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跟飛坦前輩荒島求生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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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第 24 章:跟飛坦前輩荒島求生嗚嗚嗚

  星葉水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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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海水淹沒那一刻,以為自己死定了。

  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再次睜眼的機會。

  夕陽掛在天邊,她猛地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被衝到一塊礁石上,再一看身周,空無一人。

  她小心的從礁石上滑下來,淌著水一步步朝岸邊走去。

  借著尚未落下的餘暉,星葉仔細辨認著島上的景物,發現一切都很陌生,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哪兒。

  老師呢?

  哥哥呢?

  俠客呢?

  她記得落水之前是俠客扛著她,怎麼一個人都不見了?

  「俠客——」

  星葉用手攏著嘴大喊一聲。

  沒有回應。

  「哥——芬克斯老師——」

  她又喊了喊其他人的名字。

  林子裡驚起一片飛鳥,聲音迴蕩幾秒,依舊無人應答。

  夕陽從天邊落下,海風漸涼。

  星葉衣服濕透,被海風一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她跌坐在地,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和身後黑黢黢的叢林,心頭一片茫然。

  大家都去哪了?

  難道這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嗎?

  正想著,忽然聽到一聲細微呻吟。

  星葉嚇了一跳:「誰?」

  她起身朝發聲的地方走去,就見兩個挨著很近的礁石之間卡著一個人。

  那人上身赤裸,藍黑色頭髮,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星葉奓著膽子走近一點,發現這人竟然是飛坦。

  他形容悽慘無比,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被海水泡的腫脹外翻,而且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傷口顏色沒有發白,反倒發黑。

  「飛坦前輩,你怎麼了!」

  星葉趕緊跑過去。

  她摸了摸飛坦的脈搏,確定還活著,立刻將他從礁石縫隙中拉出來,連拖帶拽地帶到岸邊。

  「飛坦前輩,能聽到嗎?前輩!」

  見他毫無反應,星葉將手按在他胸前,按照生理課上老師講過的心肺復甦方法按了幾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倏然抓住她手腕。

  星葉擡頭,剛好對上飛坦微微睜開的眼。

  金色眸子透著股無機制的冷漠。

  星葉喜道:「你醒啦!」

  兩秒後,飛坦放開她,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

  折騰一頓,天色開始暗下來。

  雖然落了水,流落荒島非常點兒背,但否極泰來,繼找到同伴之後,星葉沒一會兒很幸運的找到一個山洞。

  洞口有厚重的藤蔓植物掩蓋,十分隱蔽,剛好夠他們棲身。

  她趕緊跑回來,將飛坦從地上扶起,讓他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將他踉踉蹌蹌扛了過去。

  好在飛坦身形不高,星葉還勉強扛得動。

  這要是換做高大的芬克斯,他們今晚恐怕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前輩,你在這等著。」將飛坦放到山洞裡一塊平坦的空地上,星葉說:「我再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能生火的東西。」

  飛坦傷的很重,幾乎無法發聲。

  勉力擡眸看她一眼,沒給任何回應。

  天色已暗,不確定林子裡有沒有猛獸,星葉沒敢走遠,只在洞xue附近倉促撿了些枯枝。

  十分鐘後,洞裡亮起跳躍的火光。

  海島晝夜溫差極大。

  白天還很高的氣溫,隨著太陽落山驟降。

  星葉渾身都濕透了,哆哆嗦嗦地將火堆升起來,才感覺舒服得多。

  脫下隨身背包——好在沒有被海水沖走——從裡面摸出手機。

  手機泡了水,按了半天開機鍵都無法打開,跟外界求助是不可能了。

  放下手機,星葉又翻了翻背包,裡面有一些隨身用品、濕漉漉的小毯子、兩塊壓縮餅乾和半瓶礦泉水、打火機、泡了水同樣不能使用的手電,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本子。

  就這麼點東西。

  沒了。

  打火機還是芬克斯老師當時抽完了煙,隨手塞進她包里,否則連生火裝備都沒有。

  星葉抱緊背包,轉頭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心裡有點擔憂。

  就這麼點東西,能支撐幾天呢?

  .

