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去見一個人
灰霧吞沒了整條公路。
能見度不到五米，霧面貼著柏油路面緩慢翻湧，偶爾從深處發出一兩聲慘叫與嘶吼聲。
一隻異獸蹲在路中央。
它剛從側翻的汽車裡拖出一具屍體，彎鉤撕開腹腔，埋頭撕咬。
鱗片在灰霧的暗光下泛著濕冷的微光，鰓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張一合，發出野獸進食的咕嚕聲。
忽然它停下了。
頭猛地抬起，墨綠色的眼睛穿過翻湧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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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盡頭，灰霧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逼近——是光！
兩束刺目的白光從灰霧裡刺出來，緊接著是柴油發動機的低沉轟鳴。
灰霧被撕開，一輛防暴裝甲車衝出霧牆。
異獸丟下屍體，警惕的看著突然衝出來的鋼鐵怪獸。
它沒有後退。
脊背上的鱗片根根炸起，整個身體伏低，彎鉤深深扣進柏油路面，對防爆裝甲車發出一聲嘶吼。
像是在回應它的嘶吼聲。
車窗搖下。
黑洞洞的槍口從縫隙里伸出來，對準了它的頭顱。
火焰從槍口炸開，第一顆子彈打在它左肩，鱗片炸裂，墨綠色血霧噴濺。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子彈密集到分不清單發的爆響，只連成一片沉悶的撕裂聲。
它想跑。
彎鉤在柏油路上刨出幾道深溝，但子彈追著它打，每一發都咬在它轉向的瞬間，把它釘在後退的路線上。
防爆裝甲車沒有減速。
保險槓撞上異獸的瞬間，一聲悶響。
緊接著就是一聲哀鳴。
異獸的身體被卷進車底，底盤碾過去，輪胎碾過去。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柴油機的轟鳴蓋住，只留下一聲極短的哀嚎，然後徹底沉寂下來。
灰霧被氣流攪起，在裝甲車碾過的路面上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團殘骸。
緊接著第二道光束衝過霧牆。
一輛越野SUV緊跟其後，輪胎碾過那團殘骸時顛了一下，底盤濺起墨綠色的液體。
車燈在灰霧中切出兩條光柱，追著裝甲車的尾燈消失在霧海深處。
灰霧重新合攏。
路面上只剩下幾道剎車痕、墨綠色的血泊，和那具被撕咬了一半的屍體。
「吱嘎！」
急促的剎車聲後。
防爆裝甲車停了下來，身後緊跟著的SUV也停了下來。
「林柚，怎麼了？」
從警局裡順來的無線電中傳出了暮雪的聲音。
現在的無線電已經失去了遠距離通訊，但是在很近的距離上還是有用的。
林柚搓了搓臉，呼出一口氣道「我去見一個人，你在這裡等我。」
短暫的沉默後，暮雪說道「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我還是跟你一起去。」
林柚沒有應聲，也沒有拒絕。
直接推開了車門，跳下車抬頭看向了眼前的房子。
身後傳來了暮雪的腳步聲。
林柚再次揉了揉臉，罕見的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林柚，你怎麼了？」暮雪看著遲疑不決的林柚忍不住開口問，這是她見到林柚第一次看到如此的猶豫。
這也讓她緊張起來，手不自覺的握緊了霰彈槍，拉動了一下槍栓。
子彈上膛的聲音讓林柚回過神來。
擺了擺手道「不用緊張，沒有危險。」，說完頓了頓，這抬腿向著這棟小樓走去。
抽出指骨匕首，直接暴力開鎖。
推開門後，林柚再次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進去。
躊躇猶豫間，樓梯口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個瘦弱矮小的身影就那樣站在那裡。
頭頂是一個黃色鴨子造型的帽子，身上穿寬鬆的睡衣，就那樣看著突然闖入他家的兩人。
雖然那兩人沒有進來。
「你們是誰？」那個孩子用非常平靜的語氣開口問道。
林柚臉上擠出了一絲的笑容，只是這個表情非常的彆扭，像是想哭又是在笑。
「安安……，是我，我來找你了。」
安安看著陌生的女人，遲疑道「我們見過？」
林柚重重的點了一下頭，開口笑著道「是啊，我們見過。我是你的好朋友林柚。」
「可我不認識你，我奶奶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暮雪看了看裡面的環境，開口問「你奶奶呢？」
「她睡著了，我不想吵醒她。」
林柚微微低下頭，聲音有些乾的道「是你奶奶讓我來照顧你。」
「你……見過我奶奶？」
「嗯。」
「她在哪？那些人都不願意告訴我，只是說我奶奶累了要休息，等休息好了就回來找我。」
暮雪有些不明白兩人到底在說什麼，一個說她奶奶睡著了，一個說是她奶奶讓她來的。
這裡面到底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暮雪皺眉思考的時候。
林柚已經走進了房間，對著站在樓梯口的安安笑著道「你奶奶現在很好，她在一個很好的地方。只是這個地方有些遠，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到那裡。」
