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受不了


  他們總在這種時候談心。

  

  只有他能看見林聽禾這副面孔,柔軟、嬌軟,整個人完全地袒露在外面。

  沒有一絲遮擋的。

  這種感覺,很讓賀淮遲饜足,他不由得慢下來,等待著林聽禾要說的話。

  或許可能是些訴衷腸的話,關於老宅,關於她心中的疑慮。

  「月月想見見我男朋友,您明天有時間嗎?」

  林聽禾和他坦白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收了回去,她抿了下唇。

  不知道怎麼,在最後那刻她還是有所保留了。

  「月月?」賀淮遲眼底划過一瞬的失落。

  他還以為……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都持有自己的底牌,都有所隱瞞地面對對方。

  「嗯,是我學校的舍友,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都說很久了,想見見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賀淮遲咬著字眼,「我是持證上崗,明明是老公,怎麼又變成男朋友了?」

  「……」

  林聽禾垂下眼瞼,沒應聲。

  手指勾著他的衣領,拉了拉,「那你陪不陪我去見她嘛。」

  賀淮遲狠狠地教訓了她一下。

  黝暗的黑眸里有點點亮的光,「別撒嬌,禾禾。」

  「尤其別在這種時候撒嬌。」男人的嗓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了,「我受不了。」

  ……

  和江月的見面,約在了她們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

  賀淮遲提前派了人過去,把上下兩層都包了下來,平時人聲熙攘的餐廳,今天安靜得不成樣子。

  來來往往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多看幾眼,感慨上一句這是哪家有錢人要辦事。

  江月做了挺多準備,她的紋身店早早就關了門。

  臨出門前,她反覆地看自己手機里翻拍的那張照片,賀景則三個字,都快被她盯出個洞來。

  林聽禾的外婆離世了,她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親近的人了。

  她要是誤入狼窩,她是一定要把她從裡面救出來的,權勢滔天的賀家又怎麼了,她才不怕。

  江月提前安排好江陽在餐廳的後門接應,她也不知道能發生什麼。

  但是多個人,總歸是多一份力嘛。

  她可要好好會會這個賀景則。

  下午五點,江月準時出現在約定的地點。

  看見林聽禾挽著男人的手臂走進包廂時,她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人和照片上的賀景則,壓根不是一個人啊。

  「月月,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賀景則。」

  「賀先生,這就是月月,我和你提過的,我在學校里最好的朋友。」

  賀淮遲一眼就看穿了面前女孩的緊張,他眸子一黯,覺得今天這場聚餐沒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但他沒表露出來任何異樣,表面上還是和和善善。

  沖江月禮節性地頷首,「江小姐好,感謝江小姐在學校里對我家禾禾的照顧。」

  「沒、沒有。」江月訕地笑了一下。

  江月整頓飯的時間,都在暗中撓頭思考,究竟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

  她原本設想的拯救林聽禾的戲碼也沒來得及上演。

  直到臨散局時,她陪林聽禾一同去洗手間,才有時間和她單獨相處。

  「禾禾,你男朋友是……」

  「我肚子實在太疼了,月月,我先進去了!」林聽禾一臉歉意。

  江月只好作罷,在門口轉了兩圈,準備等她出來就第一時間衝上去問她的話。

  只是她剛出來,就被張禎叫住。

  「江月小姐,我們賀總有請。」

  江月被帶進了一個中式裝修的包廂里,裊裊飄著的香帶著些許文末的氣息,明明是讓人放鬆的味道,但她的神經卻直接高度緊繃了起來。

  來之前,她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現在情況更糟糕了,她連這個自詡是賀景則的男人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

  不過從晚餐時他的言談舉止來看,倒是個溫文爾雅的紳士,對禾禾也是百依百順的體貼,不過這其中真假幾分,就難以辨別了。

  江月在紋身店經營有幾年的時間,每天面對著形形色色的客人不少,膽子還算大。

  在賀淮遲面前也臨危不懼,心裡害怕但在表面上還裝得雲淡風輕。

  張禎離開時把包廂的門帶上,寬敞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江月淡淡一笑,先發制人地問道:「不知賀景則賀先生把我叫過來,想說什麼呢?」

  如果之前從她的神態語氣里分析,江月對他的身份有疑,那她這句話加上踩在「賀景則」三個字上的重音,就已經能徹底說清問題所在。

  「江月小姐,是發現了我不是賀景則吧。」

  賀淮遲也緊隨著她開門見山。

  「你到底是誰?」江月也不藏著掖著了,「你接近禾禾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傷害她了嗎?」

  賀淮遲抿了一口茶,「我欺負她了嗎?」

  「我對她不好嗎?」

  江月被問得啞口無言。都沒有。

  據她所知,禾禾的男朋友對她很好,不僅幫她出了當初外婆的醫藥費,還陪她一起照顧外婆、哄外婆開心。

  之前林聽禾每天省吃儉用,什麼東西都捨不得買,整個人餓得面黃肌瘦。

  是和這個男朋友在一起之後,臉上的笑也多了,臉頰肉也長出來了,看著水潤潤的。

  更別提上次樊願在繪陶杯上作妖,也是他出面解決,還禾禾一份獨一無二的榮譽。

  江月越回想越心虛。

  「可你壓根不是賀景則,你騙了禾禾。」她沒被賀淮遲繞進去,「誰知道你是真心對禾禾好,還是背地裡抱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

  「和禾禾在一起是一場誤會。」

  「她以為我是賀景則。」

  賀淮遲難得有耐心地解釋。

  「我沒有想傷害她的意思,我待她是一心一意的,還請江小姐相信我。」

  「倘若我對她不好,你覺得依禾禾的性子,會不和你說?任我欺負她?」

  「我今天既然敢光明正大地來,和江小姐開誠布公地談這些,就證明我問心無愧。」

  江月扣著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

  她知道賀淮遲說的是對的。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和禾禾坦白?」

  「會的,等到一切都結束,我會和她坦白一切,向她道歉,然後不留餘力地得到她的諒解,我會的。」

  江月自認看過了不少人心,在這一刻居然也為男人眼裡的深情所動容。

  在她眉眼停滯的那瞬間,賀淮遲挑眉道:「輪到我問江小姐問題了。」

  「你是怎麼一看見我,就知道我不是賀景則的?」

  「這……」江月面露遲疑。

  那張照片的事,關乎林聽禾他們家,若是因為她一個外人的插手,耽誤了什麼事,她可擔不起這個責。

  可是……

  「禾禾知道了林家的事吧?」賀淮遲繼續說道,「依她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個小姑娘畢竟勢單力薄的,太危險。」

  他說的倒都是江月擔心的問題。

  她反問:「你會幫她?」

  「我會保護她。」

  江月:「說話算話?」

  「自然是算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江月沉思了一會兒,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出那張照片——

  「禾禾她外婆留下的東西里有這個,當年林家被滅的現場,有人拍到了他。」

  「賀、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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