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句句在理
京都城東,東虞使館內外忙得熱火朝天。
數十輛華貴馬車整齊停靠在府前,使團下人手腳麻利地來回搬運箱籠,入眼全是元康帝此前賞賜的珍稀寶物。
剛踏回使館的秦文簡看到這一幕,瞬間就看透了宇文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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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分明是做賊心虛,打算提前跑路逃離大夏!
想到這裡,秦文簡心頭瞬間竄起一團怒火,屬實被自家皇兄的窩囊操作氣到了。
她懶得耽擱,徑直穿過庭院,直奔宇文護的臥房。
屋內除了宇文護,謀士范懋也在一旁侍立,二人正低聲密謀要事。察覺到秦文簡進門,兩人立刻閉口不言,神色略顯尷尬。
秦文簡壓根懶得揣測他們的算計,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淡淡開口:
「喲,皇兄這是怎麼了?心虛不敢待了,準備溜之大吉?」
「咱們原定計劃,明明還要在大夏滯留整整一月,現在這麼急著走,未免太蹊蹺了吧?」
宇文護聽出妹妹話里濃濃的嘲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訓斥:
「放肆!秦文簡,注意你的身份分寸!」
他心裡又氣又不解。
在東虞之時,妹妹溫順聽話,事事都會與他商議。可自打來了大夏,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處處跟自己對著幹!
歸根結底,全是陸峰那小子的鍋!
一個區區紈絝,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自己親妹妹如此不顧一切維護?
「我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秦文簡深吸一口氣,眼神鄭重地看向宇文護:
「你想竊取大夏文脈、挑撥朝堂文武對立,這些算計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阻攔。」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三番兩次死咬著陸峰不放,非要置他於死地!殺了他,對你、對東虞,半點益處都沒有!」
「皇兄,你現在的做法,完全是本末倒置、自尋死路!」
其實她本不想插手朝堂權謀,但宇文護近期的操作實在離譜。不止是她,就連潛伏大夏多年的臥底江雨竹,都看不下去這愚蠢的謀劃了。
「你這是在質疑本王的決斷?」宇文護臉色驟然陰冷,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眼看兄妹二人劍拔弩張、氣氛僵持,一旁的范懋連忙上前打圓場:
「公主息怒!殿下執意除掉陸峰,只因此子天資恐怖、心性狠辣,日後必然會成為我東虞最大的勁敵啊!」
「哦?」
秦文簡驟然抬眼,目光凌厲地直視范懋:
「照先生這麼說,我東虞,已經做好了和鼎盛大夏全面開戰的準備了?」
一句話直接把范懋噎得啞口無言,場面瞬間死寂。
素來溫和淡然的秦文簡極少這般強勢逼人,一時間,宇文護和范懋兩人竟無一人能夠接話。
「你們太膚淺了,根本看不懂陸峰在元康帝、在鎮北王陸驍心中的分量!」
秦文簡抬手指向門外,語氣凝重無比:
「你們還記得上次文武宴會嗎?那場看似平和的宴席四周,暗中埋伏了足足五千精銳禁軍!」
「這話是江雨竹親自打探的絕密消息,絕對真實!」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場宴會,元康帝早已定下死局!不管局勢如何演變,最後活著的,只有他一人!」
不止是宴會埋伏,就連此前陸峰在山水山莊遭遇截殺的所有細節,江雨竹都一一告知了她。
兩人深夜復盤所有局勢,越想越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她今早急匆匆趕回使館,就是為了阻止宇文護作死。這傢伙早已站在懸崖邊上,再肆意妄為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他!
「什麼?!」
宇文護和范懋渾身一震,臉色唰地慘白!
原來那日帝王早已動了屠心!
細思極恐,兩人瞬間冷汗浸透衣衫,心底湧起劫後餘生的驚悚感。
他們終於想通了關鍵!
那日若不是陸峰陰差陽錯打亂了他們分化大夏文武的陰謀,元康帝根本不會費心周旋,只會用最粗暴、最血腥的屠戮,徹底碾碎他們的所有算計!
