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粗略前景
一個難得的下午。
學院休沐日。
方糖和沈瑤出去逛街了。
秦朗去了訓練場。
周念念在實驗室里調藥。
顧一鳴在圖書館查資料。
柳映雪去了清遠府，趙小山的康復訓練進入了新階段。
陸時淵在陸家處理商業事務，他沒法每天都泡在學院裡。
新加入的趙明遠、林思遠、錢晚晴還在各自的課程中，他們的融入還需要時間。
念念被留在了312寢室跟暖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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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鱗水蛇盤在床腳。
念念坐在毯子上用蠟筆在紙上畫畫。
畫的是一頭綠色的鹿和一個黃色的小人。
黃色小人騎在綠色的鹿上面。
辨識度很低。
綠色的鹿頭上有兩根透明的角。
那是她眼裡的聖麒。
黃色的小人胸口有一圈金色的圓圈。
那是念念自己。
她畫自己騎聖麒。
藝術天賦一時間暫時看不出來。
想像力不錯。
姜晚坐在書桌前。
面前攤著她的編纂筆記本和一本空白的新筆記。
她需要一個人安靜地把最近這段時間經歷的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一遍。
整理消化，確定方向。
她拿起筆。
在新筆記本的第一頁上寫下了一個標題。
」階段性復盤與方向確認」。
開始寫。
【關於魔法哲學的理解】
交流會上韋赫林學派和另一個學派的辯論，」存在的基底」vs」可能性的可能性」這些內容，她現在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她不完全支持任何一方。
只是她理解了一件事，魔力沒法簡單歸咎於一個」工具」，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的死物。
魔力有自己的規律。
這些規律不管人類理不理解，都在運轉著。
通靈術的本質同」操控魔力」有別，是」順應魔力的自然流向」。
就像水，你不必創造水流，只需要找到水流的方向順著走。
也許就是為什麼通靈術比強制契約陣更」自然」的原因。
契約陣逆著魔力的自然流向強行驅動。
通靈術順著走。
順著永遠比逆著輕鬆，更持久。
她把這段思考簡要記了下來。
一個開始。
【關於通靈術的歷史和起源……】
白教授告訴她的那些故事，靈心者、蛀木的背叛、執燈人的抗爭……
讓她明白了一件事。
通靈血脈不屬於與生俱來的奇蹟。
善心自己長出來的結果。
善意→敏感→感知→溝通→血脈覺醒。
一條自然而然的鏈條。
血脈之所以會斷絕當然不算善良消失了。
善良被壓制了。
韋赫林的契約陣提供了一條」更高效」的路，讓人們不再保持愛和信念也一樣可以控制魔獸。
善良變得」沒有必要」了。
一旦善良」沒有必要」，它就萎縮了。
萎縮到血脈消失。
反過來，善良重新變得」有必要」的話，血脈未嘗沒有可能重新生長。
不局限於她自己一人。
所有人身上都有希望。
她未來理念推廣的核心邏輯，教所有人」善良」
讓善良重新成為這個社會的」剛需」。
教不了所有人」通靈術」，通靈術教不了，那需要血脈。
讓」在乎魔獸」不再局限於一種」奇怪的特殊技能」，轉變成一種」理所當然的常識」。
當這個社會裡足夠多的人開始真正在乎魔獸的感受，屆時新的通靈者就會自然而然地出現。
就像五千年前的靈心者一樣。
從善良中誕生。
【關於未來的個人成長……】
方向明確了。
實力方面，針穿已經入門了，需要繼續練習。三個月後爭取穿透三階防護盾。
學術，跟白教授的合作要持續。第二篇論文亦已經在規劃中。
產業，」晚聲」的業務線目前穩步擴展。軍方訂單+民用服務+外省市場三條線並行。
勢力，核心十人+外圍二十三人+鬆散同盟一百多人+魔獸協作網絡帝都全覆蓋。
人脈，三公主、韓霜、趙副指揮、白教授、鍾伯方所長、清遠府知府，共六條高級別關係線。
所有的線索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建立一個以通靈術為核心、橫跨學術·產業·軍事·政治的新體系。
用來替代六百年來那套已經腐朽了的舊體系。
姜晚在方向確認的最後一行寫了一句話。
」不算一個人的事業，成為一代人的使命。」
她放下了筆。
最讓她心裡不安的那部分也浮了上來。
【關於暗處的威脅……】
黑魔法師，蘇家的蟄伏，蘇家的未知助力。
