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郁清棠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轉身走回了廚房。

  方文姣笑容凝固在臉上。

  外公喝道:「站住!」

  郁清棠帶上了廚房的門。

  耳旁傳來外公的怒罵聲,還有方文姣摻雜在其中的勸慰。郁清棠自動屏蔽外界的一切聲音,漸漸地聽不見了。

  方文姣鬆開按住座機話筒的手,對電話那邊解釋道:「庭玉啊,她現在不在。」

  衛庭玉聽見了對面隱約的爭吵,沒有拆穿。

  方文姣:「要不你晚點再打過來?」趁這段時間她給郁清棠做做思想工作,父女哪有隔夜仇,爸爸都服軟了,當女兒的也找個台階下,皆大歡喜。

  立即訪問ѕтσ55.¢σм,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衛庭玉道:「不用了。」

  方文姣著急了:「怎麼能不用呢,用的用的。」

  外公一把將電話搶到自己手中,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頓了頓,看起來十分生氣:「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犟,跟個小孩子賭氣?」

  衛庭玉只好給岳父賠罪,說自己不是賭氣。

  郁清棠從廚房出來,目不斜視地上了樓。

  方文姣對著她的背影喊了聲:「默默。」

  郁清棠腳步平穩,沒有回頭。

  外公臉色鐵青。

  衛庭玉垂目,撫著膝前的一串品質上乘的佛珠,入手溫潤,是二哥的兒子衛驚風送給他的,讓他平心靜氣,養好身體。比起冷酷威嚴的衛老大,衛老二才是條殺人不見血的毒蛇,衛庭玉後來回想起來,早在去年,衛驚風就把主意打到郁清棠身上去了,還特地問他郁清棠住在哪裡,想去看她。

  早不問晚不問,偏偏挑這個時候問,除了衛老二的授意還會是什麼?

  這個衛家,儘是些豺狼虎豹,沒有一絲血脈親情。

  衛庭玉眼神厭倦,把佛珠放回盒子裡,蓋上漆木的蓋子,聲音淡而縹緲。

  「既然她不在,那就算了。」

  郁清棠抱著書下樓,外公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拄著身前的拐杖,神色沉沉。方文姣手撫著老先生的心口,不住地小聲說著什麼。

  郁清棠路過客廳微微駐足,但眼睛沒有看著他們,而是垂眼看向地面。

  「我出門了。」

  外公將拐杖一頓:「走!走出這個家門就別回來了!」

  方文姣連忙解釋道:「你外公他不是這個意思!」

  外公呵斥道:「她連他爸都不放在眼裡,你還幫她說話?我們倆都快入土了,再不管就沒人能管得了她了!看看像什麼樣子?!」外公拐杖點點地面,「坐下,你今天哪兒也不准去!」

  郁清棠走過來,坐在他側邊的單人沙發,眼神波瀾不興。

  接著便是一番古往今來的孝道教育,郁清棠一言不發地聽著。

  外公端過方文姣遞來的茶缸,喝了口熱茶,表情緩和了些,道:「待會兒給你爸打個電話賠禮道歉。」

  郁清棠低頭不說話。

  方文姣打圓場道:「好了,都是一家人,幹嗎弄得這麼劍拔弩張的?」

  外公哼了聲。

  方文姣道:「默默,你不是要出門嗎?趕不趕時間,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郁清棠拿過身旁放著的起身,去了玄關。

  外公還在不滿,道:「先打電話再走。」

  方文姣勸道:「晚上打也是一樣的。」

  郁清棠不動聲色地呼吸了口氣,走出了家門,再推開兩扇院門,裡面的聲音徹底聽不到了。

  門口,向天游穿著一身亮橘色的衝鋒衣,背著單肩書包,接過她手裡的書,晃晃悠悠地跟郁清棠去公交站牌,乘車去圖書館,開始他一天跟屁蟲的快樂生活。

  快樂著快樂著,他發現郁清棠好像不快樂。

  自從程湛兮回京以後,郁清棠每天的表情都差不多,無悲無喜無怒。只有向天游有一次做試卷數學選擇題不小心全對,她展露了一絲極淺的笑容。但差不多也是有區別的,好比今天,她周身籠罩著低氣壓,臉一直朝著車窗外,連看都不怎麼看他。

  「郁老師。」向天游回頭,一隻胳膊搭在椅背上,猶豫著開口。

  郁清棠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到他臉上,似乎是覺得疲累,連話都沒說,只用眼神表示了疑問。

