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未見
回到客棧，林思遠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賀明軒下午去了衙門。」他說，」錢還完錢老闆以後，他直接去找邱典史，說想把所有事情一次性了結。」
」怎麼了結？」
」明天巳時，鎮衙院子裡要開調停會。」林思遠說，」杜家、溫家、苗翠，還有錢老闆，一個個都請到場。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賠禮致歉。」
姜晚上樓的腳步停了一下。
」邱順也答應了？」
」答應得很痛快。」林思遠說，」鎮令也在場，說櫃檯錢一結，那杜家那份就不用出了，這樁案子總算能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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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呢？」
」我問了，邱順說明天調停會上一併宣讀。」林思遠推了推眼鏡，」我說葛巧娘的事跟安安的事，都必須要寫在同一張紙上。他說行，可那時的態度非常急促，怕是急著打發我。」
」他早就忍不住結案了吧。」
」嗯。」林思遠說，」他今天中午樂了好幾回。」
晚飯後，大家又擠進了姜晚的屋子。
顧一鳴把那三條消息抄在一張紙上，壓在桌子中間。
」明天辰時，有三個人在鎮口等他。」他說，」然而巳時，他又要去衙門賠禮致歉。」
」他想一起包攬解決。」沈瑤說。
」顧得過來嗎？」秦朗問。
」他自己感覺能夠兼顧。」林思遠說，」辰時去鎮口接人，恐怕安頓到哪兒先藏著，接著巳時再去衙門。等賠完禮，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方糖一拍桌子：」那還等什麼！我們給那三個人發消息，讓她們別來！」
」發什麼？」顧一鳴問。
」就說他實際上有老婆孩子！」
」她們是誰，我們確實知道。可我們是誰，她們根本不知道。」顧一鳴說，」一個陌生人突然發消息，說你心上人有家室，你信得過嗎？」
方糖張了張嘴。
」她們只會覺得，八成是他老婆找人來攪局。」沈瑤說。
周念念小聲說：」就算真信我們了，不來了，那些被坑走的錢也要不回來。」
」那就明天在鎮口等著。」秦朗說，」他一露面，我就去把他摁住。」
」摁住以後呢？」趙明遠問，」當著三個姑娘的面揍他一頓？」
秦朗接不上了，憋了半天，嘟囔一句：」總比讓他接走強。」
柳映雪一直坐在窗邊，這時候開口了。
」苗翠今天跟溫老太太坐了一下午。」她說，」兩人完全沒聊賀明軒，聊的是怎麼醃酸菜，怎麼給狗剪指甲這種家長里短。」
」最後呢？」方糖問。
」苗翠走的時候，跟我說，她特別想把那盆蘭草送給溫家丫頭。」柳映雪說，」她說那盆蘭草三年沒開花，她不想再跟它呆一塊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
」明天那三個人要是來了，」柳映雪說，」苗翠自己也會去到衙門。」
姜晚把那張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那麼明天這樣安排。」她說。
」林思遠，顧一鳴，辰時去鎮口的茶攤坐著。等到那三個人來了，先別上前，看著就行，有事馬上給我傳消息。」
」不出手？」秦朗問。
」她們大老遠趕來雁回鎮，實際上是來找他的。」姜晚說，」這件事她們自己早晚得知道。然而從別人嘴裡聽說，還是自己最終親眼看見，我們都替她們選不了。」
」那要是有人動手呢？」
」這樣我們得幫一把。」姜晚說，」有人打算傷人，或者有人要尋短見，我們都必須阻止。」
」沈瑤，方糖，你們陪春桃去衙門。」
」念念，錢晚晴，看著葛巧娘。恐怕她明天多半也會去。」
」秦朗，趙明遠，上午先去後院餵狗，之後再去衙門。」
」你呢？」沈瑤問。
」我去溫家祠堂做點事。」姜晚說，」趙明遠，你餵完狗先來祠堂，一起幫我搭把手。」
趙明遠點了點頭。
秦朗撓撓頭：」你們要幹啥？」
姜晚把下午在溫家聽來的事簡單講了一遍。瓦弗萊和石柱的傳說，靈老會，石窟的後續，還有溫家曾祖父當年遇見的那個穿灰袍子的外鄉人。
講到」夜聞石中有聲」，趙明遠抬起了頭。
」在哪兒？」
」霜脊山里，具體位置還要看圖。」
」北廳那張沙盤上，在霜脊東段畫了個圈。」趙明遠說，」標的是待查，認定高危。」
」那個圈，還是我提議畫的。」姜晚說。
屋裡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灰袍子……」周念念推了推眼鏡，」像是蘇家的人穿灰袍。」
」灰袍子的人多了。」顧一鳴說，」府城的帳房先生也穿。」
」真是蘇家的話，很多年前蘇家如日中天，他們的人跑來雁回鎮買一張老圖做什麼？」林思遠說。
沒人答得上來。
姜晚把本子合上。
」先辦明天的事。」她說，」拿到手裡了再看看。」
人都散了，姜晚一個人坐在桌邊。
她把今天抄的那句話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柱上娃有愛無律，靈老會有律無愛，兩頭堵最後都傷害了魔獸。
她想起邱順。邱順手裡握著規矩，誰鬧得凶就先給誰一點，力圖把事情平下去。她又想起秦朗，秦朗心裡全是熾烈的感性火焰，恨不得只依自己一拳把事情了結。
鎮上這幾戶人家，好像也被來回拉扯著。
通訊徽章亮了一下，是陸時淵發來的消息。
【明天一早回帝都。團長兒子的卷子考了七十八分，他說下回爭取考到八十。】
姜晚回了一句。
【我今天聽了一個故事，是有個怪人少年在石柱上住了很久很久。】
【後來呢？】
【柱子和人都消失不見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你明天想要做什麼？】
【去房樑上取下這件往事的最後念想。】
【小心安全。】
姜晚看著眼前的消息，笑了一下，把徽章收了起來。
快到半夜，有人敲門。
是顧一鳴。他披著外衣，手裡攥著一張字條，眼鏡上蒙了一層霧。
」驛點的管事剛派人送來的。」他說，」賀明軒亥時又發了一條消息給那三個人。」
」說什麼？」
」鎮口聚會更改到午時再去。」
姜晚接過字條。
」她們已經收到了嗎？」
」現在還沒有。」顧一鳴說，」宵禁以後，驛點亥初就停止轉送，所有消息積壓到卯時再發。管事說，可是府城到雁回鎮的頭班車，寅時就發車了。」
」她們難道會坐頭班車嗎？」
」原先約的是辰時。」顧一鳴說，」若是想準時到，想來就只能坐那一班。」
姜晚把字條放到桌上。
窗外，巡邏兵報了子時，聲音沿著巷子一直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