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因為某人那句「我發現你腰還挺敏感」,林競做了一晚上斷斷續續的夢,夢到後來,也不太能分得清自己是醒還是沒醒，只覺得窗外一直在下淅淅瀝瀝的雨,玻璃上結滿了白色粘厚的霧。他嗓子裡低低咽了一聲，側身裹著被子,帶著薄薄一層額汗睜開眼睛,心臟狂跳，口乾舌燥。
耳畔似乎依然停留著灼燙急促的呼吸，外面也沒有雨,幾縷金色的冬陽正穿透窗縫,落在飄窗的綠植上。
……
林競伸手拿過床頭鬧鐘,剛剛早上七點。
臥室被地暖烘得很熱，而身體裡還殘留著輕微躁動。他屈腿緩了幾分鐘，自己去浴室擰開花灑,又把弄髒的衣服和床單統統塞進洗衣機,洗衣液加上消毒液，選60分鐘的頑固污漬超強洗。
清清白白你林哥。
姜芬芳在廚房裡問：「周末怎麼不多睡一會？」
「太熱了。」林競懶洋洋窩進單人沙發里，也不想學習。他本來以為這個點季星凌應該沒起床，結果微信彈出的對話框卻不少，從早上六點就開始,而且還不是瞎撩，是很正經地在搞學習，問完數學問英語,就差把「你看我在學習我好努力我好認真」直白地打出來。
可達：你昨晚幾點睡的？
星哥：十二點吧。
發完這句話後，大少爺可能覺得打字太慢，所以改發語音。
星哥：「結果做了好幾個夢，就夢到你一直逼我學習，還強迫我背巨長的英語課文，醒來才五點多。」
星哥：「反正也睡不著了，我就看書唄，哎你起床了沒？」
林競反思了一下，一樣是夢，為什麼自己就這麼……沒法說，而對方卻一整晚都在忙著學習。
季星凌你好純潔。
星哥：人呢？
可達：半個小時，我吃點東西就過來。
星哥：我已經吃完了，我來找你吧。
大少爺目前處於比較粘人的狀態，其實小林老師也挺粘的，但不行，雖然臥室窗戶已經被他開到最大，正「呼呼」通著風，夢境裡躁動粘膩的青春氣息早就被吹得乾乾淨淨，一樣不行。
他連餐桌都沒上，自己站在廚房匆匆吃了兩片吐司，就咬著牛奶盒，抱起書去了1301。
季星凌穿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衣袖稍微挽起來一些，上半身仰靠按摩椅，赤腳踩著飄窗邊沿，正在念念有詞背英語。搞學習也搞得非常帥，非常囂張，非常陽光——是真的陽光，朝陽大片傾瀉在他後背，頭髮鍍著金，整個人看上去柔軟又溫暖，不酷，像棉花糖。
季星凌一邊背「adventure」，一邊伸出手。
林競拍了對方一下：「為什麼你還在背a開頭的單詞？」
「這是亂序版。」季星凌給他看了眼封皮，「那天李總不是在和韋雪說嗎，我也就上網買了一本。」
這可能是大少爺人生第一次主動買教材，胡媚媚收到快遞後，看著運單上賣家備註的「高中英語詞彙」，先是震驚了一下，後來想起電視劇里看過的情節，就跑去問老公：「季明朗，你兒子是不是偷偷摸摸買了什麼成人雜誌？」
季先生脫口而出：「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買雜誌。」
胡媚媚氣得要死：「重點是這個嗎！」
「不是不是。」季明朗清清嗓子，接過快遞盒一檢查，「這不寫了英語嗎？」
胡媚媚斜眼一瞥：「你電腦里那個『微觀經濟學』文件夾，放的是微觀經濟學嗎？」
「……」
當然了，兩個人也沒真的拆，一直忐忑地等到了兒子下晚自習。
季星凌丟下書包就撕包裝：「現在網購速度這麼快啊，我早上剛下的單。」
季明朗裝模作樣端著茶杯溜達過來：「小星，買了什麼好東西？」
「單詞。」季星凌翻了兩下，「聽韋雪說這書挺好的，就買了一本，那我去學習了，吃飯叫我。」
老父親當場落淚。
胡媚媚在反思之餘，還親自下廚給兒子煮了一頓飯，雖然肯定比不上家裡的阿姨，但勝在精神感人。
……
季星凌自己也覺得主動買單詞書這件事比較牛逼，於是問小林老師：「有沒有獎勵？」
「沒有。」
「認真學習的人難道不配得到獎勵嗎？」
「你沒有認真學習，你只是買了本單詞書，要獎勵得先全部背完。」
「那全部背完我能獲得什麼？」
「你能獲得英語考120分。」
「不要轉移話題。」
「你想要什麼？」
「親一口。」
「好。」
提要求的人和答應的人，都非常爽快。
大少爺爽快，是因為他早有預謀，覺得就算短期內上不了500……畢竟數學還挺難的，但至少也要先親一下，背單詞相對沒難度。但沒想到小林老師居然也這麼爽快，那就很值得飄一飄了：「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想親我了？」
「我沒有想親你，我想親英語數學政治地理都及格上課不睡覺下課不打架總分上五百又背完全部亂序單詞的你。」
好他媽長一個定語。
你星哥老老實實坐回去，開始學習。
冬天的陽光囂張不起來，錦城尤甚，沒多久就被雲霧遮住了。
季星凌把地暖溫度調高一些，趴著又看了一陣書，睡眠不足的後勁緩緩襲來，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
