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好！貸款逾期了
鋸末和電鋸他們忍了，可這來來回回地挪來挪去，是真的讓他們受不了。
一個青年第六次從機位前站起來之後，終於是繃不住了。
他湊到王苟跟前，滿臉憋屈地嘀咕：「狗哥，咱……咱們到底是來幹嘛的啊？我怎麼瞅著，咱們像是來圍觀人家裝修的呢？」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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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也挪的惱火的王苟反手就是一巴掌，大聲罵道：「媽的！哪來那麼多廢話！」
小弟捂著臉，委屈巴拉地挪到了遠一點的機位上。
他還來不及醞釀委屈的心情，一抬頭，他就看見一個裝機員拎著網線，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過來。
「麻煩，挪一挪哈。」
這句話一出口，這個小弟差點沒哭出來。
晚上九點五十，第五條線終於是接通了。
魏東找了台機器坐下，打開瀏覽器，輸了個網址。
頁面只是轉圈了一會兒，頁面就刷了出來。
他又點開OICQ，小企鵝的圖標閃了兩下，立馬滴滴滴地叫了起來。
通了！
劉泉湊在旁邊感慨道："東子，你拉六條128網線，這一個月得多少錢啊？"
"月租七千二，連初裝費這些，今天小一萬沒了。"魏東關了網頁，無奈道。
「這麼便宜？你這不是DDN專線嗎？」劉泉驚訝道。
「我這是ISDN捆綁線。」魏東實話實說。
「這ISDN好像不穩定吧？」劉泉驚訝道：「雖然價格比專線便宜了很多，但人一多就會卡得斷網啊，要是128k的DDN你支撐30台電腦還勉強，可ISDN，你怕是支撐不了30台電腦。」
「我有別的辦法。」魏東笑道：「但這是我的殺手鐧，得和你保密。」
「哈哈，你能有什麼辦法，這是業內難題呢。」劉泉只當是魏東在說笑，也沒在意，他站起身，看著不遠處依舊還在占位的王苟等人，壓低聲音說道：「我一個發小在公安局，要不我幫你問問？」
「沒用。」魏東搖頭道：「要是他們怕公安局，就不會黏在我這裡了，不過你要是認識局長，倒是可以幫我問問。」
「哈！」劉泉笑罵道：「我要是認識局長，我還他媽的賣個屁的電腦。」
晚上十點多，王苟就像是按時下班一樣，帶人離開了。
隨後兩天，王苟準時過來，魏東也準時裝修。
他從舊貨市場又弄了不少家具，把網吧妝點得挺像是那麼回事，只是會員中心那邊還沒怎麼弄，顯得空蕩蕩的。
服裝方面，石頭等人越來越上道，每天的銷售額都在一千件以上，魏東不是小氣的人，他每件衣服給了整個銷售團隊五毛錢的提成，這一天下來，石頭十幾個人平均可以分到六七十塊錢。
六七十塊錢，在2000年已經不是小數目了。
這年頭，在工廠上班也不過才月薪600，而他們，近乎月薪2000元。
除了網吧被折騰得沒了什麼人之外，其餘方面都在穩定推進。
很快，就到了和趙金龍約定的還款時間，魏東先給李忠福打了一個電話，確定由自己來負責這次的還款事宜後，他心裡便有了主意。
這錢吶，不能今天送過去。
必須得逾期一天！
此時，火箭101網吧被這麼一折騰，也讓避風港網吧的上座率又坐回了九成，畢竟魏東的離開，帶走了不少避風港網吧的忠實顧客。
茶室里，孫玲玲一邊給張建軍捏著肩膀，一邊嬌笑道：「老公，還是你有辦法，這才三天，那幫小崽子就都乖乖回來了。」
張建軍端著紫砂壺，美滋滋地嘬了一口。
舒坦啊。
這三天，他過得比過年還舒坦。
他每天都會跑到火箭101網吧附近，看著王苟的人馬浩浩蕩蕩開進火箭101。
那叫一個解壓。
可連看了三天，他就覺得有點不過癮了。
隔著一條馬路看，哪有湊到跟前看痛快？
「不行，我得過去一趟。」張建軍放下茶壺，站起身。
「你去幹啥？」孫玲玲一把拉住他，說道：「讓魏東瞧見了，不就猜著是咱們幹的了？」