這元康帝的心狠手辣,簡直超出所有人想像!
「現在懂了?」
秦文簡看向面色煞白的皇兄,字字清晰:
「一旦陸峰身死,下一批被清算的,就是咱們整個東虞使團!」
「皇兄,論權謀算計,你在元康帝面前,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太嫩了!」
她當即厲聲叮囑:
「立刻收拾行裝撤離京都!宮外那些金銀珍寶全部捨棄,一點都不要留!」
「如今陸峰尚且活著,元康帝懶得計較,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我們離開。」
「可一旦陸峰脫困出獄,一切就不一樣了!他大概率不會直接殺你,但以他的性子,廢了你、讓你重傷殘命,絕對做得出來!」
這段時間相處,她早就摸透了陸峰的脾氣。
別人報仇十年不晚,陸峰報仇從早到晚、當場必報!
宇文護兩次僱傭天星樓死士刺殺他,這筆血海深仇,那小子絕對記在骨子裡,不可能輕易翻篇!
宇文護渾身猛地一涼,心底徹底慌了。
是啊!
連耶律齊、闕英這等權貴子弟他都敢說殺就殺,自己區區異國皇子,對方憑什麼手下留情?
隨即他面色又是一沉,聽出了妹妹話外之意:「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要事未了,辦完自然會返回東虞。」
秦文簡轉身邁步,背對著他冷聲撂下一句重磅狠話:
「若是事不可為……我便直接嫁給陸峰,以和親之名,常駐大夏!」
「你敢!!」宇文護瞬間暴怒,氣得渾身發抖。
「你看我敢不敢。」
秦文簡淡淡應聲,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
原地的宇文護氣得暴跳如雷,差點當場失控。
「殿下,別耗了!沒時間胡鬧了!」
范懋連忙躬身急勸,神色萬分凝重:
「公主說得句句在理,我們必須輕車簡從立刻撤離!」
「若是大夏文官成功處死陸峰,元康帝必然遷怒我等,使團無人能活!」
「若是文官奈何不了陸峰,以他的睚眥必報,絕對會找上門清算刺殺之仇!」
「左右都是死局,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宇文護臉色青紅交替、陰晴不定,心底憋屈到了極致。
他一向自詡智計無雙、算盡人心,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棋局裡打轉!
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簡直憋屈得讓人發瘋!
……
與此同時,皇宮正門之外。
一大早,元康帝便收到稟報,宮門外聚集了數百文武百官、無數百姓,聲勢浩大。
人多勢眾,場面太大,小小的資政殿根本容納不下。
元康帝乾脆大手一揮,直接將這場對峙大戲,搬到了皇宮正門口當眾開演!
「陛下駕到,!」
孫貂寺標誌性的尖細嗓音響徹長街,厚重的宮門緩緩敞開,帝王鑾駕緩緩駛出皇宮。
抬眼望去,宮門外密密麻麻跪滿了文武百官,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人群最前方,赫然是護國公闕鎮雄與太傅張元道。
更離譜的是,闕鎮雄一身素白喪服,連正式朝服都未曾穿戴,擺明了要鬧事逼宮!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齊叩拜,街邊圍觀的百姓也紛紛跪地行禮。
元康帝抬手示意平身,鑾駕穩穩停在宮門正中。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張元道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
「這兩日諸位愛卿輪番在宮門外痛斥朕,罵得可還盡興?」
他慵懶靠在鑾駕之上,語氣散漫至極:「無妨,若是沒罵夠,朕今日就坐在這裡,任憑諸位繼續數落!」
不等話音落地,張元道猛地抬頭,高聲疾呼:「陛下!老臣懇請乞骸骨,辭官歸鄉!」
元康帝眸光微冷:「怎麼?太傅這是在用辭官,要挾朕?」
張元道滿臉悲憤痛心,聲淚俱下:
「陛下偏心陸家獨寵陸峰!視滿朝文武為草芥,視萬里江山為敝履!老臣資質愚鈍,無力規勸聖君,唯有辭官請罪,以謝天下蒼生!」
元康帝聽得心頭火氣暴漲,差點直接掀了身前案幾!
