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首詩是我寫的!
方才東虞使團里一名士子陰陽怪氣開口,嘴上說著恭維話,實則句句夾槍帶棒,擺明了要當眾拿捏陸峰:「陸大世子文采卓絕,我等自愧不如,實在是心悅誠服!」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這話剛落地,周遭東虞一眾年輕子弟全都面露玩味,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壞笑。方才陸峰當眾出言碾壓他們所有人,這群人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逮住機會,巴不得狠狠折辱陸峰一番。
為首那名東虞青年抱著胳膊,挑釁地揚著下巴:「方才閣下狂妄至極,把在場所有參賽之人盡數貶低,莫非真以為贏定了?待到最終結果揭曉,我倒要瞧瞧,陸大使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陸峰慢悠悠搖了搖摺扇,下巴微微揚起,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我說的話依舊作數,剛才我可沒針對某一個人,全場參賽的貨色,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廢料罷了!」
此話一出,大夏這邊的趙高、衛子錚等人麵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在他們眼裡,陸峰壓根聽不出對方是在刻意說反話嘲諷,反倒傻乎乎全盤接下,簡直蠢到家了。
陸峰視線一轉,落在身旁的秦文簡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招攬的意味:「秦兄弟,我對你向來掏心掏肺,你可得好好尋思尋思,跟著我混,可比跟著范懋那老東西有前途多了!算術推演、幾何構圖、機關打造、勘測定圖乃至五金冶煉這些本事,我全都能手把手教你!」
秦文簡面色冰冷,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必。」
這下東虞使團眾人險些氣炸了肺,眼睜睜看著己方天才被陸峰公然拉攏,個個臉色難看至極。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之時,內侍孫太監揚聲開口,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拉至高台之上:「諸位安靜,閱卷工作已然結束,本次詩賽頭名佳作已然敲定!」
國子監祭酒孔明箴緩步登台,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朗聲開口:「經過一眾閱卷大人共同甄選,拔得頭籌的詩作乃是《大鵬賦》!」
緊接著,花甲之年的孔明箴氣運丹田,洪亮的嗓音響徹整片場地,逐字念出了全詩: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整首詩念罷,全場死寂片刻,所有人心裡掀起滔天巨浪,詩句滿是少年凌雲的傲氣,磅礴志向直衝雲霄,聽得人心頭熱血翻湧。
元康帝下意識攥緊拳頭,心底沉甸甸的滿是失落,忍不住暗自嘆氣。近些年來大夏文人被老舊規矩束縛,行文盡數暮氣沉沉,哪裡還寫得出這般意氣風發的篇章?在他心裡,這首曠世佳作,鐵定出自東虞天才秦文簡之手,怎麼也不可能是整日惹是生非的陸峰寫出來的。
皇后也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同樣默認了皇帝的想法。趙高一眾世家子弟垂頭喪氣,自認飽讀詩書,可在這首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城牆之上的李星兒心頭泛起一陣苦澀,緩緩搖了搖頭。敗給如此絕佳的詩作,大夏文壇輸得也算體面。太子李元朗、程虎這幫武將子弟,也全都耷拉著腦袋,提不起半點精神。
沉寂過後,台下有人忍不住小聲發問:「敢問祭酒大人,這首驚世之作,究竟是哪位才子所作?」
陸峰往前踏出一步,單手輕搖摺扇,對著高台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沒啥好猜的,是我寫的,拙作罷了。」
短短一句話,全場霎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盯著陸峰,仿佛看見了天大的笑話。
下一秒,震天的鬨笑聲轟然炸開,東虞眾人笑得最為放肆,嘲諷聲此起彼伏。
「就你上場短短片刻就交了卷,也好意思聲稱是自己寫的?臉皮未免太厚了!」
「簡直笑死人了,這等名篇鐵定是秦師兄手筆,他也敢胡亂認領?」
「要是這首詩真是他寫的,我當場把眼前這張桌子啃乾淨!」
連綿不絕的譏笑入耳,就連元康帝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暗自咬牙暗罵這個混小子,都到了這般關頭還要滿嘴大話,這是存心給自己惹麻煩!
李星兒死死攥緊雙拳,冰寒的怒意鋪滿臉頰,心裡氣得不行。輸了便輸了,大夏文壇不至於輸不起,非要死要面子亂攬功勞,簡直把臉面丟盡了!衛子錚、趙高等人更是怒火中燒,只覺得陸峰一己之私,拉著整個大夏文壇一同丟人。
張安世、秦德海這群文官老狐狸,眼底藏不住狂喜,陸峰越是肆意妄為,事後他們便能抓住大把把柄,好好清算陸家父子。范懋慢悠悠撫著鬍鬚,眼底的譏諷幾乎快要溢出來,就連一直沉默寡言的東虞皇子宇文護,也輕輕搖了搖頭,只當陸峰只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紈絝子弟。
唯獨皇后,眸光微微一縮,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當初在皇宮裡,這小子就屢次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難不成這次,他真的沒有撒謊?
陸峰聽得一肚子火氣,擼起袖子正要好好辯駁幾句,李元朗趕忙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一臉哀求:「我的好大哥,算我求你了,別再張口說話了,安分一點行不行?我都快要被你嚇死了!」
陸峰瞬間愣住,心裡暗自吐槽,好傢夥,連太子這老實人都不信自己,合著從頭到尾,只有自己一個人說真話?