  這時飛坦咳了一聲。

  「喏,你要喝點水嗎?」

  星葉從包里拿出那瓶礦泉水,探身遞到他面前。

  飛坦背靠對面的石壁休息。

  擡眸看了一眼,沒接。

  之前光線昏暗,又很倉促,沒有看得很清楚。

  此刻借著火光,才看到他渾身的傷口之所以發黑,是因為籠著一層流動的黑霧,呈現出詭異的墨色。

  雙腿也是如此,哪怕穿著黑色的褲子,也能看到濃郁的黑霧繚繞。

  飛坦膚色本就蒼白,受了重傷毫無血色,被蒸騰的黑霧一襯,陰鬱的不像活人。

  星葉拎著背包去他旁邊,將水放到他面前:「喝點吧,你嘴巴都裂開了,雖然我之前打開喝過……但特殊時期,就不要講究那麼多了。」

  飛坦仍舊沒吭聲。

  他細長而鋒利的眉毛蹙起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場。

  對於她的擅自靠近,恐怕有點不開心了。

  星葉跟飛坦不熟。

  平日裡幾乎沒有說過話,甚至有點怵他。

  因為飛坦看起來不太喜歡她。

  芬克斯老師之前也不喜歡她。

  但跟芬克斯不一樣。

  芬克斯的討厭就是單獨針對她一個人,他跟別人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

  所以星葉即使懼芬克斯,也可以厚著臉皮蹭過去貼貼,說不定運氣好就能混個好臉色。

  但飛坦不同。

  他像是平等的討厭每一個人,無論跟誰都是淡淡的,冷漠又疏離。

  這位前輩,似乎有點厭人。

  所以見他不理自己,星葉也不強求,將剩下的兩塊壓縮餅乾翻出來,一齊放到他面前,笑笑說:「還有這個,你也吃掉吧,吃完早點休息。」

  說完便沒再煩他,往另一側挪了挪拉開距離。

  她將被海水泡過的小毯子拿到火上去烤,烤乾了便裹在身上躺下休息了。

  .

  半夜時分,星葉被什麼動靜吵醒。

  睜眼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咬在牙關中的哀嚎。

  火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熄滅,只剩下一點木炭亮著微光,聲音是從飛坦那邊發出來的。

  「飛坦前輩,你怎麼了?」

  星葉起身查看。

  這才發現他滾在地上,正在瘋狂抓撓身上的傷口,用力之大,將本就外翻的傷口抓的鮮血淋漓,場面慘不忍睹。

  「前輩,前輩!?」

  星葉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的手臂,試圖阻止他傷害自己,卻被飛坦擡手一揮,整個人飛出兩米,「嘭」地撞上對面的石壁。

  後背傳來劇痛,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她之前在雙子島就被撞了一回後背,這又被撞一次,眼前猛地一黑,差點沒厥過去。

  緩了片刻,星葉踉蹌著站起來,卻不敢走得太近,只能緊貼牆壁,驚駭地看著飛坦發瘋。

  他之前只在腿上的黑霧,此刻籠著全身,金色瞳孔變成全黑,抓自己越來越狠,表情猙獰可怕,叫聲也愈發悽慘。

  不知道過去多久,直到滾在地上一個翻身,身體壓滅了灰燼中的木炭,皮肉發出燒焦的『滋啦』聲音,才聽他痛苦地咆哮一聲,接著沒了動靜。

  「前輩?」

  星葉小心翼翼叫他。

  地上的男人一動不動。

  片刻後,星葉戰戰兢兢走過去,將他翻了個身。

  天光微曦,洞口投進一點亮光。

  飛坦已經暈死過去,胸前一塊皮膚被木炭烤焦,散發著熟肉的可怕氣味。

  他全身上下本就大大小小的傷痕,被海水泡到腫脹不說,這會兒全被抓爛,深可見骨,流血不止,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發炎化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星葉忍不住轉頭乾嘔起來。

  太可怕了。

  怎麼會這樣。

  他是怎麼了?

  這傷口也太不正常了,怎麼好像要腐爛的樣子。

  將飛坦拖到石壁下放好,星葉連忙去翻急救包,從裡面扒拉半天,找出阿莫西林。

  將藥送進飛坦口中,她想了想,又塞給他一片布洛芬止痛。

  好在飛坦雖然昏迷,勉強還能吞咽。

  星葉把人扶起來一點,將瓶子裡剩下的水全餵給他,送下了嘴裡的藥。

  .

