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希望形狀
試煉第五十八天。
營地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壓抑。
遠古沉睡者的活動範圍仍在持續擴大。
從天裂峰向南，已經延伸到了距離清遠府城不到四十公里的位置。
軍方的防線還繼續收縮。
外圍區域已經全面撤離了學生。
第七組是最後一個撤出丹霞谷的，因為姜晚需要通過獸語網絡給谷內的所有魔獸下達最後的指令。
」都留在原地。不要貿然北上，要是有遠古沉睡者經過，不要強行對抗。儘量躲藏起來。」
龍蟒代她傳達了這道指令。
丹霞谷內的魔獸全部接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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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安安靜靜地縮在各自的棲息地里。
等待風暴過去。
撤到清遠府城內之後。
蘇家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裴景寒的外勤特別行動隊開始頻繁出沒於清遠府城外圍的各條道路上。
名義上是」巡邏警戒」。
實際上他們在做什麼，只有蘇家的人自己知道。
姜晚注意到了這些變化。
她沒有到處聲張。
目前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念念。
一歲多的念念正在進入最關鍵的成長期。
金色品質的魔核讓她的發育速度遠超同齡兒童。
身體素質相當於兩歲半到三歲的孩子。
語言能力接近三歲。
通靈血脈賦予的感知能力，在目前的記錄里沒有參照物。
三千年來根本沒有第二個天生通靈者可以對比。
姜晚開始系統性地教她東西了。
目前不教魔法。
太早了。
她教的是認知。
每天晚上，姜晚會抱著念念坐在窗邊。
指著窗外的世界，一樣一樣地教她。
」那是山。山上有很多樹。樹上棲息著鳥，鳥兒會飛。」
念念跟著指。
」山。樹。鳥。飛。」
」鳥叫什麼名字？」
」是……靈雀？」
」對。靈雀是一階的魔獸。它很小，可是飛得速度很快。」
」靈雀喜歡什麼？」
」喜歡……蟲子？」
」對。它喜歡吃蟲子。可是它還喜歡唱歌，它在樹上唱歌完全不是為了別人，只是它自己很高興。」
念念歪著腦袋想了想。
」鹿鹿也高興的時候會哼出聲。」
」對。聖麒高興的時候會發出一種低低的哼鳴。你也聽到過嗎？」
」嗯！每次我騎它的時候它就哼哼叫。」
」那是它喜歡你騎它，你讓它開心了。」
念念笑了。
金色光暈亮了一下。
」那角角呢？角角高興的時候怎麼樣？」
」角角高興的時候會用角蹭你的手。」
」嗯！角角蹭我好多次了！」
」還有暖暖？」
」暖暖高興的時候身上的鱗片顏色會變深。從淺綠變成翠綠。」
念念的觀察力讓姜晚驚嘆。
她注意到了每一頭魔獸在不同情緒下的微妙變化。
不需要APP進行翻譯。
完全依照自身純粹的感知和眼睛。
姜晚在教她的不只是知識。
是世界觀。
一種跟帝都的主流認知完全不同的世界觀。
」念念，你覺得魔獸是什麼？」
念念想了想。
」是朋友？」
」對。然而不只是朋友。它們也是另一種生命，並且是跟人類一樣的生命。它們一樣會高興，會難過，會害怕，會想家。它們跟人類不一樣的地方很多，一樣的地方卻更多。」
」最重要的一樣是……」
」什麼？」
」它們也需要被在乎。」
念念認真地看著姜晚。
」媽媽在乎鹿鹿。」
」嗯。」
」我也在乎。」
」嗯。」
念念伸出小手，拍了拍窗台旁邊臥著的聖麒的鼻子。
聖麒睜開淡金色的眼睛。
看了念念一眼。
滿足低沉地哼了一聲。
手機翻譯彈出了一行字。
【聖麒心聲：這個小東西。三千年來第一個讓我覺得」未來很有希望感覺」的存在。】
姜晚看著這行翻譯。
她露出一個微笑。
是啊。
無限希望。
皇室派的格局在陸家站隊之後越發穩固了。
三公主通過軍事魔法部向清遠府增撥了一批戰略物資。
其中有一部分被點名撥付給了」晚聲魔獸服務公司」。
名義是」採購魔獸安撫藥劑和技術服務」。
實際上是皇室在給姜晚的勢力輸血。
這批物資的論價值來看不算特別大，只有大約五十萬魔晶幣。
它表述出來的政治信號已經無比明確。
皇室在支持姜晚。
公開明確、不加掩飾的支持。
這個信號被所有關注清遠府局勢的人接收到了。
帝都的商界開始重新評估」晚聲」的價值。
幾家大型投資機構私下聯繫了陸時淵，詢問」晚聲」是否接受新一輪融資。
帝都的媒體開始報導姜晚的事跡，從以前負面的」廢柴學生」變成了現在正面的」通靈者新秀」。
連帝國魔法議會內部都開始討論」是否應該在馴獸法規中增設'安撫型馴獸'的合法分類」。
一切都在朝有利的方向發展。
姜晚知道，
風暴眼往往是最平靜的地方。
蘇家不會永遠坐以待斃，它們在等一個時機。
現在她不知道那個時機是什麼。
她能感覺到那條暗線在收緊。
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
慢慢一圈一圈地纏上來。
等到收緊的那一刻，要麼她掙脫，要麼她因此窒息。
沒有中間選項可以周旋。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念。
念念已經睡著了。
小拳頭攥著聖麒的一撮鬃毛。
攥得很緊。
就算在睡夢中也不鬆手。
姜晚把她輕輕放進了行軍床上。
給她蓋好了被子。
她坐在床邊。
看著窗外清遠府的夜空。
星星很亮。
比帝都的天空亮一百倍。
遠處的天裂峰方向，偶爾有一道暗紅色的光閃過。
那是遠古沉睡者的魔力在地底流轉時泄露出來的光。
像大地在發燒。
姜晚伸手摸了摸口袋。
陸時淵那張紙條還在。
」我等你的電話。——陸時淵」
她看了一眼。
然後把紙條重新塞了回去。
還有一個承諾沒有兌現。
「再說」的那個事她到現在還沒」說」。
大概是她知道那個」說出口」意味著什麼。
代表她要面對一個她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敢確認的問題。
她是不是喜歡陸時淵？
答案她可能知道。
從他第一次在學院門口替她擋住霍京宴的那一刻起。
從他在S級考場裡跟她並肩對抗七階魔獸的那一刻起。
從他在死胡同里趕走蘇家打手、手裡提著一袋嬰兒奶粉的那一刻起。
從他每天」路過」她的帳篷三次、每次都找藉口待兩個多小時的那一刻起。
從他在產房外面站了一整夜、第二天什麼都沒說就走了的那一刻起。
從念念第一次對著他喊」抱」的那一刻起。
她什麼都知道。
然而知道和承認是兩件事。
承認需要勇氣。
在感情面前。
她居然慫了。
姜晚捂了一下臉。
」姜晚你真沒出息。」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
她放下手。
看著窗外。
月亮從雲後面探出來了。
銀色的月光灑在大地上。
念念在身後的床上翻了個身。
」嘛嘛……」夢話。
姜晚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迷人的笑意。
她做了一個決定。
回帝都以後。
她要跟陸時淵把事情說清楚。
不管是不是表白。
至少已經不能再模糊下去了。
她欠他一個明確的回答。
也欠自己一個。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安安靜靜的。
此時此刻在這間簡陋的行軍帳篷里，一個女人看著月光做了一個關於愛情的決定。
看起來很小的決定。
只是對她來說，
比面對八階魔獸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