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快，散開！」
那婆子以為方嬤嬤心動了，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聲音壓得更低，「我認識不少體面人家，有大戶府里要丫鬟，也有商賈之家要使喚婦人。模樣周正的，能換不少糧食、布匹。你把這一乾女娘，連同那邊那位姑娘（瞟向阮琳），一併託付於我。拿了錢糧，你也能保全自己，不必拖著一堆人熬死在路上。」
儘管方嬤嬤在她開口時就猜到了她做的什麼勾當，親耳聽見她這麼不要臉地講出來，心裡還是怒火衝天，她沉下臉，看了眼身後的女娘們，氣得她一時沒說出話來。
見嬤嬤面色沉下來，婆子還以為是她在猶豫，連忙再加說辭：
「不是推入火坑！是給她們尋一條活路。留在流民堆里，哪天亂兵一過，便是命都保不住。賣給大戶，好歹有口飯吃，遮風擋雨，這已是亂世里難得的造化。老姐姐，你仔細掂量掂量，這是兩全的法子。」
她自覺自己已經用了最大的誠意，若不是看這婆子身邊的女娘們顏色好質量高，她根本犯不著費那個口舌。
可惜，她滿心歡喜期待方嬤嬤鬆口把女娘們賣給她，正在幻想把這批貨送出去，得到頭領的誇讚。
美夢還沒做完，就看見對方胸口急速喘息著，從喉嚨里蹦出一個字：「滾！」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那婆子一路走了這麼遠，從她手頭出去的「貨」不計其數，還沒人敢在她面前這麼不給面子。
要說平日裡路過小隊流民，這麼被懟了也就打一頓算了，可今天不一樣。
張婆子自詡自己是這些窮鬼送了一條生路，是行善積德的好事情。
一路走來她都是高昂著頭，一副救世主的施捨者模樣。
拿到錢財的人無一不對她感激涕零，這讓她越發覺得自己的高高在上。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啐她。
而且是在如此多人的情況下。
張婆子有種被人挑釁的憤怒，這已經不是賣不賣人的問題了，她的權威被人挑釁，面子被人踐踏在地上。
強烈的恥辱感讓她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張婆子臉上火辣辣的，假笑碎裂，惱羞成怒，咬著牙高聲回懟：「好，好一個不識好歹的老貨！如今你威風，可逃荒的路還長。等到糧盡食絕，兵匪四起，看你又能護得住幾個人。今日之辱，我記下了，咱們來日再算！」
說罷狠狠啐了一口，轉身之前還在這群女娘們身上流連。
汪五等人在她罵人時就往前走了一步，那婆子滿臉不甘地瞪了眼汪五轉身離去。
她走後不久，前方隊伍里不時會響起哭叫聲。
阮琳看著那婆子在人群中挑撥、利誘，很快帶走了一批女娘。
阮琳身後的女娘們大概是感同身受，有人央求阮琳去把人救回來。
這話出口先被方嬤嬤罵了一頓：「愚蠢！那些女娘和你們不同，他們是被自家親人生生賣出去的，買賣雙方你情我願，囡囡用什麼立場去救人？」
女娘們頓時不說話了。
阮琳雖然也很同情這些女娘們，可她的確沒什麼立場救人。
那婆子的販賣人口車隊，在落腳地纏綿一下午後，反而往阮琳她們來時的方向離開。
眼看著那群眼淚汪汪的女娘們被車拉走，阮琳覺得和那婆子的孽緣應該已經過去。
又在原地休整一夜後，隊伍才繼續往前走。
她們走的時候，其他兩隊還在原地休整，一副還不準備走的樣子。
阮琳覺得也正常，要是她，她也習慣自己走。
逃荒路上，隊伍太小容易被人吃掉。
隊伍太大，又太過冗雜，不好管理。
這樣的隊伍很多時候自帶紛爭，萬一不小心路過被波及，很容易被人捲入亂像里。
對方留下來也好，她們自己上路減少危險。
眼看著快要到曲苑他們跟蹤過的對方窩點。
阮琳決定先找個地方把老弱婦孺安頓下來。
讓她滿意的是聽說他們去掏對方窩點，方嬤嬤居然什麼也沒說。
到傍晚的時候，他們來到離那座發現的山谷不到一里的距離。阮琳和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就在這裡待著。
安營紮寨，找水的找水，無聊的阮琳帶著她的跟屁蟲往前走去。
去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想，就想看看對方還有多遠距離，那邊山上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想到往前走了不遠，遠遠就看見前方的路被人截斷，幾名壯漢滿臉兇狠地看著她們，示意她們走遠點。
她探頭往裡看了眼，只見一大隊馬車正沿著路邊的小路上山。
阮琳和曲苑對視一眼，小聲問：「上次看到的是這種馬車嗎？」
曲苑點點頭：「好像連馬車都沒變，看見沒，剛剛過去那輛馬車車沿有一個豁口，上次我見它從我面前經過的。」
這麼一說阮琳推測：「上次你們回去路上用了三天，我們又在路上耽誤了將近八天，算上去十一天，也就是說，下一個交接點，或者說是窩點，就在離這裡十一天車距的位置。」
曲苑沉聲分析：「這裡往臨川前面應該有五天就能到，臨川出去有好幾個方向可以走，就是不知道他們去的哪個方向。」
阮琳一聽，擺擺手：「看看他們運的東西不就能看出往哪走了？」
曲苑點點頭。
倆人沒繼續往前，轉身回到營地。
這一晚大家休息得不錯，阮琳讓他們把馬車往小路上趕了趕。
讓方嬤嬤她們往林子裡藏了藏。
這才把大傢伙召集起來，跟他們說要去山上探探情況。
天天抽空訓練後又全無用武之地的大家早就摩拳擦掌想一展身手。
這會兒聽說有機會展示能力，立刻有些迫不及待。
阮琳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大家，特意跟他們說了這次出去可能有點危險，眾人卻絲毫沒被嚇到。
反而要求她趕快給分工。
此時天色剛亮，阮琳給他們簡單分了下組，讓大家互相照應著點。
轉身帶著武館眾人直接從林子裡往上走。
踏入那片山路時，阮琳發現，這地方居然連守衛的人都沒有。
也不知道山上那些人對自己太自信還是這些人沒什麼防範意識，順著山路往上走，他們居然一個人都沒遇見。
就在阮琳覺得自己會直接速通到頂的時候，頭頂忽然落下一物，她立即提醒大家：「快，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