這些表面上安靜。
交流會之後收斂了再出任何明面上的動作。
越安靜反而越危險。
蘇家的沉默決沒有認輸。
重新布局。
黑魔法師組織並不至於為了交流會上的一次曝光就收手。
他們已經存在了上千年。
這麼久時間以來，不管帝國怎麼變，他們一直在暗處活動。
從未受到重大打擊。
說明他們的根基和底細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深。
三公主調查的那幾個行蹤成謎的皇室遠支宗親到現在也沒有確切的結論。
暗處的敵人比戰場上的遠古魔獸更可怕。
你至少知道遠古魔獸在哪。
黑魔法師反而可能就坐在你旁邊。
微笑著跟你碰杯。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磨著刀。
姜晚在筆記本上寫了最後一行。
」保持警覺，萬萬不可被表面的安靜欺騙。」
合上了筆記本，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
需要消化和沉澱。
就在她閉著眼、準備讓大腦休息三分鐘的時候……
」哇！」
一聲響亮的喊聲從腳邊炸了起來。
姜晚猛地睜開眼。
低頭一看，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毯子上爬到了她的椅子下面。
小手抓著她的褲腿。
滿臉都是蠟筆印綠的、黃的、紅的疊加起來像一隻迷你調色盤。
」媽媽呀！」念念仰著小臉看她，」你看！我畫了鹿鹿！」
她舉起了那張畫。
綠色的鹿，黃色的小人，加上一個她剛才新畫的一個很大很大的黑色圈圈。
」這是什麼？」姜晚指著黑色圈圈問。
」是壞蛋！」
」什麼壞蛋？」
」就是壞的那種很黑很黑的那種媽媽要打敗的那種！」
姜晚看著畫上那個黑色圈圈。
歪歪扭扭的像個甜甜圈。
在念念的想像里它是媽媽要打敗的壞蛋。
姜晚露出一個微笑。
」媽媽一定會打敗它的。」
」嗯！」念念用力點頭，」念念也幫忙！」
」好。你幫忙畫就行，畫大一點。好讓媽媽看清楚它長什麼樣。」
」好！」
念念趴回了毯子上繼續畫。
這次畫得更大了。
黑色圈圈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大糰子。
上面長了兩隻角還有一條尾巴和兩隻腳。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看起來很兇。
暖暖從床底下探出腦袋。
歪著看了一眼念念畫的」壞蛋」，吐了吐信子。
像是在點評」畫得不太像」。
念念看了它一眼。
」暖暖你不要笑我！你也不會畫！」
暖暖縮了回去。
不敢反駁。
姜晚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剛才滿腦子的政治博弈、暗處威脅、戰略部署，在這一刻全被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孩和一條碧鱗水蛇的互動給衝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簡單、非常樸素的溫暖感覺。
她彎下腰把念念從地上撈了起來。
念念手裡還攥著蠟筆。
」不要！我還沒畫完！壞蛋還沒畫眼睛！」
」給壞蛋畫眼睛？」
」嗯！沒有眼睛的壞蛋看不見！看不見就不可怕了！」
……這個邏輯。
姜晚認真想了兩秒。
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好吧，那你繼續畫。」
她把念念重新放回了毯子上。
念念趴下去。
繼續給」壞蛋」畫眼睛。
畫了兩個比腦袋還大的圓圈，在圓圈裡點了兩個點。
」好了！現在壞蛋有眼睛了！」
」它看起來有點可愛。」
」不可愛！它是壞蛋！」
」好好好。壞蛋。」
念念滿意地把畫舉起來給暖暖看。
暖暖看了一眼。
這次反而蹭了蹭念念的手指。
像是在說」嗯。比剛才好了一點。」
姜晚坐在一旁。
看著女兒跟蛇鬥嘴。
很輕淺的露出了一個真情實意的笑意。
所有的重擔像是在這個瞬間輕了。
被這個小小的、滿臉蠟筆印的小女孩用她最純真的方式分擔了一點。
窗外的帝都。
灰白色的天空下魔力微粒無聲地飄浮。
此刻312寢室的地板上。
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和一條蛇。
在一起畫壞蛋，給它畫眼睛。很大很大的眼睛，讓它看得見，也讓它不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