  這會兒天還沒亮透。

  估摸著也就只有凌晨三四點的樣子。

  一共睡了也沒幾個小時,可星葉此刻卻睡意全無。

  她呆呆坐在瀕死的飛坦身邊,忽然有點絕望。

  飛坦的傷顯然不是她能處理得了的,附近空無一人,資源短缺。

  這種情況她該怎麼辦?

  哥哥他們杳無音訊。

  還會來找她嗎?

  連很厲害的飛坦都傷成這樣。

  那哥哥呢?

  老師呢?

  他們有沒有受傷?

  又或者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他們還活著嗎?

  茫然無措地呆坐一會兒。

  星葉忽然意識到,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無論如何,都要以活下去為第一要務。

  活下去。

  等待救援。

  或者想辦法離開這裡。

  想到這裡,她勉強打起精神,吃掉了一塊壓縮餅乾填肚子,拿起空水瓶出了門。

  .

  飛坦再次醒來,已經是幾小時後。

  他渾身劇痛難忍,勉力坐起來,側眸看去,天光大亮,山洞裡空無一人。

  眼神掃過地上燒盡的灰燼以及半開的背包,他扶著石壁想站起來,雙腿卻使不上一丁點力氣,重新跌坐回去。

  傷口由於突然動作劇痛無比。

  鼻息間聞到身上難聞的腐爛氣味。

  飛坦額頭滲出冷汗,盯著不聽使喚的雙腿,被侵蝕的部位痛癢又僵硬。

  這詛咒到底……

  這時洞口傳來腳步聲。

  他擡眼看去,卻見是星葉抱著裝滿水的瓶子和一個不知道包了什麼的大葉子回來。

  對上視線,女生身形肉眼可見的頓了頓,站在洞口好一會兒沒動。

  見她這幅謹慎的樣子,飛坦嘲諷一笑。

  是害怕了吧。

  也對。

  昨晚被他發瘋打傷。

  現在他又爛成這樣。

  怕就對了。

  念在芬克斯和團長的面子上不能宰她,那就最好離他遠遠的,省的他看了心煩。

  正想著,就聽她驚喜道:「前輩,你醒啦!」

  .

  星葉快步而來,將大葉子和水放在他面前。

  飛坦頓了頓,擡眸。

  她頭髮微濕,發梢滴水,比之前乾淨不少,像是洗過澡,水靈靈的。

  低頭一掃。

  葉子裡面是一小把漂亮的紅色漿果,也是洗過的,水靈靈的。

  星葉確實沒想到飛坦能這麼快醒過來,畢竟昨晚都把自己都抓成那樣了,昏個一兩天也不奇怪。

  這才幾個小時就醒了,甚至還好端端的坐著。

  身體素質也太強了吧。

  「你還好嗎?」

  星葉小心問道:「你昨晚突然發病,可嚇死我了……你還記得嗎?」

  飛坦沒有失憶。

  或者可以說,被折磨的清醒無比。

  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

  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的癢麻。

  燒熱的炭火烙在身上。

  以及她來幫忙卻被一把掀飛……

  他全都記得。

  哪怕是昏迷之後,她將他翻身安置,以及餵到口中的藥,他也統統知道。

  兩秒後,飛坦「嗯」了一聲。

  聲音嘶啞無比。

  星葉鬆了口氣。

  還能答話,說明神志清醒。

  情況已經足夠糟糕,這要是再來個瘋隊友,她也別活了。

  「我摘了一些漿果,這附近沒有什麼別的食物,山洞西面,又或是南面,我分不太清……總之有一條小河,水很乾淨,我也裝了一些回來。」

  將放了漿果的大葉子往飛坦面前推了推,又把僅剩的一袋壓縮餅乾也放到他面前,星葉說:「你快吃點東西吧,昨晚就什麼都沒吃呢。」

  看了看面前的漿果和水。

  飛坦喉結動了動,再次「嗯」了一聲。

  他的沉默寡言,星葉可以理解。

  病號嘛。

  又傷的這麼重。

  尤其還是飛坦這種內向、孤傲、話少的Bking人設,肯嗯一嗯就已經很好啦。

  為了給隊友留足空間,星葉笑笑說:「那我就出去了哈,就在外面,盯著看有沒有船隻或飛艇路過,有事你就喊我好啦。」

  .