「他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他有證據嗎？」張建軍整理了一下衣領，嘿嘿笑道：「我是他哥，他買賣出了事，我當哥得過去看看指點指點，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再說了，我籌謀了一個這麼完美的計劃，要是不去現場看看，豈不是白籌謀了？」
「看你那得意樣，行，那你可得注意點呀，可別讓這小子狗急跳牆了，他們這幫窮人，急眼了什麼都幹得出來。」孫玲玲趕忙囑咐。
「放心吧，他現在都被收拾服帖了。」
……
上午十點，張建軍就意氣風發地走進了火箭101網吧。
一進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網吧里一百五十台機子，烏泱泱全是紡織廠的人。
這幫人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有幾個乾脆脫了鞋，把腳翹在電腦桌上抖著腿。
正經上網的，一個都沒有。
吧檯後面，周小鵬黑著一張臉，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一樣。
「哎呀，這不是小鵬嗎？」張建軍笑呵呵地打招呼：「魏東呢？」
周小鵬只是看了張建軍一眼，也沒搭理他，繼續玩起了掃雷遊戲。
張建軍也不惱，他背著手在網吧里溜達了一圈，一邊溜達一邊嘖嘖出聲。
王苟看到張建軍，臉上也蕩漾起了笑容。
他和張建軍對視了一眼，見到張建軍微微搖頭，他就沒起身打招呼。
「哥，你怎麼來了？」這時候，魏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手裡拎著一個垃圾鏟，臉上笑呵呵的，瞧不出半點火氣。
「東子啊。」張建軍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迎了上去說道：「你這是怎麼搞的啊？你說說你，開業了也不和哥說一聲。」
「我就是開著玩，也沒什麼開業不開業的。」魏東面帶微笑地說。
「哎，我早就跟你說過，網吧不是那麼好開的。」張建軍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你現在，證沒證，門頭沒門頭，還招來這麼一幫人天天坐著，這買賣還怎麼做？」
「你以前以為開網吧只要經營好網吧就夠了，你現在應該知道，開網吧多難了吧？」
「哥這兩年，為避風港網吧付出了多少，你理解了吧？」
張建軍越說越感慨，仿佛自己真是個忍辱負重的長兄。
「半懂了。」魏東點頭。
「哎，做買賣，光有能力沒用，得有人給你平事啊。這兩年要不是哥在明面上撐著，就你那個悶頭修電腦的性子，網吧早讓人踩平了。」
魏東沒吭聲，笑眯眯地看他繼續表演。
「不過呢，誰讓你是我表弟呢。」張建軍話鋒一轉，親熱地笑道：「這個狗哥我也認識，一起喝過酒。要不我幫你和狗哥說說？讓他給哥個面子，以後別來了?」
「當然，人家也不能白給面子，你多少的表示表示，擺兩桌酒，再封個紅包……」
魏東還是不說話，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建軍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問道：「你，你這麼看我幹啥？」
「哥。」魏東把垃圾鏟往門後一放，笑道：「請王苟的話，一天得多少錢啊？」
張建軍故作迷茫道：「什麼多少錢？我聽不太懂啊。」
魏東笑道：「我覺得，怎麼也得五百塊錢一天吧？」
張建軍的瞳孔猛地一縮：「你什麼意思？」
「哥，縣城就這麼大，王苟手底下那幫人，誰家沒個親戚在職教中心念書啊？」魏東微笑道：「他們來的頭一天，就有人把價報給我了。」
「我本來懶得點破，畢竟咱們都是親戚。」魏東的笑容淡了下來：「可你非要湊到我跟前裝大尾巴狼，那咱就把這帳好好算算。」
「你一天五百，一個月一萬五，避風港現在一天流水撐死四千多，扣除寬帶這些，你淨利潤有沒有八百？你等於是把大半的利潤，都拿來堵我了。」
「我呢？主業賣衣服，我一天的淨利潤頂你避風港兩天，這網吧就是我開著玩的，它一個月不開張，都不會影響我的收入。」
「哥，你說咱倆，最後誰耗死誰啊？」