安安歪著頭看著面前的林柚，遲疑著伸出手摸在了林柚的光頭上。
這一幕把暮雪嚇了一跳。
她可是知道林柚到底是一個多麼厲害的人，或許兇殘狂暴更加的貼切。
現在有一個小P孩，竟然撫摸這個人形凶獸的腦袋。
這簡直就是在老虎頭頭上拍虱子。
這是她從來不敢想的事情，小P孩安安卻說出了暮雪震驚的話。
「你也有超能力嗎？」
暮雪驚恐的看著小P孩安安，難道對方也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
林柚做出了與她一貫行為不一樣的舉動。
她竟然點了點頭，甚至笑著說道，「是啊，我也是超能力者。」
說著林柚順手拿起樓梯口掛著的雨傘。
雨傘在林柚手中開始崩解，很快就有點點的光芒逸散出來，然後變成了一縷縷的線條消失在了林柚的手中。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也有超能力，但是我用不出來。」，安安沮喪的說著。
林柚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指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道，「我們都有超能力。」
安安沮喪的摘掉了自己鴨子造型的帽子，下面是一顆光禿禿的腦袋。
「可是我還小，奶奶說我在大一些就能用處超能力。」
林柚忙不迭的點頭，「是啊，安安在長大一點就會有自己的超能力。現在我們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可是我要等奶奶回家。如果奶奶看不到我，她會著急的。」
「我就是帶安安去找奶奶。」
「真的？」
「真的，是你奶奶讓我來照顧你，等她好點就會來找你。我保證。」
「可我……。」說著，安安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眼神有些遲疑。
林柚立刻舉起手道「超能力者不騙超能力者。我保證！」
安安還是動搖了，終於點頭道「好吧，但我要留個信，萬一奶奶回來找不到我不會著急。」
林柚抱起了安安，順著樓梯向著二樓走去。
站在門口的暮雪看這林柚的後背，不斷地思索：林柚剛才說『我去見一個人』，可沒說是一個孩子。
那個奶奶到底是怎麼『告訴』林柚的？死人託夢，還是……林柚親手埋的？
二樓的房間裡充斥著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門口那雙灰藍色的布鞋，鞋架最上層放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磨損很嚴重，有的地方已經失去了那層亮亮的金屬層。
旁邊攤著一張折了一半的《晚報》，顯露出來的是字特別小的各種招工GG。
安安趴在小凳子上，認真的寫著字。
字體很稚嫩，但安安寫的很認真。
很快安安放下了筆，看了看手裡的便簽，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仿佛這張薄薄的紙片上，承載著他美好的希望。
安安把小凳子放在了冰箱前，墊著腳，把自己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貼在了冰箱上面。
『奶奶，我去找你了。如果你回來沒看到我，不要zhao急，她是林柚。我的朋友，我也想你了奶奶。』
林柚抬眼看去，冰箱上有很多的便貼紙。
「早安，奶奶的小太陽。」
「冰箱裡有蛋糕，你最喜歡的那款。」
「慢點長大，我的寶貝兒。」
「警告：偷吃雪糕請報告，不然奶奶會擔心你肚子疼，順便親你一口。」
「我的寶貝，今天也要元氣滿滿。」
這樣的便利貼有很多，幾乎貼滿了整個冰箱。
有的時間太過久遠，已經微微有些變色，有的還很新像是最近貼上去的。
安安貼好紙條，跳下凳子，仰頭看著冰箱上奶奶那些花花綠綠的字。
小聲嘟囔了一句，「奶奶說過，如果她變成星星，就會在天上寫便利貼。可是……天上太高了，冰箱夠不著呀。」
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安安又咯咯的笑了起來。
這才對著沉默不語的林柚道「走吧，我們去找奶奶，我要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林柚點了點頭，伸手抱起了安安。
安安還是那麼輕，寬鬆的睡衣下是瘦弱的身體，摸上去全是骨頭有些硌手。
林柚抱著安安來到了大門口。
安安看著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暮雪，「她也是超能者嗎？」
林柚緊了緊懷裡的安安，搖了搖頭道「他不是，這世界上只有光頭才擁有超能力。」
「哦？。」
暮雪愣了愣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林柚對著懷裡的安安，認真的道，「以後不要在別人面前提我們有超能力，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安安抬頭，眼睛閃亮的盯著林柚道，「秘密嗎？奶奶也這樣說過。」
說話間，林柚已經重新坐回了車子上，發動了車子向著蘭花山景區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