  離開後,星葉又去附近搜了一圈。

  從早上她就一直在忙活。

  按照她僅有不多的野外生存常識找淡水、找食物、找燃料,最主要的是找附近有沒有人類的蹤跡。

  很可惜,沒有。

  這島上好像真的只有他們兩個活人。

  倒是有一些野生動物,小兔子、鹿、野山羊……可惜她一樣也抓不到。

  中午她只能再次帶著一小把漿果回來。

  飛坦依舊靠在牆邊坐著。

  他面前的食物只有壓縮餅乾被打開吃過一小口,水和漿果一動沒動。

  「前輩,是不合胃口嗎?」

  星葉在他面前蹲下來:「我能沒找到別的食物,現在只有這些……你傷的這麼重,多少吃點東西吧,不然怎麼有力氣呢?」

  飛坦垂著頭不吭聲。

  星葉好言好語勸道:「就吃一點嘛~,雖然不好吃……我晚上一定撿些別的東西回來給你改善伙食,中午就先這樣好不好?」

  飛坦還是垂著頭不吭聲。

  甚至煩躁的皺起了眉——他並不習慣被人照顧。

  從小到大,他受過無數次傷,輕傷不用理,重傷更不用理,反正總會自己好起來。

  這種被人按頭勸說,屬實讓人心煩。

  她再敢多一句嘴,就乾脆殺掉算了——正這樣想著,就聽她猶豫道:「前輩,你這樣不說話,真的很讓人擔心,到底是什麼原因可以告訴我嗎,我看看能不能做到,又或者是不是傷口不舒服,要不我幫你處理一下?」

  飛坦擡了下眼。

  指甲一瞬間變得鋒利無比。

  星葉克制不住地看向他一身慘烈的傷,道:「看著像要發炎了,這樣惡化下去會很麻煩吧,我手法雖然不好,但是也幫人處理過傷口的,你要不要體驗一下?」

  沉默半晌,飛坦終於說了相遇以來的第一句話:「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聲音沙啞的可怕,一點也聽不出原來輕細的樣子。

  星葉趕緊從包里翻出急救包,擺出裡面的東西。

  小剪刀、小鑷子、紗布、繃帶、甚至還有卡通創口貼……

  當她捏著一隻碘伏棉簽,在猙獰外翻的傷口上比比劃劃時。

  飛坦冷笑一聲:「你是給誰處理過傷口?」

  星葉如實道:「我們班體育委員。」

  飛坦:「……」

  他一時間都快分不清對方是說真的,還是在膽大包天拿他消遣了。

  面面相覷片刻。

  星葉也意識到自己好像過於自大,道:「前輩,那我該怎麼做呢?要不你教教我吧,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好不好呀。」

  她睫毛非常濃密,上面仍掛著水跡未乾。

  十六七歲的年紀了,眼睛卻非常清澈,皮膚也白,透著股單純的不諳世事,整個人發散著純粹的善意。

  冰冷的金色眸子靜靜盯她片刻,像是終於軟化了瞬間。

  「你去我昨天落水的地方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把劍。」飛坦啞聲道:「如果找到的話,把它拿回來就行了。」

  .

  半小時後。

  星葉拎著飛坦的劍回來了。

  飛坦讓她重新生起火,把劍放在火上烤了烤,開始剜起傷口的腐肉。

  多年審訊經驗讓他無比熟悉這一套剜肉流程,哪怕是用在自己身上也同樣乾脆利落,他將每一個傷口發黑的腐肉深深剜掉,漏出裡面紅色血肉才肯停止。

  星葉蹲在旁邊看的齜牙咧嘴,同時又很敬佩。

  尤其見飛坦全程一聲不吭,眉頭也沒皺一下,好似剜的不是自己的肉一樣。

  歷史課本中刮骨療毒也能談笑風生,大抵也就是這樣了。

  飛坦的傷口多半集中在上半身。

  當所能夠到的傷口全部剜完之後,他將後背漏出來,把劍遞給星葉道:「後面的你來。」

  星葉一愣:「我,我來?」

  飛坦後背兩道三十公分長的傷口,深可見骨。

  昨晚發瘋,在地上蹭的鮮血淋漓,沾滿泥土。

  星葉慌亂搖手:「我不行的,這種事情,我,我做不了……」

  「不是要證明自己?」

  飛坦偏頭,金色眸子從肩頭淡淡瞥過來:「你的機會來了。」

  星葉:「……」

  她只能擦碘伏的!

