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飽喝足!順手管個閒事兒?


  夜市比溫昭想的大多了。

  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著白煙,孜然和辣椒麵被熱油一逼,香味嗆得人眼睛發酸的同時瘋狂流口水。

  她從街頭吃到這兒,酸辣粉配烤苕皮,鐵板魷魚多加洋蔥,狼牙土豆糖醋麻辣雙拼,最後還來了一碗紅糖冰粉溜縫。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溫昭回頭看了一眼,霓虹燈管纏在招牌上,紅的藍的黃的,把整條街泡在橘子汽水裡,人聲嗡嗡的。

  又往前望了望。還有一兩百米夜市就到頭了,巷子深處黑魆魆的,看不清通往哪裡。

  

  她摸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

  突然,一個女生踉蹌著從右邊的店裡摔出來,整個人朝溫昭的方向栽。

  溫昭下意識伸手,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

  女生站穩了,搖了搖頭。

  一個男生緊接著被推出來。

  他踉蹌了兩步沒站穩,膝蓋磕在台階上,整個人摔在地上。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店裡走出來,肚子把衣服撐得扣子快要崩開。

  他站在門口,拿牙籤剔著牙,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面的男生。

  旁邊酸辣粉攤的大媽搖了搖頭,低聲跟隔壁賣豆腐的老頭說:「大胖又在欺負人了。」

  「成天賴工資,怎麼還有傻子信他。自認倒霉吧。」

  「話不能這麼說,新來的哪裡知道。」

  男生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我們幹了一個月,說好的三千二,你一分不給。你們這是違法的!」

  「違法?」男人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笑了一聲,「干不好還想要工資,想得挺美。也不看看老子這店是什麼地方。」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

  男生兩三步衝上台階,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你不能走——」

  男人猛地回身,一記重拳直接錘在男生胸口。

  男生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差點磕在台階稜角上!

  男人抬腳還要往上踩。

  「哥哥——!」女生尖叫一聲,撲上去擋在男生身上。

  溫昭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衝出去了。

  她兩步跨到台階上,雙手猛地推在男人胸口,把人推得往後趔趄了一步。

  「住手!」

  男人站穩了,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橫肉抖了一下,啐了一口,拳頭直接拎起來。

  溫昭本能地抬手護住了頭!

  預料中的拳頭沒有落下來。

  溫昭睜開眼睛,看見男人的拳頭僵在半空中,正盯著她看。

  男人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收回拳頭,往後退了一步,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算老子倒霉。趕緊滾,別擋在老子門口!」

  他轉身就走。

  「站住!」溫昭的聲音從自己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大概是今天餓了一整天終於吃了一頓飽飯,血糖上來了,把膽子撐大了。

  男人沒理,手已經推上了店門的玻璃。

  「再不站住,我報警了。」

  男人頓了下,轉過頭來,笑容陰惻惻的:「你報啊。你看老子怕不怕——」

  溫昭朝他揮了揮手腕,笑著問他:「真不怕?」

  手環應聲亮了一下。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惡狠狠地擠出四個字:「你想怎樣?」

  溫昭鬆了一口氣。

  賭對了。

  剛剛那一拳沒落下來絕對是因為手環,但是手環到底暴露了她多少信息,溫昭心裡也沒底,只能炸一炸他。

  她上前一步,聲音也大了:「簡單。拖欠工資,當街打人,按法按規矩,你一條都逃不掉。把他們的工資結了。」

  「不可能!」

  溫昭把下巴抬高了些,又晃了晃手腕,沒說話。

  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看著溫昭舉起來的手環,又看看剛才那些看熱鬧的路人。

  有些已經有人掏出了手機,屏幕對著這邊。

  「老子倒霉!多的算打發叫花子!」

  他跟吃了死蒼蠅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鈔票甩在地上,罵罵咧咧地轉身推門進店。

  溫昭沒理會他,把地上的鈔票一張一張撿起來,轉身遞給二人。

  「夠嗎?」

  男生抖著手接過錢,低頭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夠了。」

  「那就好。」

  溫昭靠在巷口的電線桿上,等他們緩過來。

  夜風吹過來,把夜市那頭炒栗子的焦甜味一陣一陣地往這邊送。

  過了好一會兒,男生主動開了口。

  經過交談,溫昭大概清楚了。

  兩人姓陸,是兄妹。

  父母半年前車禍離世,被大伯霸占了父母留給兩人的公司和房子,把兩人趕了出來。

  男生在上大四,女生在上大一。

  城東兩人只要一找工作,大伯就會出面以影響學業為由攪黃,不得已才來城西端盤子。

  結果乾滿了一個月,老闆翻臉不給錢。

  因為他吃准了他們沒處說理。

  城西的勞工仲裁不覆蓋沒有正式登記的臨時工。

  陸鳴坐在台階上,聲音很平靜,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溫昭看著二人,有些唏噓。

  陸曉瘦得厲害,衣服洗得袖口都起了毛邊,褲腿上蹭了一大塊灰,馬尾鬆了一半,眼圈是紅的,但咬著嘴唇沒出聲。

  鞋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

  她哥低頭看見,蹲下來給她系好,動作很慢,因為手還在抖,指節擦破皮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同樣洗舊的衛衣,眼鏡歪在臉上,一隻鏡片上裂了道口子。

  溫昭安慰了兩句,把口袋裡剛剛在夜市換的零錢遞過去:「買點碘伏。」

  「不用——」

  「拿著。不是給你們的,是給你妹妹的。」

  陸鳴看了她一眼,接過錢,低頭塞進口袋裡。

  「姐,你為什麼幫我們?」

  溫昭愣了兩秒,笑了笑:「因為我知道那種沒人幫一把是什麼感覺。」

  陸鳴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了句謝謝。

  他攙起妹妹,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幾步,陸曉忽然回過頭來,沖她揮了揮手。

  那隻手瘦瘦小小的,晃起來像只落單的螢火蟲。

  溫昭也笑著揮了揮手。

  她還是幸運的。

  父母健在,有吃有穿,就是加班加到猝死……

  這倆小孩什麼都沒做錯,就被人把人生按在地上踩。

  巷子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溫昭低頭看了一眼手環。

  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沒信號。

  她跟前台小妹合完影出來,手環就跟壞了一樣,好在付款功能正常。

  奇了怪了。

  算了,回去再說。

  溫昭插著口袋按指示牌往地鐵站走,黑乎乎的,巷子越走越深,心裡直發毛。

  她正嘀咕著「早知道跟他倆一塊走了」,背後突然傳來一聲——

  「秦太太。」

  溫昭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

  她轉過身,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她臉上。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城西逛,秦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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