  「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郁清棠的聲音很平靜。

  向天游沒有哄人的經驗,一句話給噎了回來。

  他默默地轉了回去,向程湛兮遠程求助:【程老師,你的心肝兒好像心情不好,速來安慰】

  心肝兒是程湛兮和他聊天的時候自己叫出來的,向天游沿用了這個叫法。

  程湛兮今天依舊很忙,比昨天開始得早,結束得晚,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正要和譚凌菲一塊出去吃晚餐,心裡一沉。

  晚餐中途,程湛兮藉口上洗手間,給郁清棠撥了個電話。

  郁清棠接到電話有一絲沒有掩飾的驚訝:「你不是說今天會工作到很晚嗎?」

  程湛兮在隔間裡,壓低聲音道:「還沒結束,但我想你了。」

  郁清棠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翹,很快又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著墜了下去,她語氣冷靜地道:「先工作吧,工作要緊。」

  程湛兮:「也不算是工作,陪人吃個飯。」

  郁清棠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連串的疑問:男的女的?多大年紀?為什麼要陪吃飯?

  她閉了閉眼,把這些疑問都壓了回去,說:「那你先吃飯吧。」

  程湛兮還想再說點什麼,隔間外面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程湛兮匆匆道了聲:「那我回家再打給你。」

  她推開隔間的門出來,和進來的陌生女士錯肩而過,去洗手台洗過手,回到了餐廳座位。

  「久等了。」程湛兮邁步過來,看到對面的譚凌菲將手機收了起來。

  「不久,剛一會兒。」

  「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鰻魚飯?」

  「好啊。」譚凌菲欣然應允。

  ***

  郁清棠根本沒打算給衛庭玉打電話,外公罵她不孝的聲音一直傳到二樓,老先生身體大不如往,罵起人依舊中氣十足,郁清棠戴上了耳機。

  她看不下去書,把手機拿在手上,數次點開微信,看著安靜的聊天框發呆。

  離程湛兮回家至少還有兩個小時,郁清棠打開了一個圖標是只大眼睛的app,是5g衝浪的向天游推薦給她的,說無聊了可以打發時間,還當著她的面幫她註冊了微博帳號,搜索了頤青畫廊,出來很多照片,比直接上網搜索要豐富得多。

  郁清棠不需要打發時間,但是這個軟體能幫助她了解京城、程湛兮的軌跡更多一點。

  她關注了頤青畫廊的官博,在搜索框輸入了程湛兮,真的有這個用戶,但估計是重名,首頁全是轉發抽獎。另外據向天游透露,他問過程湛兮,程湛兮說她不玩微博。

  她又搜索程默,眼睛微微亮起來,熱門裡有人把她的畫做成九宮格,寫了一篇長文誇她,措辭很專業,郁清棠看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礙她唇角微揚。她用自己暱稱為「用戶15xxxxxxxxx」的微博號留下了第一條評論:

  【寫得很好,我也喜歡程默[大拇指]】

  並點了個贊。

  網絡上有不少人叫程默或者名字裡帶程默兩個字,郁清棠翻了一會兒,沒找到太多有用信息,看到界面上方有個「實時」,顧名思義就是現在提到程默的動態。

  郁清棠點了進去,指尖頓住。

  當前時間線最前的一條,定位在京城。

  【昨天和今天,愉快的夜晚,程默比我想像得更漂亮,也很幽默,程默的默難道是幽默的默嗎?哈哈哈哈】

  微博配圖高樓旋轉餐廳玻璃外的璀璨夜景,還有面前琳琅滿目的海鮮。

  郁清棠點開評論,看到有人在下面留言,應該是博主的朋友,語氣很熟稔。

  朋友問:【是那個美女畫家程默嗎?可以啊你,終於讓你勾搭上了,心心念念很久了吧】

  博主回復道:【哈哈哈哈哈】

  郁清棠目光停留在「勾搭上」三個字,臉色微白。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了這個名為「譚lf」的博主的首頁,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祈禱什麼。她口中說的程默和自己認識的不是同一個人?可能嗎?