  這種剜肉的活她做不來!

  可是腐肉不剜掉,恐怕不行吧。

  回想起昨晚他痛苦到滿地打滾抓撓傷口的場景……星葉慢吞吞將劍接過來。

  她雙手握住劍柄,用刺殺的姿勢,結結巴巴道:「那,那,那我可就……」

  飛坦盤膝,手肘拄著膝蓋,將背弓起:「少廢話,來。」

  「好吧。」

  星葉哆哆嗦嗦舉起刀,開始剜肉。

  她一邊剜還一邊念叨著:「別害怕,我,我手很穩的,沒有關係,馬上就會好了,嗚嗚嗚嗚流血了,是正常的對吧?對的,流血了才正常,別害怕,可千萬別害怕呀……」

  飛坦:「……」

  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誰。

  .

  花了整整半個小時,星葉將他兩個大傷口的腐肉全部剜掉。

  看著鮮紅的血液流下來,她人都快暈了。

  畢竟那創口太大,就算在電影裡出現,也是要被打碼的程度。

  更何況離得這麼近,血腥味直衝鼻子。

  旁觀飛坦自己處理的時候感覺就還好,跟看醫學紀錄片差不多,自己上手就很挑戰心裡承受能力了。

  好在她動作雖然生疏又磨蹭,由於手抖還割偏兩刀。

  飛坦卻從始至終沒吭聲,也沒有責怪她。

  星葉一邊敬他是個漢子,一邊拿過紗布給他包紮。

  由於他傷口遍布均勻,又沒上衣可穿。

  星葉跪坐在他身後,索性就用紗布從腰部一圈一圈往上纏,把他整個上半身全包起來,有種在包木乃伊的感覺。

  飛坦不喜歡與人接觸。

  他低頭看著那雙素白的小手在身前交替紗布卷,長發掃在後背發癢,連剜肉都沒有皺起來的眉頭,這會兒卻緊緊皺著。

  她動作很輕,雖然已經儘量避免碰到他,但她個子小,胳膊長度有限,就難免還是會有擦碰。

  「快點。」飛坦催促道。

  「好的。」星葉說:「我還蠻擅長這個的,放心,會很快的。」

  只要不讓她剜肉,她什麼都能做!

  飛坦冷笑一聲。

  他對她的『擅長』已經不信任了。

  紗布纏完,星葉又遞給她一粒布洛芬和阿莫西林,指指他的腿問:「那這裡怎麼辦?」

  飛坦將藥吞下,說:「不用理會。」

  星葉:「……好吧。」

  飛坦的雙腿黑霧繚繞,跟小說里的魔修似得,顯然不是剜肉可以解決。

  他跟黑西裝的打鬥星葉也看到了,大抵猜得到這可能是黑西裝那一看就很詭異的念能力造成的,就只能等哥哥他們來救援之後再說了。

  .

  將東西收拾好,把劍擦乾淨。

  星葉說:「前輩,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算算時間,飛坦已經二十幾個小時沒有挪動過了。

  也就意味著,沒有上過廁所。

  應該還是無法行動吧。

  尤其見他嘴唇乾涸開裂也沒有喝水。

  漿果更是只用眼睛盯著一動不動。

  星葉福至心靈,猜他該不會是怕會上廁所,所以才不肯碰水吧。

  可飛坦到底是個男人,她不好意思直接問——這樣的表達,對方應該是能聽得懂的吧?

