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咱們府上,可有什麼秘聞?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透亮,衙役們還在收拾東西。

  謝時錦大半夜守著謝銘釗沒合眼,直到他後半夜退了燒,人醒過片刻,這才真正安下心小眯了會兒。

  謝時蓉走來時,對汪氏說話很不客氣。

  「祖母發了話,我乾娘病了走不了路,讓你們去背著她走。」

  汪氏一臉為難,「蓉兒,你爹現在腿還傷著,弟弟們還小,我這兒也沒法離身啊。」

  婆母發了話,她不敢不聽。

  可謝銘釗昨夜才剛正骨,根本就下不了地。

  她這頭放不開手,只能試圖和她說明。

  謝時蓉卻將頭一瞥,語氣輕蔑。

  「我現在是大房的二小姐,可不是你三房被拋棄的孤女。三嬸可別再說誰是我爹了,我爹現在可是侯府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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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小的五品城門守將,現在可不配我這麼叫。」

  「你!」汪氏指著她,氣得眼眶脹紅。

  「蓉丫頭,你爹他好歹寵了你這些年。當初你身子羸弱,整日高燒不退,也是他四處求人問醫,不惜拿命去懸崖峭壁替你採摘絕藥。」

  「刀山火海下了多少次,這才將你這條命保住。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他?」

  「那又如何?」謝時蓉一把推開她的手,勾唇冷笑。

  「收起你們的假仁假義,要是真心疼愛我,還尋什麼親生女兒?不過是做樣子給外人看罷了。」

  「當初瑞親王府派人到府中送禮,分明是存了相看的心思。同樣是侯府女兒,我只是讓你帶我去前廳露個面。」

  「可你非說什麼於禮不合,獨讓大姐姐占盡風頭。」

  「如此來看,你們表面上一副寵我是假象,實際上早就懷疑了我的身份,處處防備著我吧?」

  謝時蓉怒其不爭,瑞親王府的婚約,並非指定大房的謝時眠。

  她們同一天出生,只要汪氏肯護她一護,讓她也在瑞王府的人面前露臉,她相信憑著她的容貌,定能給人留下個好印象。

  可汪氏自己不上進,還攔著不讓她去前廳。

  若非如此,瑞親王府的婚約,她也有和謝時眠一爭的機會。

  而不是委屈自己,成為蔡氏母女手裡的刀,只為到達嶺南後,換取一個進入王府做貴妾的身份。

  昔日母女反目成仇,相顧無言。

  謝時錦收拾完東西,站得不遠不近,並不上前摻和。

  謝時蓉和她調包一事,雖雙方都沒有錯。

  可謝時蓉與汪氏夫婦相伴十六年。

  不論是投入的情感,或是相處的時間,都比她這個剛尋回的女兒更多更久。

  就連吵架的態度,都比她更顯親近,也是事實。

  她看得清楚,汪氏即便被氣得落淚,張嘴閉口,還是一副母親的姿態。

  哪怕謝時蓉對她滿心怨懟,她都只當是在和她們鬧脾氣。

  謝時錦覺得,有些事,還得他們自己真正死心。

  將來才不會被謝時蓉利用,幾句溫柔軟話,就又哄了過去。

  謝時蓉走後,汪氏擦了擦眼淚,這才走到謝時錦身邊。

  「錦兒,你大伯娘病倒了,你祖母讓咱們去背著她走,你說這可怎麼辦?」

  謝時錦無語,老謝家這群人想屁吃呢!