  譚lf很熱衷在社交網絡分享自己的生活,一些精緻的小玩意,路邊遇到的貓貓狗狗,會抨擊不公的社會現象,家裡還養了兩隻貓,大體看來是個很有愛心也富有正義感的人;和朋友聚會,生活多姿多彩。

  有兩條微博是郁清棠格外關注的。

  其中一條是昨天發的,定位在頤青畫廊,配字:【期待、興奮、緊張[xkl轉圈]】

  另一條是她的自拍照,穿著紅裙,眉目張揚而不傲氣,長得很漂亮。

  郁清棠對著譚凌菲的自拍看了很久。

  她關掉微博,二指搭在自己的眉骨,閉上了眼睛。

  ***

  程湛兮今天回到三樓臥室,沖了個戰鬥澡,才出來撥通了郁清棠的電話,比昨天又晚了十幾分鐘。

  響到快掛斷郁清棠才接起來,沒說話,安靜地呼吸著。

  程湛兮:「嗯?睡著了嗎?」

  郁清棠動了動乾澀的唇,說:「沒有。」

  程湛兮聽她聲音無精打采,問道:「困了嗎?」

  郁清棠躺在床上,手機開免提放在枕邊,她將臉偏向另一側,不著痕跡輕輕嘆了口氣,轉了回來,方道:「嗯,是有一點。」

  程湛兮說:「那你忍一忍困意,再陪我說說話?」

  郁清棠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舌根卻微微發苦。

  「好。」她溫柔答應。

  程湛兮道:「我今晚去了一家旋轉餐廳,風景還不錯,食物也可以,下次你來京城我帶你去吃?」

  郁清棠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眼神黯然。

  所以她果然是和一個漂亮年輕的女人共進晚餐。

  久沒聽到回應的程湛兮:「你睡著了?」

  郁清棠回神:「沒有,好。」

  氣氛太安靜,就容易催生困意,程湛兮上下眼皮打架,兩手用力揉著臉,打起精神。

  神思困頓間,她聽到郁清棠在電話那頭好像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我剛剛沒聽清。」程湛兮忍住了即將出口的哈欠。

  郁清棠默了默:「沒什麼。」

  程湛兮升起不安的直覺,執著追問:「沒什麼是什麼?你說了什麼,告訴我。」

  「我說……」郁清棠閉上眼睛,指甲深陷進肉里,問道,「你今晚和誰一起吃飯?」

  程湛兮不假思索道:「一個模特。」她比郁清棠思考的速度更快補充道,「我不是要畫人物油畫麼,就讓助理約了個模特。」

  郁清棠囁嚅:「那……」

  程湛兮笑道:「穿衣服的。」

  郁清棠因為被她猜中想法而羞窘得耳根微熱。

  接下來的話出口變得沒那麼困難,郁清棠掐住掌心的指尖鬆開,低低地問:「她漂亮嗎?」

  「沒你好看。」

  「我是問她,又不是,又不是……」郁清棠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改為攥住睡衣下擺。

  郁清棠這個醋吃得不要太明顯,程湛兮心花怒放,只差在床上滾幾圈。

  她仰面倒在床上,唇角高高上揚,道:「但我只想回答關於你的,不行嗎?」

  郁清棠好似無奈,說:「行。」

  程湛兮一個哈欠沒忍住,聲音傳到了郁清棠的耳朵里。

  「你要是困了就睡吧。」郁清棠說。

  「可我還想和你說話。」程湛兮不肯掛電話,臉埋在枕頭撒嬌。

  「可以明天說。」

  「明天早上好不好?」

  「……」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程湛兮滿床打滾。

  「……好。」

  得到了郁清棠肯定的答案,程湛兮一個接一個哈欠不斷,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道:「說好了,明天早上你醒了就給我發個消息,我撥過去。最晚七點半,你沒醒我也會打電話吵醒你的。」

  「知道了。」郁清棠無奈中還有不易察覺的喜悅。

  「晚安郁棠棠。」

  「晚安兮兮。」

  程湛兮撐起一邊臉頰,拿起手機,對著麥克風無聲地說了個三個字,輕輕地笑了。

  通話界面跳回主屏幕,程湛兮連上充電線放在床頭櫃,把被子拉到肩膀,閉眼迅速睡了過去。

  郁清棠躺在床上,重新點開了譚凌菲的微博主頁。

  她又更新了一條,時間在一個小時以前。

  【到家了,感謝[圖片]】

  配圖是一輛白色的保時捷panara融進夜色的背影,車尾追逐著一地月光。

  還是先前那個朋友留言:【程默送你回來的?】

  譚凌菲回覆:【是啊】

  郁清棠把這張照片點開,二指放大,明知道是無濟於事,仍然想從後玻璃看到駕駛座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自己真的看見了,程湛兮的大衣搭在車后座,只穿裡面的襯衣或者毛衣,她開車的時候習慣將袖子捲起來,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臂,從小臂延伸到指尖的線條修長有力,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盈著珍珠般潤澤的淺粉色。

  她還會勾著淡淡的笑容,時不時看向副駕駛的位置,目光溫柔得讓人心悸。

  以前是看著她的,現在也會那樣看著身邊的譚凌菲麼?