  飛坦聞言,果然不自然地蹙了下眉,口中卻道:「不用了。」

  星葉道:「哦。」

  心裡更加敬佩。

  腎真好呢前輩。

  可飛坦的驕傲,只讓他又堅持了四個小時。

  中午星葉抱著一顆椰子和不知道從哪撿來的一小捧堅果進來。

  「要不——」

  飛坦垂眸:「我還是出去走走好了。」

  .

  飛坦難得妥協配合,讓星葉十分欣慰。

  她趕緊連扛帶拖地將人送進樹林中,給他找個大石頭靠著,接著自覺躲遠,等他處理完個人問題才回來扛人。

  飛坦的腿應該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只能拖在地上,任她作為。

  將他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摟著腰往回扛的時候,星葉不禁感嘆還好他體重很輕,否則還真拿他沒辦法。

  走到一半,飛坦猶豫道:「星葉,再扶我去下水邊。」

  星葉腳步一頓,拐了個彎,又任勞任怨扛他去河邊。

  偏頭看了眼飛坦緊蹙的眉,星葉道:「如果前輩不嫌棄,可以叫我葉葉,或者小葉,小星都可以。」

  聞言,飛坦眸光瞥來。

  星葉笑笑說:「咱倆還不一定要在這兒待多久呢,以後相依為命,叫名字多生疏啊。」

  「呵……」飛坦涼薄地勾了下唇:「你可夠樂觀了。」

  星葉其實也不樂觀。

  流落到這種沒人的荒島,連最基本的果腹都做不到,怎麼可能樂觀的起來。

  但見飛坦好像一直很沮喪的樣子。

  喪失行動能力,對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一定很難熬。

  星葉有些擔心他想不開。

  兩個人怎麼可以都沮喪?

  總要有人積極起來的!

  她隨口開了個玩笑道:「樂觀嗎?可能隨我哥吧。」

  就你那假哥哥?

  飛坦想說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二人說話間來到河邊。

  河水清澈,不算湍急。

  飛坦跳下去把自己泡進水裡。

  「哎!」星葉『嘶』了一聲道:「剛給你包紮好啊……」

  被冰涼的河水沖洗著,飛坦舒了口氣,道:「無妨。」

  此前在海上不知道飄了多久,一身的腥臭,再加上傷口發炎,飛坦自己都聞得到身上的糟糕味道。

  他本身就是個輕微潔癖的人。

  哪還顧得上傷不傷的。

  「那我再去給你拿個洗漱用品?」

  星葉道:「出門在外,我包裡帶了不少一次性的那種,你要用嗎。」

  偏頭看過來,飛坦輕聲道:「謝了。」

  .

