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指骨揉著她的濕發
賀淮遲掛掉電話時,唇角的那抹冷笑還沒散。
新男朋友。
她的同學?同齡人?
那就是些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往上湊。
落地窗上倒映出了他鋒銳而深邃的眉眼,還有裡面零星的一點煩躁。
他抬手,一飲而盡了杯底的紅酒,酸澀之後的那點回甘似乎並不明顯。
難怪她那麼急著從雲花館搬出去,原來是有想見的人啊。
才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廝混在一起,還真是令人神往的校園戀情。
賀淮遲三兩下扯松領帶,抽下來,扔到一邊去,然後是袖箍、襯衫…浴室的淋浴頭調到冷水開關,他站在下面,任冰冷的水流經下頜線,再一路沿著肌肉的溝壑向下。
不知道多久過去,他繫著浴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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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殘餘著一抹不明意味的紅。
長指撈起手機,給張禎撥去電話,「申請明天最早的航線。」
「明天?倫敦的會提前了?」
「取消倫敦的會議。」賀淮遲唇角一勾,「回京城。」
……
剛開學的課程安排還不算緊,林聽禾除了上課的時間都泡在畫室里。
鉤織的材料包已經被她從江陽的社團裡帶回了宿舍。
江月看著她笨拙地捧著兩大團毛線,有些於心不忍地過來。
「對不起啊,不是故意賣你的,他實在給的太多了。」
「多少?」
「兩百塊。」
林聽禾:「…」
江月拉椅子坐過來,幫她一起捋毛線,不同顏色各自分類。
「你也知道,我那紋身店生意不景氣,很燒錢的。」
林聽禾本來也沒計較,江月以前也幫過她不少,她畫箱裡的那些顏料都是她幫她給每個顏色刻上的盲文。
江月見她不吱聲,又說:「要不你以後去我店裡,紋什麼款式隨你挑,我都不收錢。」
林聽禾縮了縮脖子,搖頭。
「疼。」
江月被她那副又慫又萌的樣子逗笑,這事兒也就翻篇過去了。
那款毛茸平安符是最基礎的款式,很好織,又有江月幫她,不到二十分鐘就搞定了。
林聽禾用指尖摸,邊摸邊笑,外婆一定會喜歡的。
這會兒她手機突然響了,她心一驚,能跳過發消息直接給她打電話的人很少,肯定是有什麼要緊事了。
是柳姨,語氣有些恍惚,「太太,你趕快回雲花館一趟吧,樊夫人的主治醫生說有手術方案要和你談。」
林聽禾心臟一沉,連忙說好,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去哪啊!」江月在後面叫她,「天氣預報今天晚上有暴雨!」
「去看我外婆!你睡吧,不用等我了!」
林聽禾的聲音從走廊傳了回來,江月狐疑地皺了皺眉。
去看外婆?
她剛明明聽電話裡面那人叫她「太太」來著。
奇奇怪怪的,江月搖搖頭,起身把宿舍門鎖上,沒管她了。
林聽禾叫了車,瘋了一般地往雲花館趕。
一路上什麼結果她都想過了,最壞無非是外婆的身體狀況惡化,失去心臟移植的指征,只能保守治療,眼巴巴地等心衰加劇,然後……
她搖搖頭,伸出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讓自己別再瞎想下去了。
柳姨沒在電話里直接說,就說明情況還沒那麼糟。
江月一語成讖,車子開到半道,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計程車停在山腳下,說什麼都不肯再往上開,「小姑娘,你這終點定位在山頂,這黑燈瞎火的,雨下得又這麼大,我哪敢上去啊。」
「可你是計程車啊,要把我送到地方的。」
「那這樣吧。」司機露出了醜陋嘴臉,「你給我加一百五十塊錢,我給你送上去,你一個盲人這走路也不利索,你說是吧…」
「誒,誒?」
他話都沒說完,林聽禾拉開門,一腳跨出去,踩到了水坑裡,白裙擺瞬間濺上泥點,她一把抓起裙擺,重重地把車門摔上。
拄著盲杖,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了。
司機灌了一大口茶,啐著茶沫子,翻了好大一個白眼,「現在這小姑娘,也不知道誰慣的臭脾氣。」
林聽禾獨自往山上走,盤山路崎嶇,四周沒路燈,黑漆漆一片。
不過對林聽禾來說沒什麼分別,她本來也看不見,只是下著雨的路更泥濘,時不時有被吹倒的殘枝橫在道中央,她好幾次都腳底打滑,差點摔倒。
但她一點都不敢放慢腳步,卯著勁地往雲花館跑。
林聽禾撐了傘,但進了雲花館大門時,還是渾身濕透了,烏黑的髮絲落在腰間,嘀嗒地往下掉著水珠。
柳姨見狀都驚了,趕忙拿著浴巾給她圍上。
林聽禾哪有空管自己的事,牢牢抓著她的手臂,「柳姨,醫生呢,我外婆怎麼樣了,沒出什麼事吧。」
「樊、樊夫人她…」柳姨目光不住地往沙發主位那邊瞟。
賀淮遲就坐在那,一雙長腿疊著,一身深灰色經典英式西裝,纖塵不染。
看見女人渾身濕漉漉地出現,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林聽禾稍微緩了緩神,就意識到客廳里的氛圍不對勁,她動了動耳朵,往賀淮遲的方向看去。
她感覺到了他的呼吸,或許還有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太太,我先退下了。」柳姨識趣地告辭。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和林聽禾劇烈運動後急促的呼吸聲比起來,賀淮遲的氣息明顯更沉靜、肅然。
他起身,靠著腿長的優勢,三兩步就到了她身邊。
將浴巾接過來,罩在她的腦頂,指骨揉著她的濕發。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周醫生呢?」林聽禾反過來問他。
明明看不見,但她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壓根沒有周醫生,對不對?」
她早該反應過來的,若是外婆的病情著急,周醫生會給她打電話的,也不用回什麼雲花館,直接去醫院不就好了。
「賀景則,騙我有意思嗎!」
賀淮遲幫她擦頭髮的手掌一滯,在聽見那三個字的瞬間,眸子黯去,籠起駭人的涼薄。
「不叫柳姨那麼說,你肯回來?」
「那你也不該拿外婆當藉口!」
林聽禾滿腔的委屈都爆發出來,她把浴巾奪過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才不要他的假惺惺!
『賀景則』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他拿錢財、拿權勢壓她一頭,玩弄她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拿外婆當幌子。
「林聽禾。」賀淮遲的神態已經明顯不悅,他抬手扣住她的腕子。
誰料,下一秒林聽禾反而借著他的勢,反手抽了過來。
霎時間,響起了一記清脆的巴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