  她在和譚凌菲約會嗎?她們是不是彼此有意?

  程湛兮會和她談戀愛嗎?她們看起來很般配。

  郁清棠腦子很亂,她直覺程湛兮不會這麼做,但是她給不出充足的理由。她也不僅僅是吃醋,比起隨之而來的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一點醋意算得了什麼?她心頭一直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現在它似乎正要掉下來。

  離開了她的程湛兮,就像回歸大海的游魚,在她的世界裡肆意張揚著精彩。

  郁清棠輾轉反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合上雙眼,她睡下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從遮光性一般的窗簾可以看到外面夜色正濃。

  她看向床頭柜上的數字時鐘。

  5:30abr/>

  郁清棠拉開窗簾,夜濃得像是打翻了的墨水。她擰開檯燈,取過書立里的藝術史書籍,在燈下翻動書頁。

  六點整,她給程湛兮發了條消息。

  【我醒了】

  幾分鐘後,程湛兮回撥過來。

  聽著她溫柔依舊的熟悉嗓音,郁清棠的一顆心短暫地安定了下來。

  ***

  衛庭玉在離開程家的第三天,給出了回信。

  這樁婚事還是像一開始決定的那樣,由哥哥和衛小姐結婚。衛庭玉達成了他的主要目的,至於是不是真實婚姻,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但宋青柔想兩家人見面的希望還是落了空,衛小姐從頭到尾就沒出現過,而衛庭玉身體欠佳,私人醫生不許他再出門。

  年關近了,橫豎今年是來不及成婚,索性都推到年後商量。

  衛庭玉想給女兒找靠山,讓她在自己身後能不被衛家宰割,所以這樁婚事哪怕是假結婚,也要挑一個黃道吉日,大操大辦,弄得京城人盡皆知,讓衛家看出七小姐背靠程家的底氣。

  這不是一兩天能討論完的。

  衛庭玉病情穩定,尚能堅持一年半載,熬到他女兒結婚沒有問題。

  至於這樁婚事本身,在圈子裡幾經折騰,哥哥換妹妹,妹妹又換回哥哥,不少人都暈頭轉向,根本搞不清嫁誰,不管了,反正衛小姐是嫁給程家就對了。更有傳言說,程家兄妹倆都對衛小姐有意,兩人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競爭,最終由哥哥勝出,抱得美人歸。

  程家在圈裡名聲極好,出了哥哥妹妹為愛「搶」人的事以後,自始至終都是透明人的衛七小姐一下子聲名大噪。圈裡不少好事的二代們都紛紛打聽衛七小姐是誰,你問我我問你,誰啊?沒聽說過啊。

  長得好看嗎?不知道啊,能讓程少爺和程小姐都動心的人,肯定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衛宅。

  衛九「呸」了一聲,道:「什麼兄妹倆為愛反目,這麼會編怎麼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呢?明明是塊燙手山芋誰都不想接,要不是三叔去求人家,啞巴這輩子都別想嫁人!」

  她面色可憎,懷裡的白貓歪了歪脖子,從她腿上跳下去,沒等它跑遠,一雙手又將它撈了起來,順著白貓頭頂的毛。

  白貓生無可戀,臊眉耷眼。

  衛八道:「還是嫁給了程淵兮,以後啞巴就是程家少奶奶了,再回衛家我們都得矮她一頭。你能嫁給比程淵兮更好的對象嗎?外貌、人品、家世,滿京城都數不出一隻手,其中一個還包括他妹妹。」

  衛九把手裡的抱枕一摔,道:「氣死我了!」

  不大愛說話的衛十小姐小聲道:「那程湛兮姐姐呢?」

  衛九沒好氣:「我怎麼知道?你喜歡她的話自己去追。」

  衛十搖頭:「我怎麼配,我就是問問。」她聲音越來越低,衛九也懶得搭理這個膽小的堂妹。

  衛九:「關鍵他們說啞巴長得好看!今天胡斯孝那小子竟然問我要啞巴的照片,我差點當場和他翻臉!」她把抱枕撈回來,揉捏得變了形,恨恨道,「啞巴臉白得跟鬼一樣,大白天出來不嚇死人就不錯了,也能叫好看?」

