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名存實亡
周晚卿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一聲冷笑。
她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相親相愛？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我嫁進蕭家，從來就不是因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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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來，看著蘇木，目光中帶著幾分自嘲和清醒：「周家是商賈之家，雖然有錢，但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人是四民之末。」
「我爹雖然是京城首富，但在那些達官貴人眼裡，不過是個銅臭滿身的商人。他要保住周家的產業，就需要定國公府的勢力保駕護航。」
「而定國公府呢？看起來風光無限，但開銷巨大，府里幾百口人等著吃飯，光靠俸祿和封地的那點收入根本不夠。」
「蕭家需要一個能賺錢，會持家的兒媳來支撐門庭。所以，我嫁給了蕭承安，周家用錢換來了地位，蕭家用地位換來了錢，各取所需罷了。」
周晚卿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木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苦澀。
「你也知道大哥蕭承平的定北軍吧？」周晚卿忽然問道。
蘇木點了點頭：「聽說過一些。」
「去年冬天，北境大雪，定北軍缺糧少餉，戶部拿不出錢來。是周家拿出了五十萬兩白銀，才讓定北軍撐過了那個冬天。」周晚卿淡淡地說道，「你說，我嫁進蕭家，是為了什麼？」
被她這樣一問，蘇木沉默不語。
周晚卿又說道：「我去捉姦，不是因為我愛蕭承安。我對他根本沒有感情。」
「我去捉姦，只是因為咽不下這口氣。我不能讓人覺得，我周晚卿嫁到蕭家，是可以任人欺負的。」
她看著蘇木，目光深邃：「蕭家三個兒媳婦里，大嫂柳氏的娘家在工部任職，三弟妹林氏的娘家在刑部任職，只有我家是商人。」
「她們嘴上不說，但打心眼裡看不起我，這一點我心知肚明。所以我才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讓所有人都不能輕視我。」
蘇木聽完這番話，心裡也頗為震撼。
周晚卿能對他說出這些話，說明她已經對他非常信任。而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在周晚卿的心裡，她和蕭承安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這意味著，他的機會，大大增加了。
他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光芒，恭敬地說道：「二奶奶的苦衷，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盡心盡力，為二奶奶分憂。」
周晚卿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好好盯著二爺，別再讓他惹出什麼亂子來。」
蘇木應了一聲，退出了正堂。
另外一邊，平西侯府。
陸忠回到府中，一路小跑著進了陸雲飛的書房。
陸雲飛正歪在榻上讓丫鬟捶腿，看到陸忠進來，懶洋洋地問了一句：「怎麼樣？辦成了嗎？」
陸忠嘿嘿一笑，添油加醋地說道：「少爺，您猜怎麼著？那蘇木跟著蕭承安出去鬼混，被周晚卿抓了個正著！」
「蕭承安被關了禁閉，蘇木也被牽連，一起被關了起來，聽說還差點被趕出府呢！」
陸雲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真的？」
「千真萬確！」陸忠拍著胸脯保證，「小的親眼所見！周晚卿帶了護衛去捉姦，把蕭承安和蘇木一起逮了回來，鬧得可大了！」
陸雲飛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好！幹得漂亮！看那小子還敢不敢靠近承歡！」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隨手扔給陸忠：「賞你的！」
陸忠接住銀子，眉開眼笑地說道：「多謝少爺！對了，少爺，周晚卿還讓小的帶話，說邀請少爺去參加定國公府的中秋家宴。」
陸雲飛點了點頭：「去，一定要去。我要陪承歡好好過節，還要看看那個蘇木落魄的樣子！」
陸忠眼珠一轉，又壓低聲音說道：「少爺，要不要小的在中秋家宴上做點什麼，讓那個蘇木當眾出醜？」
陸雲飛看了他一眼，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別鬧出人命就行。」
陸忠心領神會，咧嘴一笑：「少爺放心，小的有分寸。」
……
中秋佳節，定國公府張燈結彩，一派喜慶氣象。
今年的中秋夜宴比往年更加隆重，不僅因為貴妃娘娘剛剛賞賜了節禮，更因為今晚的宴席上，平西侯府的小侯爺陸雲飛也會到場。
周晚卿將藥膳的籌備工作全權交給了蘇木，意圖很明顯——她要借這個機會，讓蘇木在眾人面前露一手，為他升任副管事鋪路。
蘇木自然明白周晚卿的用意，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起來。
他親自挑選藥材，親自盯著火候，每一道工序都嚴格把關，不敢有絲毫懈怠。
傍晚時分，賓客陸續到齊。
定國公和吳夫人坐在主位，蕭承寧和林氏坐在一側，柳氏依舊捻著佛珠坐在角落裡。
蕭承安還被關在柴房裡，沒能出席。
陸雲飛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坐在客位上，面帶笑容，風度翩翩。
蕭承歡坐在吳夫人身邊，板著臉，從頭到尾沒有看陸雲飛一眼。
周晚卿坐在定國公下首，指揮著丫鬟們上菜布酒，一切井然有序。
宴席進行到一半，重頭戲來了——藥膳上場。
蘇木親自端著一隻青瓷燉盅，穩步走入正廳。燉盅蓋子緊閉，但一股濃郁的藥材混合著肉香的香氣已經飄散開來，引得在座眾人紛紛側目。
「這是小人精心燉製的『參芪滋補盅』，選用上等黨參、黃芪、枸杞、紅棗，配以三年老母雞，文火慢燉六個時辰而成。」
蘇木一邊說，一邊將燉盅放在桌案上，「此湯補氣養血，溫而不燥，老少皆宜。」
定國公聞了聞那香氣，滿意地點了點頭：「聞著就不錯，打開讓大家嘗嘗。」
蘇木應了一聲，伸手去揭燉盅的蓋子。
然而，就在他彎下腰、湊近燉盅的那一刻，他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氣息，那是一種混雜在濃郁藥香和肉香之中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弱辛澀味。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來，但蘇木在藥廬里泡了四年，每日與各種藥材打交道，嗅覺早已錘鍊得異常敏銳。
這股辛澀味……像是巴豆粉加熱後散發出的特有氣息！
巴豆粉本身味道很淡，但加熱之後會釋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麻澀氣味，若非常年接觸藥材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蘇木心裡猛地一凜，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與此同時，他的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坐在客位上的陸雲飛，目光正若有若無地瞟向那盅湯，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蘇木瞬間明白，他的手頓住，沒有揭開蓋子，而是直起身來，面帶歉意地說道：「回老爺，這湯的火候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小人剛才聞了一下，覺得味道還不夠醇厚。請容許小人端回廚房再燉一盞茶的功夫，屆時味道會更佳。」
定國公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也好，慢工出細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