  將自己洗乾淨,飛坦心情好了不少。

  回來之後,他沒再回山洞,坐在洞口曬太陽、晾繃帶。

  星葉拿了漿果和壓縮餅乾給他,接著就去旁邊對著水杯練習水見式去了。

  等待救援的時間漫長,左右也閒的無聊,她索性繼續四大行的修煉。

  見她努力對著水杯放出念,杯子裡的植物只保持在五六十公分的樣子分毫不長,倒是滿叢的花香怪濃郁的,隔得老遠都聞得到。

  「你練這個有用嗎?」

  飛坦問。

  星葉:「是芬克斯老師讓練習的,就一定有用吧。」

  呵。

  都不是一個系的,學的竟然還挺來勁。

  雖然此前被庫洛洛安排了教導星葉,飛坦卻一直沒有上任。

  一是沒有時間。

  二是懶得教人。

  尤其還是教成便要報廢那種。

  把豬養肥了宰,純粹浪費時間。

  可這會兒陽光明媚,海風和煦。

  飛坦抱著葉子,拾起一枚漿果放進嘴裡。

  這果子紅彤彤的,咬開之後酸酸甜甜,除了不頂餓,還挺好吃。

  雖然深陷困境,但他竟難得升起一絲指點的念頭。

  「與其練習這個——」飛坦問:「你的技能有了嗎?」

  星葉聞言一怔,點了點頭。

  飛坦道:「說來聽聽。」

  星葉張了張嘴,沒吭聲。

  飛坦狹長的眸子掃過來:「保密?」

  不是保密。

  是難以啟齒。

  飛坦哼笑一聲,道:「也行,那演示一下。」

  星葉:「…………」

  抱歉,也無法演示呢。

  片刻後。

  飛坦神色冷下來。

  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能主動開口教人已是難得。

  遇到這麼個拿喬的,就懶得伺候了。

  「倒也不是保密。」見他神色不悅,星葉猶豫道:「只不過……你知道以後別笑我,行嗎?」

  飛坦眉梢輕輕一擡:「說來聽聽。」

  「是這樣——」星葉輕咳一聲,她之前把自己的念能力琢磨過,便總結道:「我的念能力是,與目標接吻可以複製對方的念能力,接吻時間越長,技能使用時間越長,比例差不多是接吻十秒可以使用一天的樣子。」

  飛坦聽後表情十分奇怪:「你是說,你的念能力是靠接吻複製技能?」

  星葉臉唰地就紅了,從下巴一直紅到耳朵尖,『嗯』了一聲道:「我給它起了名字叫『抄作業』,學渣專屬吧。」

  飛坦問:「那限制呢?」

  「限制?」星葉疑惑:「什麼限制?」

  飛坦:「使用時間上限,技能數量上限,同時可以抄幾個人,或者其他。」

  還有這麼多講究嗎?

  星葉意外道:「我沒想過哎。」

  飛坦:「那你現在想。」

  思索一會兒,星葉仍舊沒什麼頭緒,便道:「好像沒什麼限制?就,隨便用、隨便抄的樣子。」

  竟然沒限制!?

  飛坦忽然彎了下眼睛。

  這技能。

  有意思。

  團長聽到會哭吧。

  強是真的強,接吻十秒複製一天,而且是所有技能全都抄過來隨便用。

  哪怕是團長「盜賊的極意」,也得保持一隻手翻書才行,並且一次只能使用一種。

  她這個竟然沒有限制。

  再加上是複製而不是奪取,完全不影響被抄人。

  太實用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永久使用,必須要靠接吻續時常。

  而接吻這個方式本身就屬於很大的限制。

  一是想在戰鬥中抄來技能幾乎不太可能,除非實力全面碾壓。

  大概只能像團長那樣私底下『策略抄寫』更合適——也就是偷,或者騙。

  二是意味著只能抄異性。

  當然,如果葷腥不忌,抄同性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團長真的把這個技能偷走,旅團里恐怕沒人會願意把技能給他抄吧。

  見飛坦彎著眼睛笑,星葉羞惱的不行:「你笑我,都說好不笑我的呀。」

  飛坦對她比了個拇指:「厲害,能問問靈感來源嗎?」

  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芬克斯偷偷告訴了她什麼,所以才想出這麼個損招噁心庫洛洛。

  提起芬克斯,星葉就想起那個輕如羽毛的吻。

  她目光飄忽了一瞬:「沒,沒什麼靈感來源,就……自然形成。」

  自然形成?

