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1302的廚房裡,姜芬芳也在很吃驚地問:「怎麼買了這麼大一個杯子?」
「季星凌送我的,可能學校里只有這一種吧。」林競站在水槽邊沖洗乾淨,他倒真沒有多嫌棄,反正這東西又不用二十四小時隨身攜帶,放在臥室里還能提醒自己多喝幾杯水,勝在實用。
晚上八點,小林老師補習班準時開課。季星凌拎著書包過來時,林競已經泡好了兩杯白菊蜂蜜茶,而保溫巨杯正安安穩穩蹲在桌子上,幽幽發著光,容量大滿足,感覺能讓兩位少年你一杯我一杯,就這麼對飲到明天早上。
「這個杯子,」季星凌儘量問得漫不經心一點,「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林競一邊做題,一邊隨口回答,「保溫效果特好,你想喝水的話要小心燙。」
季星凌又追問:「外觀呢?」
中老年款保溫杯,十個有九個長成這樣,有什麼好特意「外觀」一下的。林競警惕地抬起頭:「季星凌你是不是又不想好好學習,故意在這和我扯七扯八?」
「……」
你星哥就很冤。
運動會剛剛結束,各科老師可能是為了讓學生收心,作業布置得都不少,連一向手下留情的寧芳菲也多發了一套卷子。語文數學英語綜合,林競做完兩套題後,口乾舌燥得厲害,想站起來拿杯子,卻覺得眼前景物在轉。
「季星凌。」
「怎麼了?」
「我頭暈。」
「……」
姜芬芳取來溫度計一量,不到三十八度,低燒。
果然是同桌,發燒也要一人輪一次,非常公平。
嚴格來說,這一鍋得歸季星凌,所以他趁機提出:「不然我補償你一個禮物。」
「什麼?」林競頂著降溫冰袋靠在床頭,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季星凌要求:「你先把杯子放下。」
否則他總覺得小林老師在看到福袋的下一刻,就會受驚過度潑一被子水……要麼乾脆潑自己一臉水,因為實在太醜了,丑絕人寰。
林競喝完最後一點水,在轉身放杯子的時候,越發天旋地轉,索性直接躺平在了被子裡,懨懨地問:「放好了,什麼禮物?」
季星凌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把那個福袋掏出來:「怎麼樣,是不是還可以,我媽說像gucci。」
隔壁的胡媚媚:?
林競本來就有些眼花,盯著看了半天,才非常疑惑地說:「你真覺得它好看嗎?」
季星凌:「……還行,主要是寓意好,寓意好你知不知道,我媽向大師求來的,據說只要貼身戴著就能考清北,可靈了。」
「那你就好好戴著它。」林競咳嗽了兩聲,覺得有些冷,於是把被子拉得只露出一雙眼睛,悶悶地說,「將來我們一起去北大。」
季星凌:「……」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星凌繼續說:「我應該沒什麼希望考北大了,不如你收下它。」
林競正病得難受,也沒精力推三阻四,就配合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那謝謝你,給我吧。」
這句「給我吧」說得相當敷衍,以至於季星凌覺得,可能自己前腳離開1302,後腳這個斥巨資購入的辟邪福袋就會精準飛進垃圾桶。
於是他堅定地說:「我幫你戴。」
林競有氣無力:「季星凌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都幫你趣味運球了!」
「……」
「你不還欠我一回嗎?」
「……」
林競把被子扯下來,勉強撐起上半身,微微仰頭:「戴吧。」
季星凌雙手繞過他的脖頸,由於發燒的緣故,對方的皮膚溫度微燙,指背不小心蹭過時,觸感如絲緞柔軟。
「你既然答應我了,就不能丟掉啊。」
「那我要戴多久?」小林老師表情比較絕望,他是真的很想睡。
「……兩年,等你考上北大。」戴一輩子更好,很值錢的知不知道。
「季星凌你還是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一聽這玩意居然兩年起步,林競果斷往後一縮,直接把自己卷進了被子裡,再反手一裹,堅決不肯起來了。場面和三隻小豬的童話差不多,目前季大少爺就是那匹反派狼,站在堅固的水泥屋外很沒轍,再誘哄對方也不會開門,如果強行掀被子,說不定還會被小林老師趕出門——或者被姑獲鳥趕出門。
「季星凌。」林競語調里有濃厚的鼻音,「晚安。」
「……」
行吧,晚安。
胡媚媚正在客廳看電視,都不用問,就知道自家兒子肯定送禮未遂——說實話,那紫不啦嘰玩意能送出去才見了鬼,而且對方還是人類,並不知道辟邪福袋有多珍貴。
季星凌只好給葛浩打了個電話:「你之前定的福袋到貨了嗎?」
「昨天剛到,我媽送學校來的。」葛浩躺在宿舍床上,「怎麼了星哥?」
