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別離
林柚寵溺的摸著安安的帽子。
「這個碗太大了,帶在路上不方便。姐姐有自己的飯盒。這個碗你留著,每天用它吃飯,姐姐回來的時候要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碗裡的飯吃光了才算數。」
安安用力點了點頭,毛線帽又歪了。
林柚伸手把它扶正。
暮雪把最後一根豆角削好放進盆里,站起來把匕首收回腰間。
她看著林柚抱著安安坐在廚房的矮凳上,安安正掰著手指頭算林柚要走幾天,算來算去算不清楚。
最後安安說道,「不管幾天,反正我等你」。
林柚不是不想帶安安走。
五十公里,放在末日前不到一個小時車程。
但末日後,這段路上要穿過無數的異獸活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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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風險極為難以估量。
還有哪些已經開始掠奪的人,已經成了末日強盜。
只要手裡有武器有人手,其他倖存者在他們眼中就是他們的糧倉,只要去搶就行,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這些人會布置陷阱,也會利用任何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
相比於異獸,也更加難以防範。
其中一個她前世走過,那片廢棄的採石場裡至少盤踞著一隻首領級鑽地岩獸。
裝甲車能扛住普通異獸的攻擊,但扛不住首領級的正面衝撞。
特別是鑽地岩獸,那種可怕的防禦力與體型。
裝甲車在它的眼中大概率只是一個小玩具,只是不知道現在那隻鑽地岩獸是否和自己遇到它的時候那般強大。
記得上次在小區撤離時,那隻首領級恐獸撞了裝甲車,擋風玻璃全碎,她的左臂斷了根骨頭。
如果這次再遇到同級別的異獸,車上坐著安安。
她還能像上次那樣從車頂跳下去,一刀劈進恐獸的要害嗎?
如果她受了重傷,誰來保護安安?
暮雪可以用骨盾護住他,但如果對方數量太多呢?
如果異獸從側面襲擊呢?
她一個人,一把刀,總有護不住的時候。
但如果把安安留在基地,那個高階的變形能力的異能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盯上了基地。
他從烏鴉的視角看到基地里的一切。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安安。這個孩子每天準時出現在大棚邊、廚房門口、食堂餐桌旁。
他蹲在土豆壟旁邊看順子澆水,他跟在暮雪後面去訓練場撿彈殼,他晚上抱著林柚給他做的布偶在沙發上睡著,毛線帽歪到一邊。
他一定看到了安安和林柚在一起的樣子。
林柚蹲下來幫安安扶正帽子的動作,安安把草莓糖剝開塞進他嘴裡的手勢。
她每天晚上回小樓之前在安安門口站一會兒,確認他踢掉了毯子沒有。
也許那個威脅不知道安安叫什麼名字,但他一定知道這個戴毛線帽的孩子對林柚來說很重要。
如果他想對她不利,安安會成為最容易被下手的目標。
林柚的拇指在刀柄上反覆摩挲。
她想起前世在廢土上,她曾經遇到過一對母女。
那個女人帶著一個和安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想加入當時林柚所在的小隊。隊長拒絕了,因為孩子太小,沒有戰鬥力。
後來那個小女孩死在了異獸嘴裡,死在離他們營地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林柚聽到尖叫跑過去時已經晚了。
她當時站在那具小小的屍體旁邊,想起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某個應該活得更久的人。
站在廢墟里,刀上的血還沒擦乾淨,異獸死的在慘也無法讓這個小女孩活過來。
那天和今天一樣暗橙色的晚霞。
她不能把安安一個人留在基地,不是不信任宋組長,是不信任外面那些蠢蠢欲動的倖存者。
但林柚也怕帶安安上這段危險的路途。
她能承受自己斷幾根骨頭,但她承受不了安安受傷。
暮雪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其實不論跟不跟去都是一種煎熬。
林柚只能說服自己,「如果帶上他,路上每一秒我都在賭。賭自己夠強,賭異獸不夠多,賭裝甲車不會拋錨。如果賭輸了,他可能會死。如果不帶他,我也在賭。賭那隻烏鴉不是惡意的,賭宋組長能保護好安安。這兩個我都不想選,但我必須選一個。」
暮雪走到她旁邊,看著遠處山脊最後一抹暗橙色的餘光。「那你選哪個。」
林柚沉默了很久。晚風吹過圍牆,把哨兵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順子收工了,扛著鐵鍬從大棚走回宿舍,經過圍牆時朝上面揮了揮手。
安安從廚房門口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根剛洗好的胡蘿蔔,朝順子喊「順子哥吃飯了」。
他的聲音清脆,在晚風中傳得格外遠。
順子從大棚那邊走進來,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小白菜。
林柚看到這一幕,看著順子輕輕把菜籃子放在灶台邊上,然後抱起了安安,然後招呼那四條狼獸。
小院子立刻變得很熱鬧,但林柚和暮雪沒有出聲。
這一夜過得極為歡快。
小院子裡充滿了安安的笑聲,還有狼獸崽子的嗚嗚聲。
清晨5點十七分。
林柚從二樓下來的時候,順子已經在院子裡生火燒水煮飯。
「林姐,粥還得一會兒。」
「不急。」林柚走過去,在灶台旁邊的矮木墩上坐下來。
木墩是順子自己鋸的,斷面還沒磨平,坐上去有點扎屁股。她調整了一下位置,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鍋里的水慢慢冒泡。
院子裡很安靜。
幾隻麻雀落在圍牆的鐵絲網上,歪著腦袋往這邊看。
末世快一周了,麻雀居然還沒絕種,這讓她每次看到都覺得意外。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有看到奇怪的眼神,這才稍微松下心神。
暮雪從東邊的廂房出來,手裡攥著那面骨盾。
她已經把做好了準備,一個背包斜挎在肩上,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兩瓶水、一包壓縮餅乾、幾卷繃帶。
這些當然是給外人看的。
還有林柚昨晚趕製出來的三支療傷用的針劑。
暮雪把袋子放在林柚腳邊,然後在旁邊站著,沒有說話。
林柚看了她一眼:「吃飯。」
暮雪嗯了一聲,坐在了林柚的對面。
樓上傳來響動,然後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安安從樓梯口探出頭來,頭髮睡得炸著,眼睛半睜半閉,懷裡還抱著灰灰——那隻狼獸幼崽被他裹在一件舊毛衣里,只露了個腦袋出來,耳朵耷拉著,迷迷糊糊的。
「姐姐。」安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鼻音。
林柚站起來,走過去把安安從樓梯上抱下來。
灰灰從他的懷裡滑出來,四爪落地,摔在了地上。
瞬間打了個哆嗦,直接醒了過來,小跑著躥到了林柚腳步圍著她轉圈。
小尾巴搖的像是風車一般。
「怎麼不多睡會兒?」林柚抱著安安坐下,把安安亂糟糟的頭髮往兩邊攏了攏。
「你要走了。」
安安看著林柚,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充滿了不舍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