隊伍浩蕩蜿蜒粗壯,堪比國慶閱兵。好不容易輪到高二年級上場,一群人已經快蹲在主席台下蔫蔫睡著了。

  「精神一點啊!」一班的體育老師叫宋韜,簡短地吹了一下哨子,「要充分表現出當代青少年的活力知不知道,林競……林競你給我等等,跑這麼快幹什麼,牌舉反了!」

  「……」

  高二一班的門面·林默默退回來,把牌子調了個方向。

  相比起高一的精心準備,高二明顯就要自由散漫許多,王宏余坐在觀眾席,簡直看得目瞪口呆:「為什麼他們連步子都給我走不整齊?」

  「你們班不錯了。」二班的班主任也很苦,「我們班那班服,那顏色,壓根不能看。」

  「老王你抱怨什麼,你們一班效果多轟動啊。」旁邊的老師跟腔,「全場都快喊破天了。」

  這倒是實話,高二一班繞場一周,走到哪裡,哪裡的觀眾席就是一片尖叫。季大少爺耍帥上頭,生生把運動員入場演出了粉絲見面會的效果,林競可能比較嫌棄這種孔雀開屏的行為,再加上本身沒什麼經驗,腿又長,於是扛起牌子走得飛快,以至於最後全班運動員不得不集體飛奔追門面,效果相當喜感。連主席台上的牛衛東也藉口撿筆,彎腰在桌下隱沒半分鐘,據可靠目擊者描述,教導主任當時笑得連肩膀都在抖。

  林競出師不利,決定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

  以後誰再提舉牌,當場拉黑。

  季大少爺覺得,他的小林老師可太可愛了。

  兩人第一天都沒項目,所以走完方陣後就坐回觀眾席。這時候跳遠和五十米已經開始了,許多人都跑去湊熱鬧,看台上有些稀稀落落。

  林競沒來得及吃早飯,在書包里裝了三明治和果汁,季星凌伸手:「分我一個。」

  「你也沒吃?」林競在遞餐盒之前,先塞過來一瓶免洗洗手液,一包濕紙巾。

  很好,潔癖人設不崩。

  「起太早沒胃口。」季星凌擦乾淨手,自己拿了塊三明治,「李陌遠好像回教室自習了,你去不去?」

  林競拒絕:「其實我也沒學到李總的忘我程度,放鬆放鬆挺好的。」

  「那現在我能採訪一下,你是出於什麼心態要報名多人運球跑嗎?」

  季大少爺牌燒水壺,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梗看來一時半會是過不去了,林競索性硬槓:「我就是發自內心地熱愛這項趣味運動,你有意見?」

  「沒有,不敢有。」季星凌搶過他的半瓶果汁,仰頭喝空,「我保證,準時給你拉一個連的啦啦隊,一班必須得贏!」

  林競:「……」

  季星凌你這個人是真·無聊到炸天。

  但季大少爺本人並不覺得自己無聊,甚至還對撩撥小林老師這件事情,有那麼一點幼稚的樂此不疲,三不五時就要來討人嫌地「趣味」一下。林競可能也是被他活活吵出了毛病,內心深處居然對運球產生了一絲迫不及待——恨不能五分鐘後立刻開始比賽,好讓某人快點消停。

  「趣味運球。」

  「求你閉嘴。」

  賽場上不時爆發出歡呼聲,看起來比賽還進行得挺激烈。人一旦到了這個環境,哪怕本身對體育不感興趣,也會被激發出爭強好勝的集體榮譽感,但高二一班比較慘,屬於總積分年年墊底的拖後腿分子,全班能打的也就寥寥可數幾個人,季星凌算一個,體委鄭不凡算一個,還有扔鉛球的牛犇犇——這哥們原名牛劍穹,聽起來非常義薄雲天,所以也不負此義地天天在黑巷子裡收保護費,最後被親爹怒到派出所改了名,一夜之間從帶頭大哥變成笨笨老弟,就很沒面,社會是沒法混了,只有把多餘的體力發泄在搞體育上,聽說還拿到了國家級證書。

  「上屆運動會,靠老牛一個人把班分搶救到了倒數第三。」季星凌說,「其實今年有於一舟在,積分應該還可以,那孫子去年在家睡大覺,缺席了兩個大項目,老王當場被氣成河豚。」

  「那你呢?」林競問,「不是說去年報名你不在,所以被鄭不凡填了許多項目嗎,為什麼你不能搶救高二一班?」

  季星凌:「……」

  季星凌:「因為我水平不怎麼樣,也就充個人頭。」

  林競看了他一會兒:「老鄭給你填的都是趣味項目吧?」

  季星凌:「沒有。」

  「季星凌你一個參加過蒙眼頂球跑的人有什麼資格嘲笑我的多人運球!」

  「我操,我真沒參與。」季星凌隨手扯過旁邊一個男生,「你來證明!」

  「我發誓。」男生舉手保證,「星哥去年是被老鄭強行填了七八個趣味項目,可在運動會開場前一天,名單又換了一次,他真沒上場。」趣味運動會是沒什麼嚴格要求的,只圖一樂,所以參賽者變來變去也是常有的事,A頂著B的名字上都沒問題。

  至於為什麼要在臨開場前才換,當然是因為星哥臨開場前才知情,不然早改了。林競原本是想從「季星凌也參加過趣味運動會」這件事上找回一點安慰,萬萬沒料到,大少爺居然還有強迫鄭不凡換名單這條致富大路可以走,頓時更心塞了。

  「我發現你這人挺好玩的。」季星凌勾住他的肩膀,「雖然趣味項目確實傻逼,但能苦大仇深到你這程度的也不多見,不就圖一樂,怎麼還真槓上了?」

  林競完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要不是你每天嘲諷八百遍趣味項目傻逼,我也不會產生這麼大的心裡陰影,現在居然還好意思來問為什麼?