季星凌換成了視頻通話:「給我看看。」
葛浩從脖子上解下來,小巧福袋是漂亮的青灰色,系線也不是土味大紅,一看就不是打折貨。
「星哥你是麒麟,應該不需要這種東西?」
「嗯。」星哥當然不需要,但星哥的人類同桌需要。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上次的窮奇和金華貓都是小概率事件,林競也未必會遇到第二次。但福袋既然已經買了回來,總不能丟在抽屜里吃灰。
在打電話之前,季星凌其實是想如果葛浩的福袋不那麼土,自己就補全差價,看看他願不願意換,反正對妖怪來說,這類貨品的內涵要遠大於外觀。但對方現在已經貼身戴過了,季星凌還是打消了調換的念頭——送二手貨不符合你星哥的風格,更何況小林老師還是個很事兒的潔癖。
胡媚媚看完一集電視劇,靠在臥室門口敲了敲:「要不要我幫你出個主意?」
季星凌轉過椅子:「什麼?」
「你這個丑福袋,可以交給舅舅,讓他找蜃叔叔施一道幻術。」胡媚媚說,「變成正常的掛墜之後,應該很容易就能送出去,但我有條件。」
季星凌想了想,很上道地問:「我期中要考五百嗎?」
「四百五就行。」胡媚媚還是很照顧兒子實力的,「或者至少別掉下四百。」
這要求不算苛刻,甚至還能稱得上充滿體貼母愛,大少爺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成交。」
蜃叔叔目前還在美國進修,所以胡媚媚暫時把福袋收回了臥室,她答應兒子,如果期中考到四百五,就親自去重明叔叔那兒再要一根毛,同時放進去。
福袋的事情算是勉強解決,就是星哥背負的壓力又沉重了一點,甚至做夢都在考期中試,結果各科成績出來後,怎麼加總分也只有一百六,數學更是碩大一個零,堪稱午夜驚魂。
清晨六點,手機準點推送天氣預報,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強冷空氣將自西向東影響我國,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加衣。
姜芬芳給林競套了件毛背心,又看著他喝完感冒沖劑,才放出門上學。
季星凌正靠在電梯口。
「你今天要去坐校車?」林競揉了揉鼻子,嗓子明顯發炎,說話都在疼得皺眉頭。
「我不坐校車。」季星凌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你感冒也別往停靠站點走了,我帶你上學。」
林競和他一起進電梯:「你是特意早起來等我的?」
「嗯。」
「你怎麼也不先發微信,萬一我請假呢?」
「……沒想過。」
被他一提醒,季星凌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傻是不傻的,這叫隨性不羈,想等就等了,愛來不來,就很酷很帥很囂張的那種。
林競抿了抿嘴,看著他笑:「謝謝。」
「謝什麼,我昨天不玩手機,你也不會感冒。」
雖然玩手機其實也是為了小林老師,但星哥肯定不會在這種事上斤斤計較,非得要算清是誰的責任。司機正在停車場裡等他們,廣播裡恰巧在播天氣預報,季星凌聽了一會兒,隨口問:「為什麼每次寒流都來自西伯利亞?」
林競一邊擦鼻子一邊瓮聲說:「西伯利亞只能算寒流的第二故鄉,真正的源頭在北極,北極地區是一個冷性高壓帶,中緯度地區盛行西風氣流……阿嚏!」
「我自己看地理書行不行?」季星凌舉手投降,讓司機調整了車內溫度,又取過毯子蓋在他身上,「你還是再睡會兒吧。」
林競「哦」了一句,扯高毯子捂住頭,真睡了。
昏昏沉沉里,覺得隔壁有誰伸手過來,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欠欠的。
……
因為英語老師寧芳菲家裡有點事,所以和李建生換了早上的課,一連四大節數學,上得所有人都頭暈眼花——病號尤其嚴重,放學鈴一響就趴在桌上,叫都叫不起來。
於是季星凌又到副校長辦公室里要了條薄毯。
唐耀勛:「……」
果然是老季親生的崽,這如出一轍的理直氣壯,土匪作風。
薄毯里織入了鳳凰火,暖暖的,像春末夏初的宜人溫度。
林競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謝謝。」
季星凌又往他桌上放了幾個塑料餐盒,一如既往懶洋洋垂著眼睛:「那我去吃飯了。」
食堂里沒有多少病號餐,只能湊活買了碗熱粥,還有土豆泥和蒸海魚,都是軟軟爛爛的,不至於吞咽困難。
怎麼說,這份同桌心意雖然十分感人,但大少爺可能並沒有多少照顧別人的經驗,所以只管飯,不管餐具。
就還……隨性不羈,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