就在這時,范懋站起身,舉著另一張考卷,慢悠悠開口,打算暫時壓下詩詞作者的話題:「先不必急著揭曉詩作署名,我手中還有一首絕妙好詞,詞牌名為《聲聲慢》。」
話音落下,他緩緩誦讀全篇: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整首詞讀完,全場再度陷入寂靜。先前的《大鵬賦》滿是少年豪情,這首詞卻字字浸滿淒涼哀愁,纏綿悱惻的悲緒縈繞心頭,聽者不由得心生悲憫,連皇帝、皇后與李星兒,都沉浸在詞中的情緒里久久回不過神。
半晌過後,才有觀眾低聲感慨,總算真切體會到了何為入骨憂愁。
東虞那邊又有人開始陰陽怪氣,盯著陸峰打趣:「該不會這首斷腸好詞,同樣是咱們陸小公爺的手筆吧?」
周遭頓時響起陣陣鬨笑,一詩一詞風格天差地別,在眾人眼裡,陸峰絕無可能同時駕馭兩種截然不同的文風。
陸峰當即就要上前認領,卻又被李元朗死死按住肩膀,不讓他再出頭辯解。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惡氣,當即朝著范懋高聲喊道:「姓范的,有種就當眾拆開糊名,看看這兩首作品到底是不是我寫的!」
范懋淡淡一笑,將兩份考卷一併遞向元康帝:「揭開署名一事,理當交由陛下親自主持。」
元康帝心裡憋著一口惡氣,心知范懋這是故意刁難自己。一旦兩張考卷的作者全都出自東虞,便坐實了大夏文壇後繼無人的事實,狠狠打了皇室的臉面。可他身為一國之君,根本沒有推脫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兩份卷子。
「既然如此,便由朕親自拆開糊名。」元康帝壓下心中的憤懣,臉上維持著帝王該有的氣度,接過了試卷。
全場屏息凝神,無數道目光齊刷刷鎖定高台之上,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最終答案。
「《大鵬賦》風骨絕佳,滿懷少年壯志,深得朕心。無論創作者是誰,朕必定予以豐厚賞賜!」元康帝臉上掛著溫和笑意,抬手撕開了詩詞外層的糊名貼紙,目光落在署名之上的剎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呼吸陡然變得粗重,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反覆眨了好幾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紙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陸峰。
元康帝愣了許久,忽然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好傢夥!原來是這個臭小子!倒是真有幾分無法無天的勁頭,論朝氣蓬勃,整個京城誰能比得上他!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台下眾人看得一頭霧水,暗自揣測陛下是不是因為詩作不是本國學子所作,氣得失了分寸。皇后滿心緊張,快步走到皇帝身側,生怕他怒火攻心傷了身子。
「朕沒有動怒,朕是打心底里高興!」元康帝高舉手中的考卷,洪亮的聲音傳遍四方,「朕在此宣布,《大鵬賦》的創作者,乃是我大夏陸峰!」
這一聲宣告如同驚雷炸響,全場所有人徹底呆住。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范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險些失態脫口而出質疑。張安世與秦德海渾身僵硬,腦子嗡嗡作響,先前籌謀好的彈劾計策,瞬間盡數作廢。二人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整日遊手好閒的敗家子陸峰,竟然能寫出傳世詩作。
城牆之上的李星兒捂住嘴唇,一雙美眸寫滿震驚,先前所有的鄙夷盡數消散,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秦文簡眉頭緊鎖,看向陸峰的眼神充滿錯愕,瞬間明白了明月樓那首驚艷四座的美人詩,同樣出自此人之手,更讓他心驚的是,陸峰落筆成文的速度,快到了離譜的地步。
東虞皇子宇文護端正坐姿,審視陸峰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這哪裡是一無是處的紈絝,分明是刻意藏拙的狠角色。趙高、衛子錚一眾世家子弟瞪圓了雙眼,死活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在他們眼中,陸峰根本不配擁有這般驚世才華。
方才大放厥詞的幾名東虞士子臉色青紅交加,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方才嘲諷有多囂張,此刻臉上就有多滾燙。李元朗依舊抓著陸峰的胳膊,身體僵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滿心都是愧疚,從頭到尾,只有陸峰說的是實話,自己卻從頭到尾都在懷疑摯友。
程虎帶著一眾武將子弟滿臉亢奮,雖說品不出詩詞好壞,卻能看出來,自家兄弟徹底揚眉吐氣了。皇后眉眼舒展,心底暗自滿意,這小子總算沒讓自己看走眼。一旁的陸驍使勁揉搓著手掌,拼命壓抑住狂笑的衝動,皇帝都笑得如此開懷,自己萬萬不能搶了風頭,內心卻早已狂喜不已,誰還敢罵他是陸潑皮?自家兒子,如今可是文武雙全的奇才!
陸峰慢悠悠從人群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揚聲調侃道:「瞧瞧你們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我早就把實話撂在檯面上了,非要死磕著不信,這下臉面是不是疼得慌?」
他朝著方才出言羞辱自己的東虞青年揚了揚手,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之前說要看著我能不能笑出來,現如今我笑得夠響亮了吧?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東虞使團眾人啞口無言,只能死死憋著悶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眾人望著陸峰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嘴角止不住抽搐,這傢伙,屬實太會戳人心窩子了。
元康帝心頭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范懋,語氣帶著幾分輕快:「范老先生,看來東虞的年輕才俊還得多加打磨,可不能被我大夏的後生遠遠甩開嘍。」
范懋心裡憋屈得要命,只能強行擠出客套笑容拱手回話,心中還尚存一絲底氣,好歹還有一首詞作沒有揭曉署名,尚且還有翻盤的機會:「陛下所言極是,我國子弟定然加倍勤勉。還請陛下,拆開詞作的糊名,揭曉詞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