一群無恥老賊!
若非陸驍鎮守北疆、鐵血護國安邦,你們這群蛀蟲哪有機會身居高位、魚肉百姓、顛倒黑白?
他指尖輕叩鑾駕扶手,面上不露半分喜怒,語氣平淡無波:
「獨寵陸家?朕倒是好奇,太傅從何處看出,朕偏袒陸家了?」
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張元道的怒火。
他連著兩天堵門罵諫,嗓子都快啞了,結果帝王半點波瀾沒有,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
張元道怒聲嘶吼:
「陸峰擅殺北狄質子耶律齊、大夏勛貴闕英!如此滔天重罪,陛下置之不理、拒不召見群臣,不是偏袒縱容是什麼?!」
「哦?竟有此事?!」
元康帝驟然起身,一臉震怒愕然的模樣,演技拉滿:
「陸峰好大的膽子!簡直無法無天!」
在場百官看得眼皮狂跳,差點集體背過氣去。
演!你接著演!
人早就被你關進天牢了,現在裝不知情?真當滿朝文武都是傻子?
所有人心裡門兒清,陛下這是記仇了!
純粹是報復這兩天百官輪番逼宮、肆意非議皇權!
張元道氣得吹鬍子瞪眼,咬牙怒斥:
「陛下!陸峰當眾屠戮權貴、擅殺質子,是公然挑釁大夏律法!陛下難道想一味包庇,草草了事?」
「太傅誤會朕了!」
元康帝雙手叉腰,滿臉義憤填膺:
「朕昨日偶染風寒,一直在後宮休養,當真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轉頭看向闕鎮雄,故作惋惜:
「護國公節哀。只是朕實在費解,令郎昔日可是聞名京都的打虎英雄,陸峰一個遊手好閒的紈絝,怎麼可能殺得了闕英?朕百思不得其解!」
百官集體無語,心裡瘋狂吐槽。
好傢夥,直接翻舊帳洗白死人是吧?
當初陸峰徙木為信揭穿真相,你明明全程知情!
闕鎮雄更是氣得五臟六腑都在疼,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裝!繼續裝!
昨日你剛下聖旨把我趕出皇宮,轉頭就忘?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強壓怒火,重重抱拳叩首:
「陛下,此事千真萬確!陸峰夥同程虎、安建成、秦懷玉以及一名江湖高手,私闖我兒山水山莊,無端行兇,殘忍殺害犬子!」
「懇請陛下為枉死的孩兒做主,還臣一個公道!」
公道?
元康帝心底冷笑不止。
朕沒誅你闕氏九族,你就該燒香拜佛感恩,也配跟朕要公道?
他佯裝暴怒,厲聲呵斥:
「混帳東西!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兇,擅殺質子勛貴,簡直是反了天!」
「孫貂寺!即刻派人捉拿陸峰歸案!」
孫貂寺袖中雙手猛地一抖,拂塵差點脫手落地。
我的爺!您這戲演得太過了,都沒人圓場了!
他硬著頭皮上前稟報:
「回陛下,陸小公爺昨日已然被老奴拿下,關押天牢。彼時陛下臥病休養,太醫嚴令禁止打擾,老臣尚未來得及回稟。」
「原來已經拿下了。」
元康帝隨意擺手,輕飄飄一句定調:「那就交由大理寺徹查審理。」
無恥!太無恥了!
百官心裡集體怒罵。
誰不知道大理寺是陛下的親信地盤?
交給他們審理,拖個三年五載都是輕的,分明就是包庇拖延!