林競給他蓋好毯子，自己坐回去繼續做題。
過了一會兒，季星凌可能壓麻了胳膊，所以換了個姿勢，右臂伸直，手指稍微彎曲，指甲邊緣修剪得很乾淨。
林競輕輕捏住他的食指指尖，繼續在紙上寫寫算算。
練習冊很厚，單手做題時，書頁經常會自己翻過來。
麻煩嗎？
麻煩。
那要用另一隻手按住嗎？
不要。
……
因為寧城下雪，導致機場出現大規模延誤，原定晚上八點就能降落錦城的航班，硬是拖到了九點才起飛。
胡媚媚本來打算派家裡的司機去接一下，結果林競說劉叔叔已經等在機場了，就沒再堅持，只讓兒子往1302搬了一箱水果。林媽媽在微信里說喜歡吃這種甜橙，正好可以在長途飛行後提提神。
季星凌算時間：「那你爸媽到家，差不多十二點半吧？不然我再在這看會兒書，假裝很努力的樣子。」
林競哭笑不得：「你還想得挺長遠。」
「過獎了，跟你學的。」
「嗯，有前途。」林競把水果放好，「不過你昨晚就沒睡多久，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晚安。」
「只有晚安嗎，你就沒有覺得晚安後面往往還要再跟一個什麼嗎？」
「晚安，單詞背完了嗎？」
「……」
算了，沒有晚安吻就沒有吧。
沒有背完亂序單詞的人不配提出要求。
「告辭！」
林競笑著看他出門，自己也上床睡了一小會兒。他特意把門留了條小縫，凌晨一點多，果然聽到客廳里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還有光透進來。
「爸，媽。」
商薇打了老公一巴掌：「都是你，放水果刀的聲音這麼大，吵醒兒子了吧。」
「我沒關門。」林競沒怎麼睡醒，嗓子還是啞的，他把自己丟進沙發，伸手攬住她，「我想迎接一下你和我爸。」
「看你困的。」商薇拍拍他的臉，笑著說，「現在已經迎接完了，回去接著睡吧。」
林守墨在旁邊嚴肅清清嗓子，博取了一下存在感。
「老林，我也想你了。」林競換了個位置，強行卡在兩人中間，「來來，讓你們雨露均沾一下。」
「臭小子。」林守墨繃不住笑，「快去睡覺吧，天天熬夜可不行。」
「嗯嗯，我虛心接受教育。」林競已經習慣了親爹的嘮叨，站起來後又叮囑，「那你和我媽也早點休息，對了，明晚的吃飯別忘。」
「當然，媽媽連禮物都準備好了。」林守墨說，「聽姜阿姨說對門一直很照顧你，我們早就想感謝一下人家了，怎麼會忘。」
商薇替兒子關上臥室門，額頭抵著老公的肩膀，嘆氣：「幸虧小競懂事，不然我們這一走就是大半年的，這回也只能陪他一個星期，我聽院裡幾個護士聊天，說人家高三生的父母，還有辭職專門陪讀的。」
「這不已經在辦調動手續了嗎。」林守墨拍拍她，安慰道，「兒子才高二，高三我們就能過來了。」
半個小時後，1302主臥的燈也熄了。
可能是因為有父母陪著，林競這一晚睡得很好，半點不應當的細夢都沒做。第二天早上起床神清氣爽，跑進廚房掛在親爹背上：「我媽呢？」
「媽媽還在睡。」林守墨把盤子遞給他，「聲音別太大，自己去吃飯吧。」
林醫生做飯手藝一絕，經常吹噓自己是靠廚藝騙來的老婆。對此商薇倒是很誠實，每次都要糾正，不是的老林，我純看臉，你要是長得醜，國宴大廚也不行，但你又高又帥，所以當年一碗糖醋排骨就能把我騙進宿舍。
林競沒去餐廳，靠在廚房餐檯上站著吃，他用小叉子戳破蛋白：「姜阿姨呢？」
「這一周爸爸給你做飯。」林守墨打開果汁機，「姜阿姨照顧你也辛苦了，媽媽就讓她回家一周，享受帶薪假期。」
「嗯。」
林競時間久了沒享受過爹媽環繞的美好氛圍，比較上頭，所以差不多一整個早上都攤平在沙發上：「媽，水果！」
商薇被氣笑了，叉了塊牛油果餵進他嘴裡：「你這是被姜阿姨慣出來的，還是藉機表達一下對我和爸爸的不滿？」
林競苦著臉：「我不吃這玩意。」
「不許吐。」商薇揉揉他的頭髮，「坐起來自己吃，躺著小心嗆到。」
林競敷衍地答應了一聲，繼續和隔壁還沒有考到500分所以暫時不是男朋友的某人聊微信。
季星凌今天依舊五點就醒了，不過為了晚上吃飯時不那麼無精打采，硬是強迫自己繼續睡了幾個小時，就很敬業。目前他正在一邊心不在焉地看書，一邊盤算下午要穿什麼，既然叔叔阿姨全是醫生，那是不是應該主動套一條秋褲以示尊敬。
柜子裡衣服倒不少，畢竟胡媚媚的一大愛好就是購物，但季星凌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平時都是一件運動服完事，這回卻主動要求隆重打扮，搔首弄姿的好像腦子不太正常，跟個孔雀似的。於是他稍微迂迴了一下，翻出一件皺巴巴的破耐克，斜五斜六套在身上，故意在親媽面前晃了兩圈。
正在化妝的胡媚媚果然皺起眉頭：「你這穿的什麼東西，快去換了！」
「懶得找。」語調欠揍，「唉，就這樣吧，不就吃頓飯嗎。」
「你是去吃飯還是要飯，不要給我丟人。」胡媚媚丟下口紅，扯著兒子進了衣帽間。
計劃通！
不愧是機智你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