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使命

  排查結束後。

  姜晚還發現了一些她更在意可暫時無法證實的問題。

  比如那兩個背景存疑的新員工。

  一個據說是」朋友介紹來的」，寫清楚的推薦人聯繫方式打過去卻是空號。

  另一個的簡歷上有半年的」空白期」，解釋是」在家照顧生病的父親」。然而她的衣著和生活水平完全不像是經歷過半年無收入狀態的人。

  這兩個可能只是簡歷有水分的普通求職者。

  帝都的職場裡簡歷注水的情況不罕見。

  實際上沒法排除是有人刻意安排進來的。

  裴家的外勤特別行動隊雖然以前被審查凍結了一段時間，到現在權限也已經恢復了。

  

  更大的幕後黑手一樣從來沒有停止過活動。

  在一家跟皇室關係密切的新興公司里安插一兩個人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姜晚心裡清楚，這種深層滲透定然不可能被她一次排查就能挖出來。

  專業間諜的偽裝能力遠超普通人。

  犯」虛構報銷」這種低級錯誤從而暴露對他們來說太戲劇化太輕率了。

  他們會安安靜靜地做好本職工作。

  不出頭惹事導致引起任何人注意。

  在某一天把他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傳遞出去。

  姜晚對此沒有辦法。

  APP是對魔獸有效，對人無效。

  她不可能通過掃描一個人的心聲來判斷他是不是間諜。

  這就是人類社會的複雜性。

  沒有魔獸世界那麼直接。

  魔獸你能聽到它的心聲，很多時候就能判斷它的真實意圖。

  人聽不到。

  你能看到他的行為、他的表情、他的言辭，然而看不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這是通靈術的邊界。

  同時也算她必須依靠人類自身的智慧和制度來解決的領域。

  她把這些隱憂記在了腦子裡。

  貿然聲張沒有助力。

  打草驚蛇比留著危險更可怕。

  要是那兩個人真是間諜，打掉他們只是拔了兩顆釘子。

  一旦打草驚蛇，對方知道她在排查了，就會換更隱蔽的方式滲透。

  下次她可能連影子都看不到。

  留著觀察。

  記錄。

  等到足夠多的證據浮出水面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她從陸時淵那裡學到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策略。

  排查的另一個重要發現在於關於公司文化。

  」晚聲」從創立到現在，核心文化一直是」人獸和諧共處」。

  可是隨著員工數量從七人膨脹到三十多人

  這個文化開始稀釋了。

  核心團隊的每個人，方糖、沈瑤、秦朗、周念念、顧一鳴、柳映雪這些人，他們對這個理念有發自內心的真實認同。

  他們親眼看過姜晚安撫魔獸的過程，親身經歷過丹霞谷和清遠府的實戰，親手做過安撫和溝通的工作。

  理念對他們來說超越了口號，成為記憶。

  可新來的三十多個員工大部分人缺失了這些經歷。

  他們來」晚聲」有的是沖在工資高，有的屬於」晚聲」現在名氣大了，有的乾脆只想著」跟著皇室支持的公司混不會錯」。

  動機各不相同。

  真正認同」人獸和諧共處」這個理念加入的也許三分之一都沒有。

  其實有點過度憂慮，現實世界裡就不可能哪家公司的所有員工都是」信仰者」。

  大部分人就是來上班賺錢的。

  這很正常。

  只是核心文化被稀釋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公司就會變成一台沒有靈魂的賺錢機器。

  跟蘇家就沒什麼區別了。

  姜晚不想走到那一步。

  她在排查的最後一天，做了一件看起來不太起眼實際上很重要的事。

  她在公司的內部通訊平台上發了一段很短的文字。

  」'晚聲'不止一家賣藥、提供馴獸服務的公司。更非一家賺錢的機器。」

  」它是一群想讓魔獸過得更好的人聚在一起做的事情。」

  」如果你也這麼想，歡迎留下來。」

  」你不這麼想也沒關係，好好做完你的工作就行。我不強求想法統一。」

  」倘若你在工作中遇到了一頭正在害怕的魔獸……」

  」請蹲下來，看看它的眼睛。」

  」到時候你就會理解我們在做什麼了。」

  篇幅很短。

  發出去之後評論區里安靜了很久。

  有人回了一句。

  」我來公司之前不太理解這些。上周去一個客戶家裡，他們家的靈鹿因為搬家應激暴走了。我按照培訓手冊的方法，蹲下來等了十五分鐘，它真的自己安靜了。」

  」它看著我，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

  」那一刻我可能有點理解了。」

  」普遍印象表明它在狂亂暴走，其實它在表達情緒。」

  這條回復被來自三十多個員工中的大部分點了六十多個贊。

  姜晚看到這條回復的時候露出來一個微笑。

  不可能所有人一開始就理解理念。

  當他們親手做了一次，理念就會從腦袋中搬到心裡。

  腦袋裡的東西容易被沖走。

  心裡的東西沖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