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的赴死計劃
他沒有醒來。
溫晞全身繃緊,被他摟在懷裡不敢再亂動,心臟仿佛不是自己的,一直亂跳。
她的頭緩緩往他懷裡靠,再次拿起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玩小遊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程墨帶著文件進來,看到客廳一幕,猛得僵住腳步。
溫晞抬頭看他,從裴湛懷裡掙扎了一下,說:「你要找他聊工作嗎?要不……」
「不要。」程墨神色緊張,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用手指放在嘴上,示意溫晞不要再說話,張了張嘴也沒有聲音,用嘴型低喃:「別吵醒裴先生,我等他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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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程墨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來到客廳餐桌,動作像樹懶那般緩慢輕盈,拉開椅子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再慢慢坐下,掏出手機繼續工作。
溫晞一頭霧水,覺得這個助理也太誇張了。
午睡而已,至於這么小心翼翼嗎?
她也沒有吵醒裴湛,繼續玩手機,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覺得有些累,想喝點果汁。
她輕輕推開裴湛的手,從他懷裡出來,探身一瞬,身後的大手精準地握住她手臂。
力道很重,反應很快,把溫晞嚇一跳。
被拽回他懷裡一瞬,溫晞錯愕回頭。
裴湛已經醒過來,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我睡了多久了?」
「睡了兩個小時左右吧。」溫晞指了指面前的果汁,「我只是想喝口果汁而已。」
裴湛連忙鬆開她的手。
溫晞這才起身,拿起前面的果汁,坐下緩緩喝上一口。
程墨聽見聲音,走了過來,頷首打招呼:「裴先生,資料帶過來了。」
「嗯。」裴湛站起身,「到書房去說。」
程墨頷首,往書房走去。
裴湛揉了揉溫晞的腦袋,語氣寵溺:「我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很快就出來。」
溫晞抬頭看他,「好。」
裴湛轉身進房,溫晞望著他的背影,頗為動容。
好似回到從前。
只要有空就喜歡黏在一起,他不管做什麼,都事事有交代。
對她說話的語氣,永遠溫柔。
書房裡。
緊關著門,裴湛坐在書桌前,認真看著程墨遞給他的資料。
程墨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糾結了好久才說:「裴先生,我發現你兩次午覺,都是太太在你身邊,你沒有吃藥是吧?」
「嗯。」裴湛淡淡地應聲,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在文件上。
「要不你嘗試一下,斷了藥,跟太太睡一起,看能不能睡一個整覺。」
裴湛苦澀抿唇,緩緩抬頭看向他,語氣清冷:「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覺得,太太是一個很陽光很善良,還充滿活力的女生。」
「不用你說,我知道。」
「太太也許能帶著你走出疾病的困擾。」
「她是人,不是藥。」裴湛垂下頭,繼續看文件,不悅的語氣說:「我不需要她來救我,她有自己健康燦爛的人生,而不是一輩子跟我這種爛人生活在一起。」
「裴先生,你不是爛人。」程墨一臉傷悲,握著拳頭,眼眶微紅,「你在國外申請了安樂死,為了給太太留下更多的遺產,你把赴死計劃推遲到一年後,只為了回來搶財產,你跟太太結婚也是為了順理成章地讓她繼承你的遺產,太太若知道,一定會內疚一輩子的。」
「她永遠不會知道。」裴湛翻完文件,蓋上,神色從容,「明天的董事局會議,都安排妥當了吧?」
「安排好了。」程墨聲音哽咽,低下頭偷偷擦眼淚。
裴湛聽到他聲音不對勁,抬頭看向他,無奈一笑:「你一個大男人,流什麼眼淚?」
「如果不是裴先生救下我們兄妹,我們現在早就被人分割了,器官也被買到世界各地。」程墨越說越難受,聲音逐漸從哽咽變成哭腔,眼淚擦了又擦:「裴先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不應該這麼早死的。」
「所以,我就應該被疾病折磨,活在痛苦中?」
程墨扁嘴憋著哭,吸吸鼻子:「一定還有辦法治的。」
裴湛苦笑,低頭深呼吸,「這七年來,我從來沒有安穩地深度睡眠過,只要深度睡眠就被噩夢折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驚恐,痛苦,抑鬱,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我有一次控制不住病情差點把你殺了,看過這麼多醫生,經過這麼多年的治療,病情越來越嚴重,這樣的我活著有什麼意義?」
程墨語氣激動:「裴先生,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我一直以來都支持你。可上一次在祠堂的茶室里,還有這一次在客廳里,你都是深度睡眠的,我們說話時你都沒有醒過來,你也沒有做噩夢,你睡醒之後精神很好,意識也很清晰,我是真覺得太太能給你帶來一些希望。」
「她已經背叛過我一次了,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那比死還要痛苦。」裴湛閉上眼,臉色暗沉如墨,無力低喃:「我不要她的憐憫,不想拿我這副殘缺的、扭曲的、糜爛的軀殼拖累她一輩子。」
「嗯。」程墨哽咽點頭,一直吸鼻子。
裴湛輕嘆一聲,睜開眼,拉開抽屜,拿出紙巾扔到桌面上,「把你的馬尿擦乾就出去,別讓她看見了,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呢。」
程墨委屈點頭,拿起桌面的紙巾,放到鼻子下用力一涕,發出很大的鼻涕聲。
裴湛皺眉,很是嫌棄的表情起身,往外走。
出了書房,裴湛露出溫柔的微笑,邁步走向客廳。
程墨邊擦鼻子邊走出書房,髒兮兮的紙巾放入自己的兜里。
溫晞吃著水果,看著短視頻,回頭一瞬,見到裴湛和程墨一前一後出來。
程墨好像哭過,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一臉委屈。
裴湛倒是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
他坐到溫晞身邊,溫晞的目光一直追隨程墨,他眸色沉了,「看什麼呢?」
溫晞的視線回到裴湛身上,「你把程墨罵哭了?」
裴湛無奈一笑,果然還是這樣,只關心弱者。
「沒有。」裴湛否認,拿起餐桌的果汁喝上一口。
溫晞眼睛瞪大,錯愕,視線落到他的杯子上,看著他仰頭一大口,性感的喉結動了動,薄唇觸碰的位置是她喝過的位置。
她胸口發熱。
裴湛放下杯子時,看到她的反應,疑惑:「怎麼了?」
「你……」溫晞聲音有些卡頓,「這是我喝過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