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哀莫大於心死
溫晞已不記得上一次來裴家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高中。
偌大的花園在夜色籠罩中,格外靜謐幽深。
車輛經過富麗堂皇的歐式大建築,往旁邊小道駛入,兩分鐘後,在一棟兩層高的簡約系建築前停下。
溫晞從沒來過這裡。
車停,她開門下車,跟在裴湛身後,亦步亦趨邁上台階。
裴湛按了指紋,推門進去。
本來漆黑一片的大屋,智能感應到指紋開鎖,瞬間亮堂起來。
他進屋,換鞋。
溫晞站在門外,拘謹地握緊手提包,心裡有些不安,遲遲未踏進去。
裴湛換上拖鞋,拿出一雙粉色拖鞋,轉身看著她:「我不是裴陽,你怕什麼?」
提到那畜生,溫晞心情驟沉,望著面前這位熟悉的陌生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沉思片刻,走進去。
裴湛把拖鞋放到她面前:「新的。」
說完,轉身進屋。
溫晞看著地上的粉絲拖鞋,再看看屋內的擺設。
一塵不染的亮面地板,寬敞的客廳,除了沙發茶几和兩組嶄新的柜子,沒有多餘的擺件和物品,毫無煙火氣息。
好似裝修過,剛搬進的。
這裡是他和溫寶瑩的婚房?
拖鞋應該是他為溫寶瑩準備的吧?
一陣莫名的惆悵襲來。
溫晞換上拖鞋走進去,把手提包放到沙發,坐下之後,四處張望,尋找裴湛的身影。
不一會,裴湛端著一杯清水從廚房出來,放到她面前。
「謝謝。」她頷首。
裴湛坐到側邊沙發,脫下西裝搭在旁邊,修長好看的手指緩緩扯出領帶,語氣不溫不淡,「聊什麼?」
溫晞端起水杯,溫熱的觸感蔓延掌心,是溫開水。
她喝上一口,潤了潤嗓子,雙手輕輕摩挲暖和的玻璃杯,「你要跟溫寶瑩結婚?」
裴湛動作一滯,眉心輕蹙,深不可測的眸光望著她。
「你別誤會。」溫晞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連忙解釋:「你娶誰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婚禮策劃是不是你簽給我們工作室的?出事當天,你知道裴陽約我們去酒店談策劃案嗎?」
裴湛扯下領帶,解開白襯衫上面兩粒扣子,身軀疲倦地往後靠,「錄音了?」
溫晞一怔,很是心虛,握杯子的手更緊了些。
「關了。」他不溫不淡的口吻命令。
溫晞沒想到他如此謹慎,無奈,放下杯子,從旁邊的手提包里拿出錄音筆,關掉放到茶几上。
「手機錄音也關掉。」他漫不經心,仿佛看透她心思那般睿智犀利。
真是絕了!
溫晞輕哼,又掏出手機關掉錄音,再次放到茶几上。
「行了吧?」她壓著怒意。
裴湛抬眸,晦暗不明的目光與她對視,「是九月一號的婚禮,我確實聘請了你們『永恆婚慶』做策劃。但我不知道裴陽打著我的名號約陳悅悅去酒店談事。」
從他嘴裡聽到他結婚的消息,溫晞胸口不受控制地發脹,一股難以言喻的悶堵感充盈著,有些呼吸不順暢。
她低下頭,緩了一會。
再次抬頭看他時,觸碰上他炙熱的目光,心口好似被熱火燙了一下,有些錯愕。
下一秒,裴湛收回視線,「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你已經知道出事那個人是我姐了?」
「嗯。」他點頭。
溫晞不覺得奇怪,畢竟這種事情,稍微問一下律師便知道實情,「為什麼要把婚禮策劃交給我們?你不知道那是我跟朋友開的工作室嗎?」
「知道。」
他這句「知道」出乎溫晞的意料。
心臟仿佛被刀子劃了一下,鮮血淋漓,生疼生疼的。
八年前的拋棄,此刻的背刺,是要活生生剝開她的心,往裡面撒鹽嗎?
她眼眶發熱,憋著眼底的淚光,拳頭握得死緊,一字一句怒問:「你明知道我和溫家的關係,還讓我來負責你和溫寶瑩的婚禮,是想給溫寶瑩機會奚落我,欺負我,壓榨我嗎?」
為了賺錢,她受點欺負也能忍。
可是,讓她給暗戀了十幾年的男人策劃婚禮,比殺人誅心還殘忍。
「我已經跟你們「永恆」簽約了,若不想付違約金,就繼續負責到底,婚禮策劃沒有任何要求,全按照你的意思去弄,不會有人欺負你。」
「說得倒是好聽,我姐不還是被你堂弟欺負了嗎?」
「我很抱歉,但你別查這案子。」裴湛輕聲勸道:「也別去招惹裴陽,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交代?」溫晞冷哼一聲,拿起茶几的錄音筆和手機塞入手提包里,「我知道你們裴家很有錢,但錢是打發不了我們的。裴陽必須坐牢,如果可以,他應該被閹割,再扔到鯊魚池裡做飼料。」
說完,她起身離開。
剛走出茶几,裴湛起身追上,握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拽。
她纖瘦的身子在他強而有勁的臂力中轉身,差點撞入他懷裡,她急忙推開他胸膛,站穩腳,氣惱地仰頭,「你要幹什麼?」
對比溫晞,他很高,雙肩窄腰,胸膛厚實,周身籠罩著一股危險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此時,他居高臨下地俯低頭,目光沉沉,嗓音森冷:「可以,我把他閹了,那玩意扔去餵鯊魚,再把他送進監獄坐牢,但你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
一股寒氣從溫晞的腳底竄上腦門,對視男人漆黑的深眸,心裡莫名發慌。
他看起來很認真。
可轉念一想,這不就是緩兵之計嗎?
「你當我傻啊?」溫晞輕哼,一字一句:「他是你堂弟,是你們裴家縱容溺愛到目無王法的小少爺,他敢做出這種違法的事,不就是仗著你們裴家所有人都給他兜底嗎?」
他蹙眉,「不信我?」
「我憑什麼信你?」溫晞心裡憋著一股氣,想到他八年前違背承諾不辭而別,了無音訊,讓她魂牽夢繞,牽掛至今。
她幾乎把全國的大學都找遍了,沒想到他躲在國外。
剛回來就要娶溫寶瑩。
此刻,她像吃了蒼蠅屎一樣難受。
認識二十六年,才發現,她根本不了解眼前這個男人。
哀莫大於心死,不想跟他再有半點糾葛了。
「放手。」溫晞的視線落下,看著他青筋微顯的手背。
裴湛緘默不語,緩緩鬆開她的手臂。
她繼續往前走,幾步之後,又停下來,背對著他。
心裡有一道聲音,讓她久久不能釋懷。
思索片刻,她轉身,看著客廳中央的裴湛,問出藏在心底八年的疑惑,「當年,你為什麼不辭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