  「我之前不是不知道你報名嗎。」大少爺可能也及時意識到了這件事,於是給自己找補,「有你在就不傻逼了,真的,有你在就顯得特優雅。」

  「……」林競覺得自己八成也要步老王后塵,當場被氣成河豚。

  早上的項目因為同時有鄭不凡和牛犇犇,所以高二一班的分數竟然還有點能看,爬到了年級第一的位置。眾人紛紛跑去和積分榜合影,連廣播台的羅琳思也假公濟私,多念了好幾遍這輝煌時刻,否則等到運動會結束,優勢又會蕩然無存,重回苦情墊底老大哥。

  最後一個項目是男子立定跳遠,結束差不多剛好十二點。運動會午間是可以離校的,季星凌拿起兩個書包:「走吧,和於一舟他們出去吃。」

  學校附近不缺餐飲店,幾個人常去一家小麵館,味道不錯,就是環境不太明亮,窗戶糊報紙,桌子常年油膩。季星凌可能是怕潔癖掉頭走人,在坐下前還專門抽出紙巾,象徵性地幫他擦了兩下:「這家店後廚挺乾淨,衛生條件絕對合格。」

  「你們平時吃什麼?」林競抬頭看牆上的菜單。

  「牛肉麵排骨麵,干拌也行。」

  林競點了和其他人一樣的湯麵,季星凌自己從冰櫃裡取了水:「哎,下午還有什麼項目?」

  「高二一班悲情項目。」於一舟打著呵欠回答,「四百米,實心球,三級跳遠,全部都是去年的墊底項。」

  葛浩在旁邊插話:「林哥,你腿這麼長,怎麼也不報個比賽?」

  林競被季星凌喋喋不休折磨一早上,產生了一點條件反射,張口就來:「因為我熱愛趣味頂球跑。」

  「噗。」於一舟一口水全噴在了地上,「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其實小林老師的體育很好,短跑爆發一流,但山海的體育課是自主選擇,林競中途轉過來的時候,熱門課程已經被挑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個略顯喜感的男子韻律操,所以老宋暫時不知道班上藏了這麼一脫韁良將,運動會報名時壓根沒想起來。

  林競擰開水瓶,實話實說:「我之前在寧三的時候,比賽項目都是全班搶名額,這回鄭不凡找我也只說了趣味運動會,我以為其它都有安排,就沒多問。」

  季星凌回憶起在饕餮店裡打架那晚,覺得他的確是很能跑,都飛奔過兩條街了,還能拽著自己鑽地下通道。

  幾個人有一句沒一句聊天,老闆娘也煮好一碗麵端了上來,可能看林競是新面孔,所以優先放在他面前。

  牛肉紅湯里飄著碧綠香菜,季星凌看了一眼,果斷推給對面的人:「給,你先吃。」

  於一舟懵逼:「為什麼?」

  「有香菜,林競不吃。」季星凌側過身,沖後廚喊了一句,「張姨,幫我煮一碗不加蔥花香菜少辣油的。」

  「好嘞!」

  林競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口味?」

  「上次吃火鍋,看到你打料碟就順便記住了。」季星凌隨口一答,沒當回事。

  於一舟敲敲桌子:「哎,我們認識多久了?」

  「六年,還是七年。」

  「那在我們認識的六七年裡,你就從沒注意到我他媽也不吃香菜?」

  「你連櫻桃味的可口可樂都能喝,有什麼資格學別人不吃香菜。」

  葛浩在旁邊傻樂:「星哥,於哥他真的不能吃香菜,他過敏,張姨和這一帶的餐館老闆都知道。」

  「……」你這怎麼還能不吃香菜名遠播。

  「季星凌你真的,真的絕了。」於一舟無聲鼓掌,又轉頭問林競,「林哥,你手機里是不是有他的裸|照,不然怎麼這麼聽話?」

  「裸個屁,信不信我塞你一嘴香菜。」季大少爺丟給他一個紙團,「好好吃飯!」

  過了一會兒,店裡又進來另一群人,咋咋呼呼,穿著紅槓的校服。

  「鋼三附中的吧。」於一舟把醋瓶放回去,對林競解釋,「這學校定位一絕,盛產傻逼,全錦城唯有十八中可以與之一戰。」

  因為中曲山櫰木鄒發發的緣故,季星凌最近對錦城十八中這幾個字比較敏感,連帶著對鋼三附中也搞起連坐,不悅地回頭瞄了一眼:「城北的學校,跑我們這兒來幹嘛?」

  「尋釁滋事唄,還能幹嘛。」於一舟沒在意。

  「星哥。」葛浩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對桌,於是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這群人好像是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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