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點一點，拿出證據！
他緩緩地，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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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錢明理臉上。
「而這兩個項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恰好全都在，錢總你分管的盤子裡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錢明理。
錢明理端著茶杯的手，驟然一頓。
他臉上那副從容不迫、痛心疾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語塞。
坐在兩側的老股東們，也交頭接耳起來，看向錢明理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方才還是一邊倒的局勢。
不過短短几句話。
竟被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生生給攪了。
那幾個老股東，再看向許爍時，眼裡的輕蔑，悄然褪去了幾分。
咦？
這小子……
好像，有點東西？
而沈知意，怔怔地站在主位上。
看著白板前那道從容不迫的身影，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竟慢慢地，落了回去。
許爍卻沒有停。
他慢悠悠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卷宗。
他捏著那份卷宗，踱到長桌中央。
然後，當著滿座股東的面，輕輕地，將它推到了長桌正中。
「至於各位方才提到的。」
「青雲項目那份，差點讓沈董簽字的合同……」
許爍抬起眼，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如。」
「我們，就先從這份，說起吧。」
滿座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份卷宗上。
而許爍卻又踱回白板前，又點開了下一頁投影。
那上面，赫然是青雲項目那份合同的，逐條截圖。
「這份合同，我看過了。」
「很有意思。」
「我們，一條一條來看。」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第一條上。
「第一，付款條款。」
「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咱們沈氏的款項，要排在對方全部驗收合格之後，才能收。」
許爍轉過頭，看著滿座的股東。
「各位都是做生意的老手。」
「驗收合格，才付款……這話，聽著是不是很公道？」
幾個老股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有什麼問題？
天經地義嘛。
「可問題是。」
許爍話鋒一轉。
「驗收的標準，由誰定？」
「合同里，含含糊糊地寫了一句『以甲方最終確認為準』。」
「而這個甲方正是對方。」
「也就是說，人家想什麼時候確認，就什麼時候確認。」
「想不確認，就能一直拖著。」
「拖到天荒地老，咱們沈氏，一分錢，都別想拿回來。」
嘶。
有反應過來的老股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爍卻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手指往下一移。
「再看第二條，違約金。」
「合同里約定，任何一方違約，都要支付高額違約金。」
「聽著，也挺公平？」
「可你們仔細看這措辭。」
他放大了那一行小字。
「對方違約的認定條件，寫了整整兩頁，苛刻到幾乎不可能觸發。」
「而咱們沈氏這邊呢？」
「『延遲履行』、『配合不力』……全是些模稜兩可的詞。」
「隨便哪一條，人家都能拿來，扣咱們一頂違約的帽子。」
「到時候，這筆天價違約金，就該由咱們沈氏，一分不少地，掏出來。」
會議室里，已經有人開始變了臉色。
「最要命的，是第三條。」
許爍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了合同末尾，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
「連帶擔保。」
「這一條，藏得最深，寫得也最繞，跟繞口令似的。」
「我給各位翻譯翻譯。」
「簡單說就是，這個項目，但凡出了任何岔子。」
「不光是這個項目本身要賠。」
「咱們沈氏名下，與之關聯的另外幾家子公司，全都要，連帶著，一起擔責。」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份合同，表面上看，處處都是咱們沈氏占便宜。」
「可實際上項目一黃。」
「賠到，你脫褲子。」
那幾個方才還幫著錢明理，一口一個「識人不明」的老股東，此刻，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從最初的看戲。
到此刻的，倒吸涼氣。
「這……這合同，誰擬的？」
「太狠了！這哪是合同，這分明是催命符！」
「要是真簽了，咱們沈氏，得脫一層皮啊！」
議論聲，嗡嗡作響。
而這一次。
那些質疑和憤怒，不再指向主位上的沈知意。
許爍站在白板前，靜靜地等著，等這議論聲，稍稍平息。
他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各位可能會問。」
「這麼一份，漏洞百出、坑得離譜的合同。」
「是誰，把它送到沈董事長面前，還差點，讓她簽了字的？」
會議室，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許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青雲項目的負責人。」
「姓周。」
他吐出這個字。
「這位周先生，最近半年的帳目往來，可就有意思了。」
許爍點開了另一份投影。
上面，是幾條清晰的資金流水。
「好幾筆款子，都拐著彎，流進了幾家，來路不明的空殼公司。」
「這幾家公司，註冊地址，是同一間辦公室。」
「法人代表，換來換去，都是那麼幾個，查無此人的名字。」
「說白了。」
「就是一個，專門用來洗錢、走帳的，殼子。」
他一字一句，說得有鼻子有眼。
「而這位周先生，一邊挖著坑，想把沈董事長埋進去。」
「一邊，又通過這些空殼公司，把公司的錢，一筆一筆，揣進了自己兜里。」
「膽子，可真不小。」
此話一出。
坐在右側，一直臉色鐵青的錢明理，再也坐不住了。
「夠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此刻已是青一陣，白一陣。
「你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外人！」
他指著許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憑什麼，查我們公司的帳？！」
「這些，都是公司的核心機密！」
「你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張口就是空殼公司，閉口就是帳目往來。」
「我倒要問問，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你是不是，別有用心？！」
「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專程來攪亂我們沈氏的？！」
他這一番話，可謂是惡人先告狀，試圖反將一軍。
想把水，攪渾。
把矛頭，重新引到許爍這個「外人」的身份上。
若是換了旁人，被這麼當眾一質問，多半要慌亂著去解釋。
可許爍，卻根本沒接他這個招。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錢明理慢悠悠地開了口。
「錢總方才問，我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那我就，當著各位股東的面，說清楚。」
他抽出其中一頁。
「這幾家空殼公司，層層嵌套，拐了七八道彎。」
「可再怎麼拐，水，總要流到一個地方去。」
「這些被掏空的公款，這些吃進去的回扣。」
「最終的受益人。」
許爍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釘在了錢明理臉上。
「不是別人。」
「正是，錢總你本人。」
這一句話，在會議室里炸開。
滿座皆驚。
「什麼？！」
「是錢明理？！」
「貪污，吃回扣……那筆差點賠進去的十個億，他自己，竟然還能從裡頭，撈一筆？！」
老股東們，再看向錢明理時，眼神里，已經滿是駭然與鄙夷。
錢明理渾身一晃，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你血口噴人！」
他色厲內荏地嘶吼。
「你有什麼證據？！」
許爍笑了。
他晃了晃手裡那份卷宗。
「證據？」
「錢總，你覺得，我手裡這份東西，是空的？」
「這幾家空殼公司背後的股權穿透，資金的最終流向，還有你和那位周先生私下往來的記錄……」
「我隨時，都能拿出來。」
「不光是你。」
此話一出。
錢明理的臉徹底沒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