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秦春蘭閉著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溢出,悲傷到絕望的聲音一字一句。
「我親手養大的女兒,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她卻嫁給了我仇人的兒子,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都沒有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媽……」溫晞雙肩發抖,泣不成聲。
「別叫我媽了。」秦春蘭帶著哭腔說,「你外婆外公走了之後,我就註定沒有親人了,十幾年前被你爸背刺,如今又被你背刺,你們都是我曾經用生命去愛的人,最後一個一個全都背刺我……」
溫晞哽咽道:「媽,我沒有背刺你,你除了我,不是還有陳叔叔……」
「半路夫妻,搭夥過日子而已。」秦春蘭甩開溫晞的手,聲淚俱下地控訴:「連我最親最愛的女兒都靠不住,我還指望靠一個外人嗎?」
溫晞跪著不起,趴在床沿上哭,心碎了一地,碎成渣渣那般難受。
「你爸當年那樣對我們母女,裴湛的父親還要幫著你爸來算計我,你為什麼要幫他們的企業渡過難關?為什麼不讓他們遭報應?」秦春蘭苦笑,含著淚諷刺,「仇人看到我養了你這麼一個吃裡扒外的女兒,都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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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晞抽泣著,聲音含糊:「媽,我只是想幫悅悅拿到證據……」
「證據已經拿到了,不是嗎?」秦春蘭失望至極,一字一句控訴:「拿到證據就跑,你為什麼還要跟裴湛舉辦婚禮?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秦春蘭的女兒嫁入裴嫁,嫁給她媽的仇家,喊仇人為爸爸。」
「裴廣信犯錯,跟裴湛有什麼關係?」溫晞雙膝一軟,坐到了地上,趴在床沿,含著淚解釋,「他也是受害者,他遭受裴廣信的傷害不比你少。」
「他姓裴,一輩子都是裴廣信的兒子。」秦春蘭激動得發抖,「你還為他說話?」
「媽,我沒有為他說話。」
「我就問你,要媽媽,還是要男人?」
溫晞緩緩伸手,撫摸上母親的手,哀求的口吻哽咽低喃,「媽,我已經結婚了,不要這樣逼我好不好?」
秦春蘭邊哭邊笑,悲戚自嘲:「你寧願要一個利用你的男人,也不要媽媽了,我秦春蘭辛苦半輩子,養了你這麼一個……。」
溫晞趴在床邊,哭成淚人,嗓音帶著哭腔打斷,「我要媽媽……」
秦春蘭嗤之以鼻,不相信:「你小時候總是騙我,說你可憐裴湛,你不喜歡裴湛,不管我怎麼阻止你們來往,你還是偷偷地跟他在一起玩,偷偷地喜歡他……你沒救了……」
病床前,溫晞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
門外。
三人靜靜等候,雖然隔著一扇房門,但裡面的對話全聽見了。
他們神色凝重,滿臉憂傷。
卻誰也解決不了這上一輩留下來的恩怨。
這像一道無法解開的枷鎖,禁錮在溫晞身上。
郭曉甜和陳悅悅這一刻才明白。
原來溫晞從小時候就一直偷偷喜歡裴湛,直到現在還很喜歡。
若不喜歡,她不會哭得如此悲傷難過的。
——
夜深人靜。
婚宴早已落幕,裴家依舊燈火通明。
陳悅悅開車送溫晞回到裴家別墅外,她拖著疲憊的身軀下車,轉身跟車上的陳悅悅招招手。