  正在這時,一道糯糯的童聲插進來道:「七姐姐是很好看啊。」

  是衛家最小的女兒衛十二。

  衛九暴怒:「說了不要管她叫姐姐!」

  衛十二奶聲奶氣:「噢。」她坐在地毯繼續拼她的積木。

  衛九把抱枕直接丟了出去,生氣道:「小孩子也跟我作對!」

  在客廳的傭人過去撿起來,衛九喝道:「站住!我讓你撿了嗎?」

  傭人僵站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看著衛九的眼神越來越陰沉,傭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衛家的幾位小姐嬌生慣養,脾氣最壞的就是九小姐,惹到她就沒好果子吃。

  衛九眯了眯眼,正想著怎麼拿傭人撒氣,一道悅耳的女人嗓音從頭頂傳了下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客廳幾位小姐同時扭頭看去,衛九看清來人時撇了撇嘴。

  傭人如蒙大赦,就差把感激寫在臉上了。

  地上拼積木的衛十二丟掉手裡的方塊,高興道:「姐姐!」只有堂姐妹才稱排行,親生姐妹不需要,衛十二和衛驚風衛驚瀾一樣,都是二房的孩子。

  和郁清棠同歲的五小姐衛驚瀾走了過來,抱起地上的妹妹,親了親十二的臉頰,目光環視過客廳的妹妹們,溫和笑道:「在房間睡覺聽見樓下吵鬧,是誰惹你們生氣了?」

  衛八道:「沒誰。」

  衛九也說:「我們隨便聊聊。」

  衛驚瀾年紀比她們大,在衛家的公司做事,她不喜歡妹妹們整天嚼舌根,尤其是說郁清棠的不是,理由是都是衛家的血脈,不互相照應就算了怎麼能落井下石,衛九不怕她,但是衛驚瀾特能嘮叨,抓著她們講道理,一來二去的衛九見到她就閉嘴。

  「聲音小點兒,我剛出差回來,要補覺。」衛驚瀾說,抱著十二回了樓上房間。

  關上門,衛驚瀾往十二手裡塞了顆糖,柔聲問:「剛剛姐姐們在樓下聊什麼了?」

  比去年長了一歲的衛十二奶聲奶氣地複述,她年歲小,只能記住幾句,但不耽誤衛驚瀾理解。

  衛驚瀾替十二剝了糖衣,快放進她嘴裡的時候,問道:「你今天管七小姐叫什麼了?」

  「七姐姐。」

  那顆糖落進了衛十二嘴裡,衛驚瀾揉了揉她的腦袋,說:「乖,記住了,以後見到也要這麼叫,不可以學八姐九姐她們。七姐姐也是你的姐姐。」

  衛十二吃著糖,含糊地不住答應。

  ***

  程湛兮陀螺樣被曉雪抽著連軸轉了兩個星期,終於把工作都處理完了。臘月二十九,工作室正式放假,程湛兮提了一籃子紅包過去,人人有份,曉雪拿了最大的一封,慶祝她擺脫了門口上吊的命運,成功苟過一年,可喜可賀。

  晚上員工聚餐,程湛兮送最後一個喝醉酒的女生回到家,把她交給合租的女室友,下樓回到車裡。

  前方的司機道:「小姐,可以回家了嗎?」

  程湛兮也喝了酒,兩指捏著酸疼的眉心,道:「回吧。」

  月色流淌過長長的車身,道路兩旁樹木掩映月光,透進車廂里的光線時明時暗。

  程湛兮低頭拿出手機,給郁清棠發了條消息:【我結束了,現在回家,好睏】

  此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郁清棠早就睡了,程湛兮發完這條消息便將手機鎖屏,閉上了眼睛。

  如果她晚一秒關掉屏幕,便會看到上方跳出來的「對方正在輸入」。

  郁清棠一直在看書,借來的書都看完了,另外下單又買了幾本,都是厚厚的書,翻開裡面小小的文字,看久了令人頭暈腦脹。

  郁清棠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手機振動的聲音又驚醒了她。

  她睜開眼睛,朦朧看見亮著的屏幕,一個激靈坐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