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已經不愛你了
舒桐幾人跟著江淮忻熟悉了她們接下來幾個月的辦公場地。
還認識了事務所的不少建築師。
這次天晟的酒店項目體量極大,設計細節繁多。
僅憑她們三人,怎麼可能完成?
必然是需要淮羽的一些助手幫忙配合,才能更高效地完成這次的委託。
淮羽同樣重視和天晟的合作,加上有江淮忻的這層關係,雙方很快就商談好各種細節。
工作的忙碌沖淡了對時間的感知。
等所有事情都梳理完畢,天邊的太陽都落下去一半。
落日餘暉灑在層層疊疊的建築上,光影的變化讓建築主體更添一份夢幻的感覺。
阮聿不知道是麼時候離開的。
從中午外出用餐開始,舒桐就再沒見過渾身散發著冷氣的某人。
下班後回到酒店套房,舒桐剛剛換好衣服,就聽見外面的門鈴聲。
還伴隨有咚咚咚的敲門聲,顯然來的人很著急。
漢娜和韓悅瑩去參觀京城的夜景了,房間裡只有舒桐在。
她打開門,小王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前。
「溫小姐,求您快去看看阮總吧!」
舒桐心頭一緊,問:「怎麼了?」
「阮總從中午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誰來都不開門。我看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恐怕是胃病又犯了。」
小王將手中的藥盒給舒桐看,聲音發緊:
「我給阮總買了胃藥,但是根本送不進去。」
舒桐眉頭緊皺,「客房部那邊沒有備用門卡嗎?」
小王搖頭,「阮總常住在這邊,就換了門鎖,我們都不知道密碼。」
舒桐拿過小王手中的胃藥,有條不紊地吩咐:
「你趕緊去找個開鎖師傅,我先過去看看。」
她以為阮聿是暈了過去才沒有開門。
「這……」小王不知所措地站著。
剛剛他多說了兩句,阮總就讓他「滾」,他要是叫了開鎖師傅強闖進去,工作還能保住嗎?
他又不是溫小姐,怎麼對阮總都沒關係。
小王忐忑地走到電梯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
「阮聿?阮聿!」
舒桐敲了好幾遍門,屋內始終一片死寂,沒有人應答。
真的暈倒了?
舒桐心中慌亂,嘗試著輸入密碼。
阮聿的生日。
叮——錯誤。
她猶豫了一下,輸入自己的生日。
叮——也錯誤。
……
舒桐思考半晌,指尖懸停在按鍵上,咬了咬牙,最後輸入兩人初見的日子。
嘀嗒一聲。
房間門打開了。
……
屋內漆黑一片,如同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舒桐停頓了幾秒,克服內心的恐懼,摸黑進入房間。
她找到門邊的開關,打開。
刺眼的白光驟然鋪滿整個客廳。
桌子上橫七豎八擺滿了空的啤酒瓶,酒氣濃烈刺鼻。
偌大的絲絨沙發上,那個平日裡矜貴強勢、掌控一切的男人,正狼狽地蜷縮著,額前布滿細密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舒桐跑過去,四處尋找,去旁邊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把藥片和水一同遞到阮聿嘴邊。
「阮聿,吃藥。」
男人艱難地抬眸,猩紅的眼底滿是苦澀。
看清來人是誰,他猛地將自己的頭埋進沙發里,不肯再動彈。
舒桐皺眉,有些生氣地說:
「阮聿,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快把藥吃了。」
他依舊不肯看她,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像只賭氣的小狗。
舒桐看到他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心疼不已。
她徹底軟了語氣,輕拍著他的肩膀,柔聲哄道:
「阮阮乖,該吃藥了。」
埋在沙發里的腦袋動了動。
當初他摔傷了腿,在醫院修養,鬧脾氣不肯吃藥,舒桐就是這樣勸他的。
沒過多久,舒桐就丟下他出國了。
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留下他一個人被困在原地。
阮聿的眼眶發熱,肩膀微顫。
不知道是因為太疼,還是被這久遠的稱呼勾起過往的疼痛回憶。
舒桐就這樣一直舉著,兩方對峙,看誰先服軟。
阮聿拿她沒有辦法,看了她一眼,抬頭,將藥混著溫水吞下。
他依舊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望著舒桐,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哀怨。
舒桐鬆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將旁邊的薄毯展開搭在阮聿身上。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藥盒,叮囑:
「明早記得再吃一顆。」
說完,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下一秒,手腕被一隻滾燙的大掌攥緊,猛地往後一拉。
「啊——」
舒桐瞬間失去平衡,倒在了沙發上。
跌進他的懷裡。
阮聿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頸間,溫熱的呼吸還裹挾著絲絲酒氣,嗓音沙啞又破碎,帶著令人心痛的卑微:
「別走……」
「不要離開我……」
今天在事務所,看著舒桐和江淮忻笑著談起從前的模樣,阮聿只覺得心中堵得慌。
他不知道她這十年經歷了什麼。
有哪些新的朋友,有沒有談過戀愛?
那些漫長的歲月,見證她的成長和喜怒哀樂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聽他們聊起從前,阮聿嫉妒得快要發瘋。
心底的那份酸澀無處排解,只能用酒精暫時麻痹自己。
胃部的灼燒掩蓋了心臟的疼痛。
那些不甘、委屈和妒火才會暫時被壓下。
他害怕自己會失控,口不擇言說出傷人的話。
就像上次在機場,他明明知道舒桐最不願提及的就是她的家人,他卻還是用他們來刺痛她的心。
他不想再那樣。
所以,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獨自消化所有情緒。
可她卻來了。
她還是關心她的。
一想到這,阮聿就覺得胃部的灼痛減緩許多。
舒桐望著他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
往日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阮總,此刻頭髮耷拉著,像只受挫的小狗,滿身脆弱。
舒桐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聲音柔得如同一汪春水,說的話卻十分無情:
「阮阮,我們都回不到過去了。」
她不再是十年前的小桐,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阮阮。
十年一夢,這個夢早就該醒了。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過往的慘痛教訓告訴她:不要自傲地以為可以對抗這個世界。
「為什麼不能?」
「我已經可以自己做主,我能夠保護你了!」
阮聿收緊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眼底閃著不服輸的倔強。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顯露出一點年少時的模樣。
桀驁,不服輸,永遠天不怕地不怕。
只要他想,什麼東西都可以輕鬆得到。
舒桐掩去眸中的酸澀,喉嚨發緊:「因為……」
她的心如同被千萬根針扎透,千瘡百孔,卻還是堅持說完:
「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