一眾文武瞬間急了,紛紛跪地圍堵鑾駕前,輪番勸諫:
「陛下!陸峰罪大惡極,不可輕縱,請陛下親自裁決!」
「斬殺北狄質子,必惹北狄震怒!若無交代,戰火再起,天下百姓將深陷戰亂!」
「陛下萬萬不可因一己私寵,辜負天下蒼生!」
眾人個個正氣凜然、視死如歸,一副為國請命的模樣。
元康帝緩緩坐迴鑾駕,居高臨下俯瞰眾人,語氣淡淡:
「聽諸位所言,此事後果竟如此嚴重?那確實不能拖延。」
他抬手在脖頸處輕輕一划,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照各位愛卿的意思,朕……應當直接斬殺陸峰,以平眾怒?」
「陛下聖明!!」
數百百官齊聲高呼,聲勢震天。
聖明?
元康帝心底嗤笑。
順著你們的意思就是聖明,稍有不從便是昏君?
行!你們想玩套路,朕就陪你們玩到底!
「既然如此,來人……」
元康帝故作下令,眼角卻飛快給孫貂寺遞了個眼色。
孫貂寺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拱手:
「陛下且慢!昨日老奴抓捕小公爺之時,陸峰曾親口坦言,斬殺二人另有隱情、事出有因!」
「人命關天,不可草率問斬,理應給小公爺一個申辯自證的機會!」
百官瞬間臉色鐵青,心裡怒罵不止。
死太監!你故意的吧!
太監不得干政的規矩你忘了?故意壞我們好事,信不信我們聯名彈劾死你!
孫貂寺老臉一陣抽搐,心裡瘋狂喊冤:別瞪我啊!我只是奉旨演戲罷了!
元康帝故作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孫貂寺所言有理,確實該給人一次辯駁的機會。」
「來人!取朕的御劍!」
禁軍統領衛無忌立刻上前,雙手奉上帝王佩劍。
「都起來吧。」
元康帝抬手讓百官起身,朗聲道:
「你們口口聲聲說陸峰罪該萬死,今日便讓他當眾自證清白!」
「是非曲直,無需朕多言,你們雙方當庭辯論!」
「朕,居中裁判!」
他指了指那柄御劍,語氣陡然凌厲:
「若是你們能辯出陸峰罪證確鑿,朕即刻當眾斬他!」
「可若是陸峰當庭揭發你們的罪責罪狀……朕,同樣絕不姑息!」
「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最後一句話,他字字加重,氣場威壓全場。
這兩天被百官輪番抹黑、逼迫,帝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真當他九五之尊沒有脾氣?
可在場百官聽完,非但不懼,反而個個面露狂喜、信心暴漲。
怕什麼?
他們上百朝臣,難道辯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陸峰殺人事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根本無從抵賴!
至於揭發他們的罪責?
所有牽扯案件的當事人死的死、滅的滅,死無對證!
一個坐牢的紈絝,憑什麼扳倒滿朝文武?純屬痴人說夢!
「臣等毫無異議!」百官齊聲大喝,底氣十足。
「甚好。」
元康帝淡淡吩咐:「來人,帶陸峰上殿!」
話音剛落,一道悽慘無比的哭嚎聲從遠處傳來:
「陛下救命啊!求陛下為小臣做主!」
「冤枉啊!天底下總有奸人刁民,蓄意構陷加害小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破舊囚車緩緩駛來。
兩側獄卒嚴加看守,囚車之中,陸峰身披灰色囚服,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囚服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交錯猙獰的鞭痕,道道皮肉外翻、血跡淋漓,雙手枷鎖沉重,整個人看著悽慘到了極點,仿佛受盡酷刑、奄奄一息。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懵了。
不是說陛下極度護短、全力包庇陸峰嗎?
這嚴刑拷打、滿身傷痕的模樣,半點包庇縱容的樣子都沒有啊!
唯獨闕鎮雄一眼看清狀況,瞬間氣血翻湧、怒火直衝頭頂,差點當場氣炸!
混帳無恥的小賊!
你倒是挺會演!
昨天寫信嘲諷我、戲耍我的時候,囂張跋扈、狂妄至極!
現在知道裝可憐、賣慘博同情,玩苦肉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