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能跟著你嗎？」
「看看看！有什麼好看的？老娘煮了幾根茅根嚼一嚼也值得你們激動？」
陳氏抬腳罵罵咧咧地從人群中穿行，指著大兒媳張口就罵：「你眼瞎還是覺得老娘好哄騙？」
她胸膛劇烈起伏，滿是風霜溝壑的臉繃得鐵青，眼神兇狠得死死釘在劉氏身上，「TM老娘幾個月沒聞到糧味兒了，你告訴老娘吃飯？就幾根牙籤似的茅草根也值得你喊吃飯?你是逗著老娘玩是吧？」
劉桂蘭原本是想在陳氏面前表現一下子，阮氏一早就跑得不見人，聽孫二娘和大牛娘說她偷偷跑去上吊了，劉桂蘭死活不信。
她和陳氏一樣，認定阮琳沒那個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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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矛盾極了，若是依著她對那件事的抗拒，她到寧願她早點去死，死了婆婆就不會考慮那麼離譜的事情。
可她又擔心阮氏死了，這一家人的活可就全落她一人身上了，她豈不是要累死？
這種矛盾心理，加之她一貫干一點活就喜歡嚷嚷的所有人都聽見。
才會讓她看到婆婆帶回來阮氏時，想都不想開口，就是想讓婆婆借著她勤快來狠狠打阮氏的臉。
誰知她一時心急，說錯了話。
好是一點沒討到，反被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們這塊地兒，都是左右相熟的鄰里，有沒有房屋瓦舍遮掩，腳邊還有兒女和郎君看著，里里外外上百號人的面前，劉桂蘭被罵得悶頭轉向。
只覺得面上皮肉像是被人生生撕下來一樣，火辣辣的疼。
從她嫁進江家後，一直自詡是婆婆貼心的兒媳，後有阮氏嫁進來後，婆婆更是借她來給阮氏做筏子。
她們婆媳之間一唱一和，把阮氏拿捏得死死的。
她這個大兒媳舒舒服服地躲在後面，坐享其成，何樂不為？
作為生了一雙兒女的媳婦子，她自覺比阮氏有臉面，又沒少在一雙兒女面前拉踩阮氏，她做夢都沒想到，往日阮氏的待遇會落在自己身上。
巴掌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她麵皮火辣辣地一路燒到脖頸，像是被人當眾掌摑一般難堪。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手足無措地張了張嘴，舌根發緊半個字都辯不出來，半點不敢反駁。
只敢在陳氏狠剜她一眼後，小聲說了句：「娘我錯了！」
陳氏罵完兒媳，轉頭又把火力對準兒子：「她腦子壞了你也是傻的嗎啊？不會看著嗎？我不過是出去了趟，回來你們就想讓我死是吧？」
說完這話她陡然想起剛剛在阮氏那受的氣，真就覺得家裡都是些蠢笨如豬的東西，一時口不擇言，開始新一輪攻擊。
阮琳大大方方跟在她身後來到江家地盤，饒有興致地看著陳氏把兒子兒媳上下八代以內親眷都問候了一遍，只罵的兩人焉嗒嗒地不敢抬頭。
她看江家的熱鬧，別人看她也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特別是孫二娘、大牛娘倆人，回來半天兩人還在一起偷偷回憶，到底是不是他們眼花了。
有那八卦的大娘見她一副迥然於往日怯懦的明亮眼眸，特意湊過來問：「琳娘，那何家小姐怎麼跟在你邊上？」
「孫二娘說看見你上吊了，真的假的？」
「你婆母今天沒罵你？你做了什麼？」
阮琳一臉茫然回頭看著身後悄無聲息站著的女孩子，一臉疑惑：「哈？小姐姐你怎麼在這？」
何殊該怎麼告訴她，從看到她把一把刀舞得飛快，削了陳氏頭髮的一瞬間，她心裡就仰慕她。
這麼溫柔又厲害的小姑娘，好有安全感啊。
她說送她回家，可她一點都不想再回那個家。
道理她都懂，可真到被犧牲的那一刻，她還是覺得心寒。
她剛剛路過馬車，車上的人看到了她。
姐姐眼神躲閃地看著她，妹妹微張著嘴，像是在吃驚她為何沒死。
她甚至能想到爹娘擠在車簾後面，悄悄窺探的眼神。
可當她把視線落在前面小妹妹身上，她忽然就不想再去找所謂的家人。
可這會兒面對這雙明麗璀璨的眼睛，她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年紀不大的女孩子雙手捧著臉歪歪頭看她，她卻只能囁喏憋出一句：「我能跟著你嗎？」
阮琳聞言一愣，這句話她上輩子聽過好幾遍，通常後面還要加個「老大」，想起她手下那幾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孩們，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欺負。
不過……她爸爸應該會安排好他們的，爸爸那麼愛她。
阮琳走神兩秒，何殊已經快要哭了。
她抖了抖唇，「我知道這不……」
「不行！」
橫插過來的一句話，讓兩人皆是一頓。
阮琳笑著拍拍小姐姐的手，回頭看向面前劉桂蘭，皺眉問：「這有你說話的地兒嗎？」
劉桂蘭剛在陳氏那兒受了氣，沒想到婆婆讓她過來叫阮氏，她一來就聽見那何家小姐要跟著阮氏！
先不說阮氏有什麼值得何家小姐追隨的，但就家裡多一口人，她、也、不、同、意！
阮琳看都沒看她一眼，沖小姐姐道：「放心，你想跟就跟吧！沒人敢趕你走！」
這話何殊還沒感動。先把眼前的劉桂蘭激怒。
她能在婆婆面前伏低做小，卻絕不允許阮氏壓到她頭上。
被人當著面無視，她劉桂蘭的面子往哪擱？
怒火瞬間燒掉了她的神智，她抬手就往阮琳胸口推過來。
阮琳對這具身體雖然不滿意，但該有的警覺性還在，在她推過來的瞬間，身形不閃不避，待對方手掌堪堪近身的剎那，手腕驟然翻扣，指尖精準扣死劉桂蘭的腕間脈門，力道不重卻掐得對方瞬間半身發麻、力道盡泄。
緊接著她手腕順勢往下一擰，手肘輕輕一頂，全程不過一瞬，眾人只看到阮琳輕輕一推，便放開劉桂蘭。
方才還惱羞成怒的劉桂蘭瞬間僵在原地，半邊手臂垂在身側，漲得通紅的臉血色盡褪，又窘又氣。
她色厲內荏張口就罵：「阮琳，你瘋啦？竟敢打我！」
罵完她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反正我不同意她跟著，你要是想帶上她，要麼你走，要麼你拿糧食回來！」
阮琳跟著她回到臨時搭建的鍋灶邊上，看著臉色一白遞過來碗的陳氏，終於吃上了來這裡的第一口飯。
不知名的糊狀物扒進嘴裡的一瞬間，阮琳yue了一下。
就這劉桂蘭後面兩個小崽子還眼巴巴地看著，阮琳難以置信地看著碗裡的東西，詫異地問：「你們就吃這個？」
劉桂蘭一臉不服氣地剮她一眼：「這個再有兩天也沒了，這一大家子人幾張嘴等吃飯，你再帶個人回來，怎麼養？所以我堅決不同意她來！」
她指著身後的何殊，滿臉堅持。
阮琳勉強扒了兩口咽下去，把剩下一口遞給何殊，人卻是對著何桂蘭：「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