張建軍的臉，一點一點紅了。
他沒想到，魏東竟然這麼不懂規矩，直接將這件事給攤牌了。
大家都是親戚，你直接攤牌了，這以後親戚見面不尷尬嗎？
「哦，對了，你剛才說想幫我跟狗哥說說？」魏東笑得很燦爛：「我看就免了吧？你前腳去說，他後腳漲價，你倆這一唱一和的，是打算拿我當冤大頭宰嗎？」
此時的張建軍，氣得是渾身哆嗦。
他今天是來接收勝利果實的，最想看到的是魏東垂頭喪氣甚至是低聲下氣求他的樣子。
結果呢？不光被扒了個底掉，連價碼都被魏東當場報了出來。
「好，好，好，東子，你真的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啊！」他指著魏東的鼻子，怒道：「我好心好意來給你指條活路，你就這個態度？」
「行！你要是這個態度，那你這網吧以後就別開了！」說完，張建軍轉身就走。
他剛走出門，身後又傳來了魏東的聲音：「哥，你多加點錢，明天讓狗哥多帶點人來，給我點暴擊行不行啊？」
張建軍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在門口。
他轉身指了指魏東，想罵卻又沒罵出來。
回到避風港網吧，張建軍氣得差點將自己的紫砂壺給摔了。
他將紫砂壺舉過頭頂，又覺得有點心疼，便將紫砂壺又放下了。
聞訊趕來的孫玲玲，聽完張建軍的話，不由一愣：「他真這麼說？連五百塊的價都知道了？」
「嗯！縣城裡本來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張建軍臉色難看的說道：「媽的，這個小王八蛋，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孫玲玲眼珠轉了轉，冷笑道：「嘴硬好啊，我就怕他嘴不硬呢，我看啊，他現在就是打腫臉充胖子，賣衣服？他那衣服我看過，才賣八塊八一件呢，能掙幾個錢？我看啊，我們明天再給王苟加三百，讓他再多帶人過去。」
「還加？」張建軍皺眉道：「那可就是八百一天了，時間長了我們也耗不起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孫玲玲哼道：「等他的網吧黃了，咱就把他的網吧給收了，到時候，三天就把花的錢給掙回來了。」
張建軍猶豫了片刻，點頭道：「行！」
孫玲玲又冷笑道：「還有，我覺得光占座便宜他了，你讓王苟他們把機子全都開著，但一分錢網費都別掏！」
「對啊。」張建軍恍然，喜道：「要是王苟每天一直開著一百台機子，光電費一天就得六七百塊！」
「老公，你這腦子，總算隨了我一回。」孫玲玲湊過去在張建軍臉上親了一口，嬌笑道：「不過你要和王苟說清楚，千萬別讓王苟自己開機，否則那就是欺行霸市了，你和王苟說，現在上網都是帳本手記，就算時間到了，電腦也不會自動關機，你就讓王苟他們看著就行，不要去玩電腦。」
張建軍擔心道：「那要是魏東安排人去挨個關機呢？」
「那就更好了。」孫玲玲嬌笑道：「魏東要是安排人去關機，那就打了狗哥的臉，以後就算咱們不花錢，狗哥也會天天去找他茬的。」
「老婆，你真是小諸葛啊……」
……
第二天一早，王苟又來了。
這一次的人數足有上百號，進網吧的時候甚至產生了擁擠的感覺。
王苟付了一百塊錢，給這幫人開了一百台機子。
等一個小時結束，他們卻沒有和之前那樣關閉電腦。
雖然依舊還是打牌聊天，但電腦卻保持著開機狀態。
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們既沒下機，也沒續費，彷佛看不到電腦還開著一樣。
周小鵬想去關機，卻是被魏東拉住了。
「東哥！」周小鵬沉聲說道：「他們現在越來越過分了，我覺得報警算了。」
「不急。」魏東笑道：「他們說不定下機的時候付錢呢。」
「怎麼可能啊？」周小鵬急道：「你是不是氣糊塗了？他們要是付錢我倒立給你看。」
魏東沒解釋，轉頭望了望轉盤路的街口。
昨天是還錢的日子，他沒把錢送過去。
今天，是逾期的第一天。
那位沒收到錢的龍哥，這會兒，怕是已經快出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