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皮之不存,毛將安附!
相較於心底那一絲微不足道的悔意,幾名世家公子胸中泛起更多的是滔天的震撼與滿腹疑雲。
他們可是深知自己身後世家的力量,那是大魏朝堂上盤根錯節近百年的龐然大物,手眼通天,權勢滔天。
莫說只是弄死一個下層小民,就是把他所在的村寨全部殺乾淨,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現在為什麼會連一個出身底層的小小邊軍軍官都拿捏不了?
而且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當今大魏天子因為種種原因,對於手握重兵的邊軍,防範心理十分重。
所以這就導致了朝廷打壓邊軍新生勢力、任由下面的貪官污吏剋扣軍餉軍糧。
對於邊軍的打壓,是從上至下的。
而林默卻是當今邊軍之中風頭最盛的人物。
而也正是因為這番忌憚,哪怕林默數次領兵大敗北蠻,獲得了近幾十年從未有過的赫赫戰功,朝堂之上非但沒有半分封賞,反而處處掣肘,不惜斬斷邊軍的供給,以此壓制邊軍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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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體系化的打壓和防範。
可這就與當前的情況有些不相符了。
此番他們動用家族勢力,由幾大世家聯手遞上諫言,滿以為肯定是能順水推舟,借朝廷之勢除去林默,萬萬沒料到。
竟是如此結果!
「我們走!」
眼見圖謀落空,幾名公子不願繼續留在此地,平白落在林默眼中淪為笑柄。
此刻他們滿心疑竇,急著回去查清,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了紕漏,才會導致這種結果。
一行人面色陰鬱,帶著那名從京城趕回來的信使,腳步匆匆地朝著城內走去。
望著幾人遠去的背影,魏南胭眉眼飛揚,難掩滿心的雀躍與欣喜。
「看來,咱們送出的那封信,起作用了!」
林默微微頷首,眸光卻依舊沉定,沒有半分鬆懈。
「應當是奏效了,可這些世家根基深厚,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後續定然還會生出別的事端!」
二人話音未落,遠處官道之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轟然傳來。
一匹駿馬揚蹄疾馳,塵土飛揚,馬背上的人影,正是星夜兼程趕回的齊峰!
奔至近前,齊峰猛地勒住韁繩,翻身躍下馬背。
他先對著魏南胭恭恭敬敬行過一禮,隨即轉身,朝著林默拱手見禮,滿面風塵。
「一路奔波勞苦,快過來喝口茶歇歇。」
林默伸手拉住他,邀他在茶攤的木凳上坐下。
這一路快馬趕路,齊峰幾乎未曾合眼停歇,一路風餐露宿,嘴唇乾裂起皮,喉嚨幹得如同冒火一般。
也虧他體格遠強於常人,這般換馬星夜兼程,換做常人早就受不了了。
他已顧不上什麼斯文儀態,徑直提起桌上粗陶茶壺,掀開壺蓋,仰頭便大口痛飲,滾燙的茶水滑入喉間,才稍稍驅散幾分倦意。
然後迫不及待開口匯報導,「大哥,我已經將信件親手送到大皇子府邸,不敢多做逗留便立刻策馬折返!」
「京城朝堂後續動向我尚不知曉,不知你這邊,事情可有結果?」
即便他沒有看信中內容,可一路輾轉,心中早已隱約猜到了信中干係甚大,關乎著林默一些重大的謀劃。
望著他眼底密布的紅血絲,滿身疲憊倦色。
林默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寬慰。
「對方的人方才離開,消息已經傳過來了。至少眼下,我們暫時平安無虞!」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齊峰聞言,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雙拳緊緊攥起,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激動。
「這幾日你連日奔波,耗損極大,早些回去歇息休整。」
林默說著,又抬手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齊峰微微一怔,滿臉驚奇地捉住林默的手腕,眼神詫異打量著他的手掌。
「大哥,你這雙手,莫非藏著什麼奇異魔力?」
「方才……拍我肩頭,一身奔波的疲累便消散一些,這是……何故?」
茶攤之上人來人往,過往行旅、守城兵士來來往往,兩個大男人這般手拉著手,瞬間引得周遭無數道異樣目光紛紛投射過來。
「你大爺的!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
林默臉頰一黑,抬手一巴掌輕輕拍開他的手。
噗嗤——!
一旁的魏南胭再也繃不住,忍不住笑出聲來,口中尚未咽下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林默的臉上。
齊峰死死咬住牙關,拼命憋住笑意,不敢當眾笑出聲,慌忙起身,轉身快步跑到馬匹旁邊,翻身上馬,匆匆向著林默拱手告辭。
林默抬手抹掉滿臉的茶水,沒好氣地白了魏南胭一眼,哭笑不得。
「我說殿下,能不能顧一顧自己的身份儀態?這般模樣,未免太過不雅!」
「呸!」魏南胭掩著嘴,笑得肩頭都微微顫動,眉眼之間滿是暢快。
「這可怪不得我,分明是你們二人鬧得太過滑稽!」
她心中歡喜,一半是方才的場面實在引人發笑。
另一半,更是因為那封密信終究發揮了效用。
至少短時間之內,邊境可以得到片刻喘息。
如此一來,林默便能拋開朝堂內部的傾軋紛爭,全心全意整肅邊軍,籌備軍備,全力應對北蠻的來犯。
大魏朝堂之內,世家爭鬥、權力傾軋縱然洶湧,可眼下最大的生死危機,永遠是北蠻的鐵蹄!
