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紡織廠槓把子？
魏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唐棠，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此時，唐棠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如果她去跟爺爺說，想在學校成立一個申奧相關的社團，爺爺會答應嗎？
應該會吧？
這又不是壞事，助力申奧，多么正能量的主題啊。
而且，爺爺一直希望她能夠多參與社會活動，不要變成和哥哥一樣的書呆子。
畢竟家裡的書呆子真的是太多了，要是連她都不正常了，那家裡就真沒一個正常的了。
但……
她看了看魏東，眼神里浮現出了一抹狐疑之色：「魏東，你剛才說那些話，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想讓我幫你搭橋？」
魏東一臉無辜地望著唐棠，說道：「這可真是冤枉了啊，我也是剛剛才想到這個辦法的，還沒來得及細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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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真的啊。」魏東表情誠懇的說道：「不過既然你爺爺正好是龍城職業學院的院長，那這簡直是天意啊。你想想，申奧是民族大業，你爺爺是教育界的前輩，如果他能夠支持我們，那我們的社團不僅能落地，還能得到官方背書。這是雙贏，不對，應該是三贏，你爺爺贏了名聲，我們贏了平台，國家申奧部門得到了我們。」
「你少給我戴高帽！」唐棠哼了一聲，但心裡卻是很高興的。
她不得不承認，魏東的話很有煽動性。
而且，她內心深處也確實很想參與這件事。
「我先跟你說清楚啊。」唐棠板起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但那張娃娃臉怎麼板都像是在撒嬌：「我幫你去問爺爺，純粹是因為我覺得助力申奧這件事很有意義，可不是為了你。還有，什麼辦公室主任的頭銜，你不要再提了！」
「明白，唐主任。」魏東鄭重其事地點頭。
「你還叫，討厭死了。」
「唐主任，那要不這樣，您先回去問問呢，我呢，繼續去追查兇手。」魏東打開車門下車，說道：「咱們兵分兩路。」
「你這麼急嗎？」唐棠白了他一眼：「這件事我們是不是得先醞釀一下，這麼冒冒失失地去問，會不妥啊，我爺爺那個人，最煩別人跟他搞關係走門路了。」
「你越是準備越是醞釀就越是容易出問題，我們又不是做壞事，不需要考慮太多，越直接越坦然。」魏東鼓勵道：「你要是準備得太充分，話術太完美，以你爺爺的社會閱歷，肯定是覺得我們有備而來，這就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好吧。」唐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先回去問問，你自己去找兇手行嗎？」
「沒問題。」魏東笑了。
唐棠現在也不想跟著去找兇手了，畢竟剛才丟了這麼大的一個人，甚至還給魏東留下了把柄。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那你可要小心啊。」唐棠發動車子，關心道。
「放心好了。」魏東說道：「這兩條街，只有我欺負別人，沒人能欺負我的，敢砸我的網吧，我得讓他們知道知道，申奧後援會的實力。「
唐棠愣了一下，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大言不慚啊。」
「謝謝唐主任誇獎。」
「說了不許叫主任！」
「好的，唐主任。」
「……」
「好了，我走了。」唐棠把車窗搖下來，發動車子離開了原地。
她透過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魏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男人，明明只是個網吧小老闆，卻張口閉口就是百萬會員民族夢想。
明明前一秒還在忽悠老太太，下一秒就能義正辭嚴地談論國家大事。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唐棠有點想不明白了。
魏東回到網吧的時候，周小鵬正靠在櫃檯後面，一邊啃著冰棍，一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大眾軟體》。
「小鵬，跟我去趟紡織廠。」魏東進門喊道。
「紡織廠？「周小鵬驚訝道：「東哥，你去紡織廠幹嘛？你要去揍王苟嗎？」
「揍什麼王苟？」魏東簡潔地說道：「昨晚砸咱們天窗的那幾個孫子，有線索了。」
周小鵬的眼裡，頓時閃過一抹狠色，罵道：「找到人了？干他娘的！走走走！」
「一會兒先別急著動手。」魏東擺了擺手，說道：「咱們先去認認人。」
「好。」周小鵬嘴上說著好，但還是將一截鐵棍塞進了後腰的衣服里。
龍城第一紡織廠，始建於1958年，曾經是整個鐘平縣的驕傲。
鼎盛時期，廠里有三千多名職工，生產的龍城牌棉布遠銷海外，連省城的百貨大樓都要排隊搶購。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的紡織廠和大多數國企一樣，就像是一頭上了年紀的老黃牛。
雖然還在喘著氣，但誰都看得出來，它已經拉不動犁了。
苟延殘喘罷了。
廠里一千多號職工，有一半已經放了長假，剩下的一半，也都在混日子等改制。
不過，瘦死的駱駝畢竟比馬大。
中午十一點半，當紡織廠那扇大鐵門緩緩拉開的時候，一大群職工就呼呼啦啦地涌了出來。
場面蔚為壯觀。
魏東將摩托車停在一邊，眯著眼緊盯著那扇大門。
千禧年前後的國企大廠，每到下班的時間，門口就像是在開廟會。
年輕的女工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小燕子和紫薇。
男工則是三五成群，抱怨著車間主任不是東西以及哪個廠花被某某某給拿下了。
這個時候，也是路邊小商小販最多的時候。
放眼望去，整條街都是人。
而在紡織廠斜對面的那家網吧，生意同樣紅火得很。
排隊的人，已經排出了網吧門口，根本就擠不進去了。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人流漸漸地少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廠門裡終於晃晃悠悠走出一個肥頭大耳的光頭。
王苟。
王苟現在臉上的傷還沒痊癒，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情緒欠佳。
他走出廠門，下意識地往斜對面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就看到了魏東。