  目光敏銳地看她兩秒,飛坦沒再多問。

  「既然如此,你不如細化你的念能力。」他說:「又不是強化系,光練水見式有什麼用。」

  星葉問:「要怎麼細化?」

  飛坦說:「雖然念能力在形成的一瞬不可更改,但特質系來講往往會有一些規則可以填補。」

  星葉還是不懂:「比如?」

  飛坦說:「比如,你抄來的不同系可以共同使用嗎?威力有沒有側重?能不能設置一些規則,可以讓你永久使用對方的念能力?對方如果死亡,你的抄寫會不會中止?再比如……」

  「……」

  星葉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的一愣一愣的。

  這些她一樣也沒想過。

  飛坦難得話多,舉完了一連串的例子後,道:「你要對自己的念能力全面了解,就像打補丁一樣把規則完善,什麼時候無懈可擊了,使用起來才能遊刃有餘。」

  星葉懂了。

  她覺得飛坦好像很厲害。

  跟芬克斯老師大大咧咧的教學方式不同。

  跟俠客的放養式教學也不同。

  飛坦著實是一個嚴謹而細緻的人。

  星葉說:「可是,這些規則要怎麼設置呢?應該需要試驗吧。」

  當然是了。

  通過試驗發現漏洞,製造規則填補完善。

  念能力修到後期也就是這樣了。

  飛坦的技能很多,攻擊力和範圍也在旅團數一數二的,多少源於他對念細緻的研究。

  除了脾氣不好總是失控,幾乎沒什麼缺點。

  至於實驗——

  飛坦扭頭,就見星葉正微笑地望著他。

  她面孔美麗乾淨,嘴唇嫣紅水潤,漂亮的眸子裡閃著期待:「前輩,你看這裡就我們兩個活人,或許……」

  飛坦心中一突,擰眉喝道:「你想都別想!!」

  星葉:「哈哈哈哈行吧,那就算了。」

  飛坦:「……」

  其實別說飛坦不同意,就算他同意,星葉也下不去嘴。

  長這麼大除了被芬克斯老師親過一次,她還沒跟別人親過嘴呢,心理障礙還是有的。

  她只是覺得飛坦這人看著怪壓抑的,胡言亂語博前輩一笑罷了。

  於是關於念能力的修行就這樣告一段落。

  畢竟飛坦直言她繼續練『發』意義不大,同時又拒絕了她的試驗邀請——只能等離開這個島再說。

  接下來,星葉便開始致力於求救和求生。

  求救很簡單。

  她用石頭和樹枝一類的東西,在海灘上擺了個大大的SOS,有人看到就看到,看不到她也沒辦法,心態好得要命。

  求生就很難了。

  畢竟一頓不吃就餓,完全不能擺爛。

  當晚。

  星葉雖然許諾了飛坦會多找到一點好吃的東西來給他改善伙食,結果帶回來的仍舊只有堅果和椰子。

  她野外生存經驗約等於零,驟然掉落地獄級荒島求生副本,屬于越級挑戰。

  很想再博前輩一笑,可兔子實在難抓。

  兩個人一臉苦大仇深的吃完東西,貼牆坐了一會兒,全聽到對方的肚子在咕咕叫。

  星葉:「抱歉,我明天一定……」

  飛坦嘆了口氣打斷她:「別畫餅了。」

  星葉:「……」

  倒也不用這麼直白嗚嗚嗚。

  靜默片刻。

  飛坦說:「你明天去島上找找看有沒有竹子,砍幾根回來。」

  星葉問:「做什麼?」

  飛坦卻已經合眼躺下,懶得跟她解釋了。

  兩天的相處下來,星葉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氣——心情好就能多說兩句,心情不好怎麼問也沒用,再急眼了就要殺人——於是她沒在多聊。

  照舊給火堆添了柴,摸出本子在上面記了個日期,寫了日記。

  夜間溫度低,山洞地面冰涼。

  星葉從背包里拿出白天洗曬乾淨的小毯子往身上一裹,猶豫片刻,挨著飛坦旁邊的空地枕著背包躺下來。

  飛坦闔著眼,枕著胳膊,對於她的靠近無動於衷。

  看著他精緻的側臉,星葉叫了一聲:「前輩,你睡了嗎?」

  兩秒,飛坦睜開眼睛看過來:「怎麼?」

  星葉笑笑:「要蓋小毯子嗎?可以分你一點。」

  「……」

  飛坦賞了她一個離譜的眼神自己領會,接著便重新合上眼睛。

  「好吧,那晚安啦。」

  星葉被白眼也沒生氣,抻過毛毯一角,甩過去把飛坦的小肚肚給蓋住,沒兩分鐘呼吸就綿長起來。

  星葉入睡向來很快,飛坦卻淺眠。

  他轉過頭看著女生安靜的睡顏。

  她睫毛很長,樣貌柔軟乖巧——怪不得芬克斯低頭一看就能看老半天。

  長的像個娃娃似得,是挺養眼。

  只可惜腦子不太好。

  但凡聰明一點,就不該離他這麼近。

  雙腿受詛咒干擾,時時刻刻都在疼痛,連飛坦自己都不敢保證什麼時候還會像之前一樣發瘋。

  飛坦將被搭在身上的毛毯一角丟回去。

  但凡聰明一點,也應該知道芬克斯是個男人,他也是男人。

  蓋一個被子。

  怎麼想的。

  而且接吻邀請竟然也敢。

  呵。

  ————————!!————————

  [摸頭][摸頭][摸頭]

  飛坦:不親滾

  星葉:記住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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