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藥方有誤


  院子裡很快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蘇木和劉管事兩個人。

  蘇木等人都走遠了,才從袖中又掏出一錠銀子,也是約莫五兩重,雙手遞到劉管事面前,笑著說道:「劉管事,這段日子多虧了您關照,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您收下。」

  劉管事看了那錠銀子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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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故作客氣地說道:「哎呀,蘇木你這是幹什麼?大家都是為府里辦事,用不著這麼客氣。」

  蘇木堅持把銀子塞到劉管事手中,誠懇地說道:「劉管事您別推辭。我蘇木能有今天,全靠您平日裡照顧。這點銀子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劉管事聽他這麼說,心裡十分受用。

  他掂了掂手裡的銀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蘇木的肩膀:「好,既然你這麼有心,那我就收下了。蘇木啊,你是個聰明人,以後在府里好好干,有什麼困難,只管來找我。」

  蘇木連忙應道:「多謝劉管事,以後還請您多多指點。」

  劉管事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送走了劉管事,蘇木整理了一下衣冠,徑直往周晚卿的院子走去。

  升了一等僕從,按規矩是要親自向主子磕頭謝恩的。

  到了正堂門口,蘇木看到秋蘭正站在門外,臉色有些焦急。

  他走上前去,低聲問道:「秋蘭姐,怎麼了?二奶奶在嗎?」

  秋蘭看到他,連忙說道:「蘇木,你來得正好。二奶奶身體有些不舒服,張大夫正在裡面診治呢。」

  蘇木心裡一緊:「二奶奶怎麼了?」

  「說是頭暈乏力,胸口發悶。」秋蘭壓低聲音說道,「已經有一會兒了,張大夫開了方子,正讓人去抓藥呢。」

  蘇木點了點頭,走進正堂。

  只見周晚卿斜靠在軟榻上,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微皺著,顯然不太舒服。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大夫正坐在榻前,手裡拿著筆,在一張紙上寫著方子。

  這人姓張,是府里常請的大夫,醫術一般,但架子不小。

  蘇木上前幾步,跪下來磕了個頭:「小人蘇木,多謝二奶奶提拔之恩。」

  周晚卿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起來吧。你救了我的命,升一等是應該的,不必多禮。」

  蘇木站起身來,站在一旁,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大夫寫的那張方子。

  張大夫寫完方子,遞給一旁的丫鬟:「照這個方子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給二奶奶服下。」

  丫鬟接過方子,正要出門,蘇木忽然開口說道:「且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蘇木走到丫鬟面前,接過方子,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完之後,轉身對張大夫說道:「張大夫,這方子裡有一味麻黃,用量似乎重了一些。二奶奶是體虛之症,麻黃髮散力強,恐會耗損正氣,加重病情。」

  張大夫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蘇木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你一個小小藥童,也敢質疑我的方子?我行醫二十餘年,難道還不如你一個抓藥的懂醫術?」

  蘇木不卑不亢地說道:「小人不敢質疑張大夫的醫術。只是小人平日裡負責府里的藥材進出,對各種藥材的藥性略知一二。」

  「二奶奶的體質偏虛寒,麻黃性溫發散,用在表證患者身上確實合適,但二奶奶並無外感風寒的症狀,用麻黃反而會耗損津液,得不償失。」

  張大夫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地說道:「你一個低賤的藥童,懂什麼醫理?照方抓藥便是,出了事我負責!」

  秋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說道:「張大夫,蘇木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藥童了,他剛剛升了一等僕從,而且前幾日還捨命救了二奶奶。他既然提出了疑問,您不妨解釋一下,也好讓我們放心。」

  張大夫冷哼一聲:「救人是一回事,懂醫術是另一回事。難道救了一次人,就成神醫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誰說藥童就不能懂醫術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位白髮老者正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袍,面容清癯,正是上次來府上做客的陳太醫。

  陳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供奉,醫術精湛,德高望重。今日是定國公請他來看病的,正好路過此處,聽到裡面的爭執,便走了進來。

  周晚卿看到陳太醫,連忙坐直了身子:「陳太醫,您怎麼來了?」

  陳太醫擺了擺手,走到榻前,看了一眼張大夫寫的方子,又看了看蘇木,問道:「小伙子,你剛才說這方子有問題?」

  蘇木恭敬地答道:「回陳太醫,小人覺得麻黃這味藥用得不妥。二奶奶體虛乏力,並無外感症狀,麻黃髮汗之力太強,用之恐傷正氣。」

  陳太醫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方子,然後抬頭看向張大夫:「張大夫,這孩子說得沒錯。這方子若是用在壯漢身上,倒也無妨,但二奶奶體質虛弱,麻黃確實不宜使用。換成荊芥穗,效果會更好,也更溫和。」

  張大夫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話來。

  在陳太醫面前,他那點醫術根本不夠看的。

  他最終只能低下頭,拱了拱手:「陳太醫說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陳太醫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頭看向蘇木,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的神色:「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蘇木。」

  「蘇木……」陳太醫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來了,「哦,你就是上次那個當場製藥的小藥童?不錯不錯,年紀輕輕就有這份見識,難得。」

  蘇木連忙躬身:「陳太醫謬讚了,晚輩只是略知皮毛。」

  陳太醫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坐到榻前,開始為周晚卿診脈。

  張大夫灰溜溜地收拾好藥箱,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正堂,連招呼都沒敢打一聲。

  秋蘭看著張大夫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蘇木,眼中帶著幾分崇拜。

  蘇木則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陳太醫為周晚卿診脈,心裡默默記下了陳太醫的診病手法和用藥思路。

  周晚卿靠在軟榻上,餘光不經意地掃過蘇木,看到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神情專注,心裡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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