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臨終關懷嘛！

  「秦師弟莫非也有家人在村子裡頭？」

  楚雲龍追上快步前行的秦修緣，滿臉關切道。

  「不是我。」秦修緣搖頭，望著不遠處的幾棟茅草屋，面色凝重：

  「是花不落，花師兄的家人。」

  「我昨日受花師兄邀請，同他們一塊吃過飯…花師兄應當是在村子裡過夜的，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練氣大圓滿的花師兄？」楚雲龍一愣。

  對此顯然有印象，但並不多。

  「我記得他家人挺多的，是七口還是八口來著？」

  「沒了……」秦修緣在微微敞開的屋門前停下腳步，聲音像丟了魂：

  「一個都沒剩下……」

  

  楚雲龍加快腳步，湊到秦修緣身旁朝門內看去。

  只一眼，便令他腳步踉蹌地退了出來。

  「該死的妖魔！」

  「殺便殺了……怎麼還要折磨蹂躪？！」

  不同於外頭那些被啃去四肢，掏空內臟，看上去還算完整的屍體。

  花不落的家人，一個個都被拆成了零件，像掛畫似的被釘在了土牆上。

  血漿浸染，仿若給屋內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漆。

  顯然，這戶可憐人遭到了妖魔的特別對待。

  究其原因，或許是因為有個練氣大圓滿的修士在拼死抵抗？

  秦修緣強忍著胃中翻騰，視線從屍塊上挪開，望向了正對著的牆面。

  那裡還釘著一具枯瘦的屍體，沒有四肢，腦袋低垂。

  亂糟糟的長髮垂落下來，蓋住整張臉，看不清面容。

  「走吧秦師弟，都死光了也沒什麼好看的……」楚雲龍抬起袖袍掩住口鼻，出聲勸道：

  「等天一亮，宗門應該會從青雲縣雇凡人過來打掃清理。」

  「以後若是有家裡條件差的弟子拜入山門，他們的家人可能還會在這裡接著住。」

  楚雲龍這番言語雖然顯得有些冷血，

  但擁有原主記憶的秦修緣心裡清楚，世道就是如此。

  或許在那些沒權沒勢又沒錢的凡人眼裡，三年才遭一次妖災的合歡宗外圍，還是個需要努力爭取的風水寶地。

  「可惜了，昨晚才一起吃過飯的……」秦修緣搖頭嘆息，發自內心地替這家人感到悲傷。

  「世事無常，節哀！」楚雲龍拍了拍秦修緣的後背，出聲安慰道。

  正當他四下打量，準備再去別的茅屋前轉轉，看看情況時，

  一陣虛弱的喘息聲，忽然重新吸引了他和秦修緣的注意。

  「還有人活著？！」秦修緣循聲望去，很快便鎖定了那被釘在牆面上的枯瘦『屍體』。

  小心撩開那些亂糟糟的頭髮，秦修緣看見了一張面容憔悴，與花不落有七八分相似的臉。

  「這是花師兄的叔叔，他還活著！」

  秦修緣面露驚喜，伸手想要對方從牆上扶下。

  但還沒等碰到，便被一旁的楚雲龍攔阻下來。

  「楚師兄，人還活著，救人啊！」秦修緣不解地看向楚雲龍，還想伸手去扶。

  「你觀他氣息逆流，已然回天乏術。」楚雲龍滿臉悲涼：

  「這是他最後一口氣了。」

  言語間，他看向那枯瘦人影，淡淡開口道：

  「我是花師兄的同門楚雲龍，姑且就按花師兄對你的稱呼來喊你一聲叔叔。」

  「叔叔可還有什麼心愿？」

  「若楚雲龍能夠辦成，一定竭盡全力！」

  枯瘦人影艱難出聲：

  「那些妖魔……擄走了我的侄子和侄女……」

  「救…救他們……」

  「叔叔你放心，我等會就上報宗門，一定把你侄子和侄女救出來！」楚雲龍目光灼灼，斬釘截鐵地應道。

  如此表現，反倒是讓秦修緣有些意外起來。

  昨天傍晚來花不落師兄家裡吃飯的，貌似就他一個吧？

  楚雲龍的積極性為何這般高漲？

  平日裡也沒聽說這位師兄心地善良啊……

  難不成以前就同花不落的叔叔相熟？

  不可能啊……

  明明之前連人家家裡有幾口人都不清楚。

  花不落的叔叔先前應該是聽到過兩人在門口的對話，所以對楚雲龍積極的回應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只是看向秦修緣，語氣哀求道：

  「我的床下…有一塊腰牌……」

  「帶著它…去見雲州總督……求求他…救命……」

  秦修緣眉頭皺起，一時間沒有應聲。

  反倒是楚雲龍在旁好個不停，

  一副等下就上馬起程，趕往雲州的積極架勢。

  枯瘦人影眼中的神光暗淡下去，終於是沒了呼吸。

  楚雲龍歪著腦袋等了片刻，又伸手探了下對方鼻息，

  確認真的已經死了，方才長嘆一聲，沖秦修緣開口道：

  「走吧，這下是真的都死完了。」

  「呃……」秦修緣見楚雲龍徑直朝屋外走去，完全沒有要去床下找腰牌的打算，終於沒忍住詢問道：

  「楚師兄，我們就這麼走了？」

  楚雲龍腳步一頓，回頭瞥來：

  「不然呢？」

  「你還打算在這過年不成？」

  「可你剛才答應花師兄叔叔，說要把他侄子侄女都救出來啊……」秦修緣伸手指了指還被釘在牆上的枯瘦屍體。

  「說說而已，臨終關懷嘛！」楚雲龍倒是不避諱，雙手一攤，十分坦然道：

  「被妖物擄走，向來十死無生，沒可能救得回來。」

  「我隨便編兩句哄哄那凡人而已。」

  「畢竟和花不落是同門，總不好眼睜睜看著他叔叔帶著遺憾離世吧？」

  秦修緣嘴角一抽，心道你這傢伙還真是實在啊……

  頓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我們等會上報宗門？」

  「報個蛋啊！」楚雲龍擺了擺手，一副『哥是過來人，你聽哥准沒錯』的模樣，語重心長道：

  「先前我不都說了嗎，被妖物擄走，向來十死無生，沒可能救得回來。」

  「就算上報宗門，宗門也是敷衍了事，不會管的。」

  「提醒你啊秦師弟，你現在被諸葛宗主看好，前途不可限量！」

  「千萬別為了幾個救不回來的死人，葬送自己的未來！」

  「這……」秦修緣欲言又止。

  雖然楚雲龍三觀不是很正，但講出來的話確實句句在理。

  去幫一個只見過一面，根本沒有交情的死人完成遺願，

  過程甚至還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除非是心善至極的聖人，

  否則誰會去干！

  他秦修緣雖然白撿了一條命，得以重活一世，

  但可不意味著他就願意拿這條撿來的命去瘋狂冒險！

  想通了這些，秦修緣聳了聳肩，跟隨楚雲龍的腳步，朝門外走去。

  原本敞開的木門被隨手關上，

  黑暗遮蓋血腥，讓屋內重歸死寂。

  幾息過後，

  木門在響亮的吱呀聲中，被用力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