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老兵離隊期,糾察把人得罪光了
陳烈抬頭掃了一眼馬驍手裡露出來的文件邊角,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批了?」
「批了!」
馬驍的聲音在抖,眼眶都紅透了,他又往前邁了半步,腰板繃得筆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排長,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交給一排了。」
陳烈把條令合上,順手壓住馬驍遞來的批覆文件。
「別整這些沒用的,既然留下了,就把一班給我帶好,哪天掉鏈子,我照樣收拾你。」
馬驍用力點頭,把那張批覆重新疊好,貼身塞進上衣口袋。
紙張壓在胸前,他這才覺得事情落了地。
陳烈幫他遞交覆核,圖的從來不是這句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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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是馬驍自己練出來的,班長也是他一天天熬出來的。
有人伸手搶位置,那就按規定把帳翻開,讓該審的人重新審。
如今人留下了,手裡的活也得接穩。
臨近老兵離隊,最容易出問題。
個人物品怎麼清,公用裝備怎麼交,人員去向、車票信息、送隊順序、離營時間,全得有人盯著。
少簽一個名字,少收一件裝具,到了最後都可能鬧出麻煩。
陳烈把記錄夾遞給馬驍,讓他帶著一班逐項核驗。
離隊人員當天的身體情況也要記,誰家裡有難處,誰情緒不穩,誰需要安排陪同,必須提前報上來。
馬驍接過記錄夾,腰杆挺得筆直。
半個小時前,他還覺得自己已經被七連推到了門外。
現在批覆裝在口袋裡,訓練場、宿舍和一班那群兵,又全都跟他有了關係。
他低頭翻開名單,第一項便從裝具回收查起。
陳烈看了兩眼,轉身去了器材庫。
能不能留下是一回事,留下以後值不值這個名額,還得靠馬驍自己干。
八月下旬,營區裡的離隊氣味越來越重。
樓道里擺滿打包好的行李。
有人把舊作訓服疊了又拆,捨不得塞進行李袋。
有人整天拿著手機,聯繫車票和家裡接站的人。
訓練也跟著鬆了。
幾個臨退老兵集合時領口沒理好,作訓帽往後壓著。
帶隊骨幹提醒一句,他們當場收拾,轉過身又恢復原樣。
午休結束,水房門口總能聚上一圈人。
訓練場上的動作更明顯,能少跑半圈就少跑半圈,器材擦到看不見灰便算交差。
各排幹部多少留著情面。
這些兵在營區熬了幾年,眼下只剩幾天。
只要沒碰安全底線,大家一般提醒兩句,很少登記上報。
可問題越積越多。
有人晚點名踩著最後一分鐘歸隊,也有人熄燈後還在樓梯口聊天。
檢查記錄送到大隊值班室,當晚便出了嚴查命令。
雪白的文件壓在糾察班桌上,鄭濤盯著看了半天。
前些天那張登記條還夾在他的記錄本里。
七連那個中尉的側臉,他越想越熟,可檔案和入伍信息又對不上。
鄭濤最終把記錄本塞進抽屜,強迫自己別再亂猜。
早飯剛過,他便把糾察班全員叫進辦公室。
十幾個人靠牆站好,腰帶、帽檐、袖口全部整理到位。
鄭濤拍了拍桌上的命令。
「退役手續沒生效,人就還歸條令管。該登記登記,該通報通報,誰拿老兵兩個字壓你們,回來找我。」
隊員們齊聲應下。
這道命令來得不算突然。
最近幾年,每到離隊前幾天,鬆散問題都會冒頭。
今年出現得更早,連一些在位骨幹也開始睜隻眼閉隻眼。
大隊不願再放。
鄭濤分好區域,帶人出了門。
隊伍走到辦公樓外,各組散向宿舍區、訓練場和服務社附近。
離開鄭濤十幾米,幾名糾察老兵才敢放慢腳步。
一名三期士官揉著後頸抱怨:「這幾天別想聽好話了,咱們吃飯都得就著罵聲往下咽。」
旁邊幾個人沒忍住笑。
糾察平時就不招人待見。
如今專盯即將離隊的老兵,等於趕在人家最後幾天挑毛病。
真登記多了,半個營都得堵著門問候他們。
剛補進糾察班的新兵卻皺起眉頭。
「快走就能隨便來?規矩總不能看人下菜。」
老兵們聽完,誰也沒急著反駁。
這種話,他們剛進糾察班時也說過。
那時眼裡只認登記表,誰褲腳沒收緊都恨不得追出兩棟樓。
帶頭的三期士官朝前面的鄭濤看了一眼,聲音壓低。
「你們鄭班長剛當糾察那年,比你們還硬。結果碰上七連一個臨退老兵,前後吃了兩回虧。」
幾個新兵立刻湊近。
事情已經過去八年,老糾察提起來仍記得清楚。
當年鄭濤第一次獨立執勤,盯上了一名辦完離隊手續的老兵。
問題不大,鄭濤卻按最嚴標準登記,還把材料交到了連部。
那名老兵當天沒說什麼。
臨走前一晚,鄭濤在營房後側的水房通道碰見了對方。
十來分鐘後,他再出來時帽子歪了,領口少了顆扣子,第二天去醫務室領了三貼膏藥。
最離譜的還在後面。
那名老兵坐上返鄉大巴,以為終於能走。
車開到服務區,旅部警衛車追了上去。
隨車幹部當著一車人的面把他請下來,又送回了七連。
新兵糾察聽得喉嚨發乾。
兩年後,那人再次走離隊程序。
鄭濤本以為舊事翻篇,偏偏在送隊前一天,又在同一條水房通道碰上了他。
那回鄭濤請了兩天假,理由寫的是腰傷復發。
幾名糾察新兵互相看了看,腳步都慢了。
命令壓在頭上,不查肯定不行。
真碰上這種誰都管不住的老兵,登記表遞出去,自己晚上睡覺都得留只耳朵。
三期士官收起笑臉,整理了一下腰帶。
「硬問題一條別漏,小毛病先提醒。人家改了就算,非頂著不改再登記。命令要執行,臉也別撕得太難看。」
新兵們這回沒抬槓,紛紛把記錄夾拿穩。
走在前面的鄭濤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停住腳,回頭掃了眾人一眼。
「閒得慌就多巡兩棟樓。」
後面的人立刻散開,再沒人敢翻他的舊帳。
鄭濤轉回身,握緊記錄夾繼續往前走。
他只想把這幾天平穩熬完,壓根沒想到,八年前讓他兩次繞開水房的人,如今已經肩扛中尉,重新住進了七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