王苟的表情瞬間僵住了，腳步也猛地停住。
他條件反射的就想轉身往廠里走，可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聽到魏東喊道：「狗哥，終於等到你了啊，你這也太敬業了吧？最後一批離開廠的啊。」
儘管王苟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他不得不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喲，魏老闆，你怎麼來了？」
魏東快步走過去，笑道：「我特意來等你的呀，狗哥。」
「等我？」王苟警惕地後退了半步，眼神閃爍打量著魏東，又四下看了看，擔心魏東是不是帶了人過來。
瞧見沒有危險，王苟才不確定地說道：「魏老闆，上次那事兒我已經知道錯了，趙龍哥那邊我也道過歉了，你，你不會是來找我報仇的吧？」
「狗哥想多了。」魏東笑道：「我要是來找你報仇，怎麼會就來兩個人呢。」
王苟看了一眼站在魏東身後的周小鵬，吞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真要是報仇，兩個人其實也夠了。
畢竟混社會的都知道，帶的人越多，越打不起架。
帶的人越少，越容易送對方去見祖宗。
而且，他現在是真的有些沭魏東了。
「狗哥，別緊張。」魏東從兜里摸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我就是來跟你打聽個人。」
王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煙。
魏東用打火機給他點上，王苟深吸一口，神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打聽誰？」
「你們紡織廠，有沒有一個左臂有刀疤的人？」魏東問得很隨意，像是拉家常。
王苟夾著煙的手頓了頓，警惕地打量著魏東：「你打聽他幹什麼？」
「不瞞你說，我網吧昨晚被人砸了。」魏東半真半假地說道：「有人從你們廠後面的家屬樓往我倉庫天窗上扔磚頭，砸壞了我四十多台顯示器啊。我這邊有人看到了四個人，其中有一個穿著你們廠的工裝，左臂有一道長刀疤。」
王苟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正在權衡利弊，就聽魏東又說道：「龍哥那邊，懷疑是你安排人幹的，我覺得不會，所以才提前來找你打聽打聽。」
王苟本來不想說的，一聽趙金龍懷疑是他幹的，他立即就說道：「兄弟，這件事可和我沒什麼關係啊，我和李浩也不對付的。」
「李浩？」魏東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王苟有些不情願地說道：「嗯，李浩是我們廠機修車間的，手底下有十幾個鐵桿兄弟，在廠里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他平時跟我沒什麼來往，我們兩撥人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如果說左臂有長刀疤地，廠里就他一個，他那疤是前幾年跟人打架留下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很好認。」
「他跟我有仇嗎？」魏東問。
王苟搖頭：「沒有吧？李浩這人雖然渾，但做事很有分寸的，他從不招惹比他厲害的人。你的後台是趙龍哥，連我都不敢動你了，他李浩更沒這個膽子。」
「那他為什麼要砸我的網吧呢？」魏東試探性地問。
王苟一愣，隨即苦笑：「這我哪兒知道啊？但李浩這人吧，雖然刺頭，但他跟我不一樣。他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貪錢，誰給錢他就替誰辦事。你要是想查是誰指使他幹的，順著錢查，比順著人查管用。」
「謝了，狗哥。」魏東笑了笑，拍了拍王苟的肩膀。
王苟被拍得一陣哆嗦，連忙往旁邊躲了躲，乾笑道：「魏老闆客氣了。」
「那李浩中午歇工都在哪兒活動？」魏東又問。
「他一般在廠門口那邊的小飯館吃飯，吃完飯就去上網。」王苟指了指街對面：「你要是想找他，這個點兒他肯定在那。」
魏東順著王苟指的方向看去，街對面有一家掛著老王牛肉麵招牌的小館子，門口支著幾張小方桌，不少紡織廠的工人正圍著桌子吃麵。
魏東掃了一眼，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最裡面的桌子邊，留著板寸頭，外穿一件工服，內搭一件黑色背心，他左臂的袖子擼到了肘部以上，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
此時他正低頭吃麵，旁邊圍著五六個同樣穿工裝的年輕人，幾人一邊吃一邊說著什麼，不時發出鬨笑聲。
「行了，狗哥，謝了。」魏東收回目光，對王苟笑了笑：「改天請你喝酒。」
「別別別。」王苟連連擺手，苦笑道：「魏老闆，你還是別請我喝酒了，你這酒我可喝不起。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倆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
周小鵬看著王苟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聲：「這就嚇跑了？他前兩天可沒這麼慫啊。」
「不是嚇跑了，是聰明。」魏東呵呵笑道：「他不和我們走得近是對的，畢竟輕了重了都對他沒好處，面對不同頻的人，你惹不起就要學會躲。」
魏東很快又說道：「你在這等著吧，我先過去跟那個李浩聊聊。」
「東哥，我跟你一起！」周小鵬不放心地說：「萬一那孫子動手呢？」
「他要是敢動手，就不會只砸天窗了。」魏東拍了拍周小鵬的肩膀：「你給我站這兒看著就行，我喊你你再過來。」
周小鵬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魏東整理了一下衣領，穿過馬路，朝那家牛肉麵館走去。
小飯館門口的幾張小方桌上坐滿了人，魏東走近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徑直走到李浩坐的那張桌子前，拉開對面一把空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李浩正埋頭吃麵，感覺到對面坐了人，抬頭看了一眼。
看到是一張陌生面孔，他只是皺了皺眉，也沒有理會，繼續吃麵。
不過，他旁邊那五六個青年卻是放下了筷子，目光不善的打量著魏東。
換做別人，面對五六個青年的眼色，早就跑了，可魏東卻是面帶微笑地看著李浩吃麵。
李浩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皺眉道：「你誰啊？」
「魏東。」魏東笑著報上名號：「火箭101網吧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