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曾是少年》
劉尋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半串沒吃完的烤翅，聽著滿屋子的笑聲和掌聲，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心裡升上來。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就是覺得眼前這些人，這些聲音，這種熱熱鬧鬧的氛圍，離他很近，又好像隔著一層什麼。
他想起前世上班那些年，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一個人回到出租屋裡往床上一躺，手機刷到半夜，第二天再重複一遍。
那時候他總說不再年輕，青春已逝，可從來沒覺得「青春」是個什麼值得說的事。
畢竟他的青春，好像就那麼渾渾噩噩地結束了。
現在坐在這兒，旁邊一群女生吵吵嚷嚷，有人唱歌有人笑，有人往他盤子裡夾肉，有人偷偷看他一眼。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個位置被什麼東西填了一下，說不上滿，但確實是暖的。
好像日子本來就應該這樣過，熱騰騰的，鬧哄哄的，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擔心明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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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麼才是青春。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余晚晚旁邊，笑著伸了伸手：「吉他借我使使。」
余晚晚愣了一下，把吉他遞過去。
劉尋接過來，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弦上按了兩下，試了試音。
幾個女生都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
他彈了一段前奏。
「有些時候，你懷念從前日子——」
一開口，聲音不高，帶點沙沙的質感，像是隨口哼出來的，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天真離開時，你卻沒說一個字，你只是揮一揮手，像扔掉廢紙，說是人生必經的事。」
「酒喝到七分，卻又感覺悵然若失——」
「鏡子裡面，像看到人生終點——」
「或許再過上幾年，你也有張虛偽的臉。」
這首歌是SHE後來發行的《你曾是少年》，歌詞很直白，用「少年」跟「成年」對著寫，把現實對人的磨蝕攤開來講，呼喚留住初心。
可它不像那些苦大仇深的歌，旋律是輕快的，聽著不累，讓人聽一遍就忘不了。
包間裡一下子就安靜了。
顧瑤的目光定在劉尋臉上，心裡咯噔了一下。
又是一首從來沒聽過的歌。
她盯著劉尋那張臉看，燈光打在他側臉上，神情淡淡的，眼睛看著前方，可又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
這首歌雖然不像前面幾首那麼朗朗上口，可聽著聽著，那股勁兒就上來了。
到了副歌，劉尋的聲音忽然提了一點。
「你我來自湖北四川廣西寧夏河南山東貴州雲南的小鎮鄉村，曾經發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卻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來，站在寂寞的陽台——」
「只想從這無邊的寂寞中逃出來——」
唱到這兒的時候，劉尋腦子裡翻上來一些東西。
當年他也只是個慶北的小鎮青年，考上慶科院，也是超過了慶都八成以上同齡人。
雖然母親不少朋友的子女都比他考得好，但這只是倖存者偏差，他在鎮子裡真的也算是個高才生，特別是中學時期玩得好的幾人，就他一人上了大學。
在大學城不起眼，但回到鎮子上，他就是個靚仔。
畢業那陣子，他們寢室一個個豪言壯志。
有的說以後要當老闆，開勞斯萊斯，有的說要進外企，泡洋妞，還有個說要考公務員，進體制內端鐵飯碗。
晚上熄了燈躺在床上吹牛，一個比一個敢吹，好像天底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結果最後都跟他一樣，為了生活當上了牛馬。
大半輩子都為了彩禮和房子而勞碌。
眾女都不說話，包間裡只有吉他聲和劉尋的嗓子在響。
這首歌雖然引人深思，可旋律是歡快的，張子瑜那妮子還沒心沒肺地跟著節奏晃腦袋，嘴裡小聲跟著哼。
其實劉尋在眾人眼裡，一直不太像個大一新生。
平時說話、動作，不僅沒有大學生那種毛毛躁躁的勁兒，反而穩重得像是一個早早就踏入社會的人。
這一點，沈曼、夏薇和顧瑤深有體會。
別的大一新生入校，誰不是忙著適應學校環境，忙著跟室友搞好關係，忙著向心儀的異性示好。
劉尋倒好，軍訓都還沒結束，就開起了一家飾品店，神奇精靈系列更是風靡整個大學城，賺錢賺到手軟。
別人還在操心食堂哪個窗口便宜，他已經開始盤算著開分店了。
顧瑤雖然跟劉尋接觸不算太多，可出自上流社會的她眼光不一樣。
早在第一次跟劉尋在那家咖啡店單獨見面的時候，劉尋的情商就讓她刮目相看。
一個剛離開高中校園的男生，坐在她對面，不怯場，不冒進，還能三言兩語把話語的主動權搶回去。
她當時就覺得，這不是一般大學生能做到的。
所以，劉尋能唱出這種歌，眾女都不覺得違和。
因為在她們眼裡，劉尋簡直就不像個同齡人。
「習慣說謊，就是變成熟了嗎——」
「有一套房子之後，才能去愛別人嗎——」
......
「許多年前我曾是個樸素的少年——」
「愛上一個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
「當我和世界初相見——」
「當我曾經是少年。」
一曲完畢，眾人安靜了數秒，像是在回味，然後掌聲嘩地響起來，張子瑜拍得最起勁，手都拍紅了。
陳妍笑著湊過來，把拳頭攥起來當話筒，遞到劉尋嘴邊，笑嘻嘻地問：「請問，劉大歌手，你創作這首歌的初衷是什麼？」
劉尋想了想，把吉他擱在腿上，說：「額...其實我之前做了個夢，夢到我渾渾噩噩地過完大學生涯，然後去找工作。」
「當時的我眼高於頂，看不上那些工資兩三千的工作，畢業即失業，在家裡待了足足一年。」
「最後還是見一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高中同學都賺到錢買車了，自己還待在家裡吃父母的，這才急著去找工作...」
「後來呢後來呢？」張子瑜對這種故事最感興趣。
「後來一家華企大規模社會招聘，我爸媽拖了些關係，總算把我弄了進去。」
說到這裡，劉尋忽然想點根煙，手在口袋邊上摸了摸，又放下來了。
在場的都是女生，抽菸不好。
「我學的不是人力資源管理嘛，我覺得我進去了，肯定是做辦公室的，屬於機關勞資部門。」
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點自嘲的意思：「可特麼能坐機關的，要麼是領導的親戚，關係戶，要麼就是軍嫂，像我這種連華企二三代都不是的，只能去單位的一線，搞工程。」
「一周工作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待命，有的時候工期緊張，連過年都回不了家。結果每年的收入還趕不上那些每天朝九晚五坐機關的，有些甚至連正經高中都沒讀過的員工。」
「都三十多歲了，還沒能在市區買套房，去相個親，人家衛校剛畢業、還沒參加工作的小姑娘都嫌棄我。」
「最後還是我爸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傾其所有給我湊了兩百多萬，讓我去市區買套房...」
「那你最後買了嗎？」張子瑜又問。
「沒有！」
劉尋搖了搖頭：「正準備去買，結果喝酒喝著，忽然就醒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一桌子人，忽然咧嘴一笑：「哈哈哈，你們覺得可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