陳悅悅探頭,「小晞,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阿姨遲早有一天會諒解你的,我也會好好勸勸她的。」
母親有多固執,溫晞知道的。
她苦澀一笑,「嗯,你也小心開車,回到家給我發條信息。」
陳悅悅應聲,「嗯。」
溫晞轉身走向大門。
門衛安保見到她,立刻開門。
她穿著晚禮服,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一步,一步,無比沉重。
大門離別苑那邊挺遠,十多分鐘的路程,她感覺走了好久好久。
回到別苑門口,她在密碼前輸入自己的生日。
結果開不了。
她微怔。
下一秒,門從裡面打開了。
她抬眸,見到裴湛依舊穿著婚宴那套西裝,連鞋都沒換,周身籠罩著一沉淡淡的陰鬱感,空氣仿佛凝固一般。
此刻,他眸光幽深黯然,「密碼換成我們領證的日期了。」
「哦。」溫晞應聲,邁步進屋。
他關門。
她步伐沉重,走進客廳,癱坐在沙發上,精神萎靡地靠著沙發背。
裴湛拎著粉色拖鞋走過來,在她面前單膝下跪,輕輕拉起她的裙擺,抬起她的腳。
溫晞嚇得一顫,緊張地看向他。
他動作溫柔,幫她脫下高跟鞋,換上拖鞋。
她心裡動容,一言不發看著他。
幫她換好拖鞋,她拎去高跟鞋去到鞋櫃那邊放好。
屋內的氣氛相當沉寂。
裴湛倒回沙發,坐到她身邊,嗓音低沉:「媽還好吧?」
他已經改口喊媽。
溫晞卻還在糾結,兩人的婚姻到底能走多長遠,值不值得自己堅持。
「嗯,救過來了。」
「萬幸。」裴湛雙手捂臉,彎腰低頭,手肘撐著大腿,寬厚的雙肩仿佛被大山壓得直不起來。
「對不起,裴湛。」溫晞垂下頭,頗為愧疚。
「不要說這句話,我不愛聽。」裴湛放下手,輕輕呼氣。
「我……」溫晞想跟他解釋她媽的偏見和固執。
想要跟他一起面對,可又害怕他嫌麻煩。
裴湛側頭望向她,語氣溫柔卻無比堅定,「小晞,跟我結婚,就沒有離婚了,只有喪偶。」
溫晞聽到喪偶二字,心裡沉甸甸的,她點點頭,心裡的念頭也堅定了些許,「好,沒有離婚,只有喪偶,我們一起去面對我媽,解決這個問題。」
「累了一天,早點洗澡休息吧。」裴湛起身,淡淡地丟下一句:「明天早上,我們去給爺爺敬茶。」
「嗯。」溫晞點頭。
裴湛往房間走去。
溫晞望著他落寞的背影,也跟著起身,在他拉開婚房旁邊那扇門時,她僵住了。
心仿佛掉進了冰窟。
她走過去,在他房間門口停下,鼓起勇氣敲了敲他的房門。
頃刻,裴湛打開門,神色淡然,「還有事嗎?」
「我以後睡哪裡?」溫晞知道婚房在哪,她只是不敢相信,新婚夜,裴湛要冷落她。
裴湛指了指旁邊,「你住婚房。」
溫晞鼻子酸了,手指微微發抖,用力掐住裙擺,心仿佛被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了,垂下頭應聲,「好,知道了。」
她轉身那一瞬,眼眶瞬間濕透了。
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就是個戀愛腦。
這男人,在婚禮上不肯親她,在新婚夜不跟她同房,她竟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想要對抗母親,想要跟他白頭偕老?
回到房間,開了燈,關緊門的一瞬,溫晞全身癱軟乏力,背靠著門往下滑,跌坐在地板上。
她視線模糊了,望著她和傭人精心布置的婚房,眼淚不聽使喚地滑落下來,濕透了她的臉頰。
終究,她也只是裴湛的一枚棋子。
為了心中那份深藏已久的暗戀,對抗母親,差點把她逼死,真是對的嗎?
她縮起小腿,雙手抱住膝蓋,額頭抵在膝蓋上淚水一滴一滴落到裙子上。
雙肩一抖一抖,慢慢抽動。
那微弱的抽泣聲,在這原本浪漫的新婚夜裡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