若是國門被破,山河傾覆,那便是王朝覆滅,朝堂之上的權勢名利,便是過眼雲煙,化為泡影。
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安附。
可二人話音未落,剛剛策馬離去的齊峰,竟然又撥轉馬頭,急匆匆折返回來。
魏南胭心中一緊,連忙收斂笑意,端正身姿坐好。
方才一口茶水噴人,已然將自己的形象敗得一乾二淨,萬萬不能再鬧出笑話。
「險些忘了一樁緊要的事!」
齊峰翻身下馬,伸手探入貼身衣襟之內,小心翼翼取出兩封封緘完好的信函。
一封遞到魏南胭手中,另一封,則交到林默手上!
「這是大皇子魏延泰,專門寫給你們二人的親筆信!我一直貼身保管,未曾離身。」
……
另一邊,
城內的居所之中,幾名京都世家公子面色鐵青,坐於堂內。
一見到信使歸來,眾人立刻圍攏上前,神色焦灼,迫不及待開口追問京城發生的變故。
「快說!京城之中究竟出了什麼變故?為何計劃會功虧一簣!」
那信使重重長嘆一聲,臉上滿是無奈。
「原本事情幾乎要成了,陛下也看過了各家的奏疏,已然下了念頭,準備下詔處置林默!可偏偏……可偏偏……」
他猶豫了半晌,還是如實說道,「可偏偏就在聖旨將要擬定的緊要關頭,大皇子魏延泰突然挺身而出,當眾直言,此事關乎大魏國本!」
「北蠻積威已久,西域諸國更是被橫掃了一個遍,軍事實力較以往更加強大!」
「如今更是 10萬大軍壓境,全要仰仗邊軍將士浴血戍守!倘若此時問罪林默,拿下有功之人,便會寒了所有邊軍將士的心。」
「而且林默先前數次帶領邊軍敗退北蠻攻勢,眼下禦敵正需要他上陣效力,萬萬不可在這個時候動他。」
「朝堂之上的部堂大人們雖然逐利爭權,但也都懂,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所以都挺身而出,鼎力支持。」
「魏延泰!!!這混血!他還沒登上大寶呢!竟然敢壞我們的好事!他就不怕我們倒向其他皇子嗎?」
聽完信使的轉述,有人恨恨出口。
魏延泰,
正是當朝大皇子的名諱!
從他敢直呼大皇子的名諱,就可以看出皇室與世家門閥的關係。
世家門閥掣肘著皇帝的權力,就連皇子的上位,都要需要受到他們的支持。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周子康與孟少東二人。
周、孟兩家,本就是大皇子在朝堂之上最為倚重的世家助力!
周子康與孟少東二人此刻也是滿頭霧水,滿臉茫然。
此前二人早已修書傳回家族,叮囑族人在朝堂之上聯手打壓林默。
按道理,大皇子理應同周、孟兩家站在同一陣線,一同剪除林默這枚隱患,怎麼反倒挺身而出,為一個邊軍武將說話?
誰都清楚,這位大皇子素來不受天子寵愛,能夠穩坐儲君的位置,大半都要依靠他們這些文官世家的扶持。
可今日……他竟敢公然與一眾世家作對!
「諸位息怒!此事我們二人也是一頭霧水!」周子康連忙上前一步,向著眾人解釋。
「此前往家中送信,我二人千叮萬囑,要家族合力構陷林默,絕沒有半分放水!」
其餘幾人略一沉吟,也知曉此話屬實,書信之中的內容他們全都看過,周子康與孟少東確確實實一心要除掉林默,並非暗中倒戈。
片刻之後,周子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躁動,沉聲安撫眾人。
「諸位,切莫自亂陣腳!朝廷此刻不願動林默,無非是看中他擊敗過北蠻的戰績。」
「如今北蠻三十萬鐵騎傾巢而出,一心要吞併我大魏邊塞土地,朝廷想要借他之手抵擋外敵,也算情理之中!」
話及此處,他忽然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諸位不妨好好想一想,單憑一個林默,真能扛得住北蠻30萬鐵騎壓境嗎?」
「北蠻人的戰力,我們可都見識過了!那可是30萬北蠻鐵騎,橫掃西域諸國,所向披靡,鮮有敵手!我們大魏還不是要年年上供!」
「而林默,縱然個人戰力強橫無匹,那秦疆把麾下權柄盡數交付給他,他能夠調動的邊軍,滿打滿算也不過幾萬人馬罷了!」
他環視眾人,聲音冰冷地開口,「諸位,你們覺得,這一次,大魏真能擋得住嗎?」
他這一話一出口,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恐懼、焦慮、不安籠罩在所有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