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高談論闊


  張康年把摺扇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

  「不是我跟你吹,這事我門兒清!我有個遠房表舅,就在戶部當差,他都把內情都跟我說了,嶺南百姓鬧得厲害,官府派兵出動才壓下,聽說死了不少人。」

  嚴笑非常配合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做出非常吃驚的樣子:

  「哦?居然有這種事,到底怎麼回事?我聽人說朝廷已經撥了上百萬兩銀子下去,怎麼那些災民還在鬧?」

  「哼!」張康年冷哼一聲:「撥是撥了,到也要能到老百姓手裡,不然那就是兩碼事了,要不然那些百姓為何會鬧。」

  「張兄說的是,錢從戶部出發,經省、府、縣,層層往下,最後不知道還能剩多少用在百姓身上?」

  「這錢往下走,每走一層都得扒一層皮。一百萬兩到了下面,能有十萬兩用到災民身上都是災民燒高香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仿佛受災的是他的親人。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嚴笑非常清楚張康年的性格,跟著連連點頭,臉上適時露出費解的表情:「張兄說是的!那依張兄之見,這事該如何是好?」

  這話問到了張康年的心頭上,他端起茶杯,故作深沉地晃了晃,把早已準備好的言論慢悠悠地說了出來:

  「如何是好?照我說,這就得派一個鐵面無私、不怕得罪人的欽差下去。明察暗訪,收集罪證,殺幾個貪官的腦袋,抄了他們的家,挖了他們的祖墳。這下看誰還敢伸手!就像那話本里說的:尚方寶劍在此!我奉陛下旨意查案,持有先斬後奏之權,擋我辦案者,格殺勿論!」

  他說得興高采烈,仿佛自己就是那個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大人,恨不得立刻走馬上任,把那些貪官污吏一個不留全砍了。

  「......」嚴笑嘴角抽了抽,輕咳了兩聲,又恢復了正色:

  「張兄說的是。可惜朝廷那些大人們,未必有張兄這等見識。張兄若是在朝為官,是我大齊百姓的希望啊。」

  張康年被捧得飄飄然,更得意了,摺扇又搖了起來;「哪裡哪裡,嚴兄誇張了。」

  「小弟可不誇張,小弟從不說謊,說的可都是實話呢。」

  「哈哈哈,嚴兄就愛拿我開玩笑。」

  屏風後,林文聽的直想笑,點心也吃不下了,湊到段誠安耳邊,壓低了聲音:

  「王爺,那姓張的可真能吹呢。吹得跟真的似的,還尚方寶劍,也不怕咬了舌頭。」

  段誠安端起茶盞,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細看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讓他們說去吧。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指點江山的高人。」

  林文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咬了一口棗泥糕,邊嚼邊說:「王爺說的是,真正會做事的,可沒空在這兒吹牛呢。」

  嚴笑放下茶杯,眼裡露出了幾分真切的關心: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官府派兵鎮壓了暴民,但是也只是解一時燃眉之急,終究是沒有解決根本問題。」

  張康年把一顆脆皮花生扔進嘴角,嚼了兩口吞下去,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字「錢」。」

  他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只要有錢,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是朝廷已經撥了一百萬兩了。」

  「才一百萬兩。」張康寧嗤笑了一聲,撇了一眼嚴笑:「一百萬兩才多少,也就灑灑水的程度。」

  「才...」嚴笑被他那鄙視的眼神看得有些尷尬,面上微紅,硬著頭皮說:「張兄這話說得,一百萬兩難道不多嗎?」

  「說你沒見識,你就是沒見識!」

  張康年一把收起摺扇拍在桌上,敲著桌子說:「維修河道要不要錢、蓋房子要不要錢、修路要不要錢、受損的良田要不要錢、百姓吃飯要不要錢...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用花錢,一百萬兩夠看嗎,你覺的夠嗎。」

  嚴笑被他這番「義正言辭」堵得語塞,好半晌才開口:「那依張兄之見,要多少銀子才夠?」

  張康年哼哼兩聲,抬手比出一個手勢:「至少要這個數才夠。」

  嚴笑望著他的手勢,眉頭緊鎖,試探著猜道:「張兄是說再加一百萬兩?」

  張康年搖了搖頭:「不對。」

  「那是一千萬兩?」

  「也不對。」

  「一萬萬兩?」

  「還是不對。」

  「......」嚴笑不敢再往下猜。

  張康年瞧著好友這副畏縮模樣,心底越發鄙夷:「至少要十萬萬兩才夠。」

  「......」嚴笑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別說有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就是平日聊天閒談,都極少聽到這般數額。現在被張兄輕飄飄一口道出,只叫人渾身發麻。

  嚴笑擦了把汗,乾笑兩聲:「張兄說笑了,這般巨款去哪找?朝廷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嗨,這還不簡單。就像我剛才說的,殺上幾個貪官,抄幾個家,怎麼都能湊一些出來。」

  嚴笑:「......」

  他閉了閉眼,心中暗罵了一聲蠢貨,面上依舊維持著幾分神色:

  「張兄這法子未免太過暴戾。若是動輒抄家誅戮,朝中官員人人自危,到時還有誰肯踏踏實實辦事?」

  「貪官行不通,還有富商啊。」張康年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那些富商個個富得流油,隨便給他們安上幾條罪名,他們自然就乖乖掏錢了。」

  嚴笑:「......」

  他望著侃侃而談的張康年,喉間動了動,只覺得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試圖辯解:

  「張兄萬萬不可,商人雖然有錢,但大多安分守己。你無端羅織罪名,強取民財,與劫匪有何區別?今日為湊賑災銀兩可隨意構陷富商,明日便可用同樣的法子拿捏百姓,此法萬萬不可啊。」

  張康年聽聞這話,當即皺緊眉頭,擺了擺手:

  「嚴兄你就是太過仁厚了,不曾見過真正的奢靡浮華。你真以為富商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嗎?你知不知道他們坐擁萬金,斂財無數,近乎富可敵國!」

  「你沒見過,我卻是實打實親眼見識過。昔日我隨家父拜訪一位富商友人,那人的宅院府邸連綿數里,亭台樓閣、雕樑畫棟,極其奢華氣派。可這都只是皮毛,最駭人聽聞的,是他家後院那一方活水池塘。」

  「尋常池水,清透尋常,可他家那汪池水,每逢烈日當空,整座池塘就波光粼粼,漫天金光灑滿水面,晃得人睜不開眼,宛若天上的金河。」

  「水?金光閃閃?」嚴笑眉宇間滿是費解,他完全想像不出張康年口中的金河是什麼樣子。

  張康年輕哼一聲:「嚴兄猜猜,這池水為何會通體鎏金,熠熠生輝?」

  「小弟不知。」

  「因為那整方池塘的池底地基、全都是用純金鋪砌而成的!」

  「......」嚴笑瞬間睜大了眼睛,顯然被嚇到了

  張康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千兩黃金鋪就一汪金池,你說,這般富商,家財堆積如山,奢靡至此,拿出些許銀兩為國紓難,怎麼了?他們也是大齊的子民,國難當前,捐點錢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有何不可!」

  「......」嚴笑輕輕吐了口氣,無話可說。

  張康年卻還在那繼續說:「能湊出銀子解決難題就行,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嚴兄思慮太多,束手束腳,反倒成不了事。」

  嚴笑徹底沉默了,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