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嫂子……和晚秋


  此時的吳道,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那件華貴的錦緞長衫早就被他嫌棄地脫在一旁了。

  北坡深夜的寒氣極重。

  吳道睡夢中似乎覺得有些冷,眉頭微微皺著,肩膀下意識的縮了縮。

  謝晴看著他疲憊的側臉,心裡不禁泛起一陣綿軟的心疼。

  這幾天,這個男人像一根定海神針一樣,扛起了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外人只看到他算無遺策、手段狠辣,可只有謝晴知道,他背負了多大的壓力。

  出於長嫂對小叔子純粹的關心和疼惜。

  謝晴放下火鉗,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繳獲來的厚實狐皮大氅。

  她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刻意壓制著,生怕吵醒了這個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的男人。

  謝晴走到桌前,傾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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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手捏著狐皮大氅的邊緣,輕柔的想要披在吳道的肩膀上。

  然而。

  就在大氅的絨毛剛剛觸碰到吳道脖頸的那一瞬間。

  吳道常年保持的警惕性,或者說在這個亂世里養成的本能防備,讓他瞬間從深度睡眠中驚醒。

  他下意識的以為有危險靠近。

  吳道猛然抬起頭,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謝晴正準備落下的手腕。

  一切發生的太快。

  謝晴本來就微微彎著腰,被吳道這麼一拽,重心不穩,整個人直接往前傾倒。

  吳道反應極快,左手迅速托住她的肩膀,穩住了她的身形。

  可是。

  兩人就在這巧合的拉扯中,停在了一個讓人窒息的距離。

  謝晴的雙手撐在吳道胸前兩側的桌面上,而吳道正坐在椅子上仰起頭。

  兩人的臉龐,瞬間近在咫尺。

  近到能夠清晰的看清對方眼底的慌亂,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因為受驚而急促的溫熱呼吸。

  謝晴身上那種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香氣,混合著髮絲上的幽香,毫無阻擋的直往吳道鼻子裡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昏黃的燈光打在謝晴那張略帶驚慌,卻美的驚心動魄的臉龐上。

  吳道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是個正常的成年男人,面對這樣一種曖昧的距離,心跳不可遏制的漏了半拍。

  謝晴也完全僵住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吳道手掌傳來那種屬於成熟男人的熾熱溫度,也能感受到吳道呼吸噴灑在她脖頸上的酥麻感。

  沒有任何逾矩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言語的挑逗。

  但那種因為身份的禁忌、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帶來的巨大心理拉扯。

  讓會議廳里的空氣瞬間變的粘稠而曖昧,仿佛連呼吸都成了一種罪過。

  足足僵持了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吳……吳道。」

  謝晴的聲音像是蚊子叫一樣,帶著明顯的發顫和慌亂。

  她觸電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吳道也如夢初醒,趕緊鬆開手,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把身子往後靠了靠。

  「嫂子……你怎麼還沒歇息。」

  吳道的聲音也比平時沙啞了許多。

  謝晴紅著臉,根本不敢去看吳道的眼睛。

  她手忙腳亂的把那件狐皮大氅蓋在吳道身上,連扯平都顧不上了。

  「我看你睡著了,怕你受涼……就想著給你披件衣服。」

  謝晴退後了半步,雙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絞著粗布衣角。

  「夜裡風大,你……你別著涼了。我回去縫衣服了。」

  說完,她低著頭,像是逃跑一樣,匆匆忙忙的退回了布簾後的隔間。

  布簾垂下,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會議廳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吳道呆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件帶著餘溫的狐皮大氅。

  他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努力壓下心頭那種莫名其妙蕩漾起來的漣漪,強迫自己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圖。

  這亂世,要命的事可太多了。

  吳道把那件狐皮大氅扯了扯,緊緊裹在身上。

  夜風順著門縫擠進會議廳,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他用力搓了搓臉頰,強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張簡陋的羊皮地圖上。

  雖然拿到了王縣丞的委任狀,但這只是一張用來糊弄鬼的遮羞布。

  朝廷六千大軍,那可是見過血的虎狼之師。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一張破紙可擋不住刀槍。

  正當吳道盯著地圖深思的時候。

  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吳道眉頭一挑,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的刀柄,隨後轉頭看去。

  來人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一身利落的青黑色便裝,長發簡單的用一根布條扎在腦後。

  是林晚秋。

  她手裡端著兩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騰騰的白氣,顯然是剛從伙房那邊打來的熱水。

  「怎麼,我們這位算無遺策的吳大統領,也有發愁的時候?」

  林晚秋走上前,將其中一碗熱水擱在吳道面前的桌子上。

  她的目光在吳道身上那件狐皮大氅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又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布簾緊閉的隔間。

  女人的直覺向來敏銳得可怕。

  剛才會議廳里那一絲還沒完全散去的微妙氣氛,顯然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不過林晚秋根本沒有點破,只是拉開吳道對面的椅子,自然的坐了下來。

  「大半夜的,大小姐不去睡覺,跑來這看我的笑話?」

  吳道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滾燙的熱水,感覺冰冷的腸胃終於舒服了一些。

  「我睡不著。」

  林晚秋雙手捧著水碗,汲取著溫度,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蓋著縣衙大印的委任狀上,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張破紙,能糊弄住外頭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弟兄,讓他們高興得睡不著覺。但糊弄不住我。」

  林晚秋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吳道。

  「朝廷大軍連年征戰,軍餉本就短缺。他們這次來清河城,剿匪是假,搜刮糧餉才是真。」

  「等那六千兵馬一到,那位領兵的將軍要是知道你手裡捏著盧家抄出來的七萬兩白銀……」

  林晚秋聲音微沉:「你覺得,他會認你這個縣丞封的狗屁『鄉勇』?他只會立刻翻臉,給咱們扣上亂黨同謀的帽子,直接踏平北坡,把那七萬兩裝進他自己的腰包!」

  吳道聽完,放下手裡的水碗。

  他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反而贊同的點了點頭。

  「大小姐說得對,這幫當兵的,有時候比咱們當土匪的還要貪、還要黑。」

  「那你還……」林晚秋皺起眉頭,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男人了。

  「誰說我要洗心革面,真去給朝廷當狗了?」

  吳道突然嗤笑了一聲,眼底流露出一抹狡詐且純正的匪氣。

  「老子帶著弟兄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好不容易干翻了盧家搶來的錢,怎麼可能白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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