  「娘放心吧!你只管照顧好弟弟們,爹這裡有我在,不會有事兒。」

  「至於祖母那邊,她兒子媳婦那麼多,不缺您一個,咱們就別去跟前湊熱鬧了。」

  蔡氏那晚出了大醜,只怕是身上有傷不假,更是因為沒臉見人才故意不肯示人。

  她不是蠢人,即便知道是謝時錦下的手,可損失的是她自己的名聲。

  若敢鬧騰開,丟臉的只會是她自己。

  昨夜送蔡氏回來的解差說,周魁被人開膛破腹。

  最後,官衙仵作給的結論,是過度食用鹿血鹿肉,加之勞累過後飲酒過量,導致的偶發性集體馬上風。

  不管有沒有人質疑,至少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

  那頭已經歸置好馬車,衙役王源朝流放犯人里一站,手裡的皮鞭立馬揮得巨響。

  「所有人準備,都給老子立馬動身,誰拖了老子的後腿,就別怪爺的鞭子不認人。」

  他提鞭時,看向謝時錦母女的目光,明顯帶了惡意。

  一鞭揮出,謝時錦及時閃避後,忙將兩個弟弟安放在謝銘釗身邊。

  她自己背上肩帶,拉著板車快步朝鄭晟身邊湊。

  「娘,咱們也趕快跟上。」

  王源眯眼打量她一眼,視線掃過鄭晟,到底將手裡的鞭子又壓了下去。

  途徑老謝家時,彭氏眼珠子都險些要瞪出來。

  汪氏從她身邊經過,感覺後脖子像被鬼掐著,汗毛直立。

  「官爺。」

  謝時錦故意喊了句,彭氏一行人趕忙垂首,裝起了鵪鶉。

  「何事?」趙四回頭。

  謝時錦忍笑:「沒事沒事,小的瞧錯了。」

  趙四坐在馬背上,冷瞪她一眼,「無事禁止喧譁,所有人跟上。」

  「是,小女這就跟緊了官爺。」

  謝時錦故意高聲回應,笑得一臉快意。

  彭氏臉色發綠,一把拽過謝時蓉,兩隻爪子搭在她肩頭就不撒手。

  「蓉姐兒,你來背我,讓你二哥哥和大哥哥輪流背你乾娘。」

  謝時蓉險些被她壓倒,踉蹌著吃力將她馱在後背,心頭對謝時錦恨得咬牙。

  若非是她攔著,現在背著這死老太婆的,就該是她們母女才對。

  同她一樣生悶氣的,還有二房謝銘誠兩口子。

  蔡氏昏迷不醒,自家兒子謝時章兩口子不理,卻要自家兒子背著。

  就連謝銘展也捂著屁股喊走不了路,學著彭氏一樣扒在弟弟謝銘誠的背上,死活不下來。

  大房二房好一番鬧騰,謝遠威作為大家長,卻從始至終都不曾開口。

  他任由彭氏一行人各種作死試探,只時不時冷眼落在謝銘釗身上,眼底閃過深意。

  謝時錦敏銳地察覺到,他對父親謝銘釗的態度,很是詭異。

  從外表上看,父子兩人五官極其相似,但凡見過他們的,都不會懷疑他們的親子關係。

  可即使再不喜歡自己孩子,也沒有哪個父母,暗中對兒子恨中帶嫉。

  嫉妒!

  沒錯,謝時錦在心底反覆咀嚼這個詞。

  她真從謝遠威一閃而過的眸中,捕捉到一縷嫉妒。

  謝時錦掃了眼四周,悄聲詢問汪氏:「娘,咱們府上,可有什麼秘聞?」

  汪氏乍然一愣,仔細想了想,不確定道:「沒有吧?自打我嫁入侯府,侯爺就閒賦在家,沒什麼特別啊!」

  謝時錦不死心,突然想起謝時蓉那日提及的事。

  「娘,咱們侯府在京都逐漸沒落,瑞親王又是和先帝一母同胞,身份何等尊貴,又怎會和咱們府上結親?」

  汪氏想了想,以為她是想要多了解謝家的人際關係,仔細從頭和她說起。

  「當年你祖父也是跟著先帝,從馬背上闖出來的爵位。後來為救瑞親王,胸口被人一箭射穿。」

  「那時候府中老太君還健在,聽說為了給你祖父靜心養病,遣散了府中所有的家奴。」

  「後來閉門謝客了一年多,直到你祖父身體恢復,才又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說到這裡,汪氏有些惋惜道:「只是經過這場傷病,你祖父出府的第二日,就主動進了宮交換了兵符,對外說是他因傷落下隱疾,無法再上戰場建功立業。」

  謝時錦接著問:「所以是瑞親王因為這件事,覺得對咱們侯府有虧欠,這才想著和咱們府上結親來彌補一下?」

  汪氏沒說話,似乎在想什麼事。

  最後她道:「原本婚事是定在你爹這一輩的,只不過你爹這一輩嫡出的只有他們三兄弟。王府也只有世子一人,這才順延到你們孫輩頭上。」

  「可不知怎的,再後來有一回,瑞親王歸京時曾來過府中。」

  「那會兒我也是剛嫁給你父親,只知王爺是和你祖父閒聊幾句後,突生好大的氣,自此再未上門。」

  謝時錦滿心疑竇。

  依照謝遠威的性子,頭上的爵位才剛坐穩,又怎麼會甘願將兵權讓了出去?

  武將最大的權勢,不是封爵賞金,而是兵權在握,調度由我。

  她總覺得哪裡有古怪,心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到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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