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進山
最先起來的依然是火頭軍，這會兒天都還沒亮，他們要早起為大軍趕製第一天的吃食。
水不夠了，早上沒有煮粥，吃的是干硬的餅子。巴掌大的餅子，沈昭昭分到了4個，她只吃了一個，剩下的都好好存放了起來，今天一天在山裡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天色還未亮，大部隊就已經整裝出發。荒村距離山腳還有一小段距離，剛走沒幾步，沈昭昭就聞見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聞見了。
流放隊伍里有人驚慌大喊：「瘴霧……這霧是從林子裡漫出來的。」
沈昭昭一抬頭，整個人定住了，因為她發現，後山消失了！
準確地說，是後山的山腰以下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整個都被霧氣罩住了！
一片灰白色的霧氣從山谷里漫上來，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山腳和山腰。
而且這些霧氣不是均勻的，有些地方濃得像凝固的乳汁，有些地方薄一些，能隱約看見霧氣下樹木的影子，在山林間婆娑搖動，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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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沈昭昭覺得詭異的，是霧氣的顏色。
那不是普通的白色晨霧，而是於灰白之中，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綠，真要形容的話，就像從前沈府里，她居住的院落旁邊的一潭死水，死水上浮起的那一層藻膜。
光是看著，沈昭昭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大家全速前進，我們必須趕在霧氣升起來之前趕到半山腰！」裴燼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沈昭昭從恐慌中拉了出來。
衛東撞了撞她的肩膀：「妹子，別擔心，有將軍在，不會有事的！」
看著周邊人跟衛東一樣，那篤定的眼神，毫不遲疑的動作，沈昭昭突然想起昨晚裴燼說的話，決定要走這條路是，是他。
她也是現在才明白過來，裴燼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她身上，只是她的這個提議，恰好正中他下懷。
所以他昨晚並不是在寬慰她。
心裡鬆了一截兒，沈昭昭感覺腦子都清醒了不少，她小跑幾步，追上隊伍前面的裴燼。
「將軍，還是我來帶路吧！我可以測算出，山中哪些地方霧氣多，哪些地方霧氣少。」
看著她重新靈動起來的那雙眼，裴燼愣了一下，而後欣然點頭：「好。」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大軍走到了後山山腳下，沈昭昭小跑幾步，避開人群，集中心神將靈氣彈射出去。
青綠色的靈氣瞬間如精靈一般在山間穿梭，通過她們，沈昭昭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附近一帶植物的生機，有些地方的植物根系是舒展的，氣息平穩；有些地方的根系卻在微微痙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呼吸不暢。
這是她昨晚睡不著的時候，新開發的異能，她原本是想感受到一下，小草說的水源地在哪裡，沒想到可以讓這些靈氣成為她的「眼睛」。
沈昭昭指了指一旁的山脊位置：「順著這個地方往上走！」
裴燼絲毫沒猶豫，一聲令下，大軍順著沈昭昭手指的地方快速前進。
跟在裴家軍後面的沈婉兒，看著在最前面和裴燼親近說著話的沈昭昭，眼裡全是怨毒。她昨天晚上就已經聽說了，這山裡有瘴氣，會毒死人的那種，沈昭昭敢跟她搶男人，那就別怪她不顧姐妹情分了，讓她死在這片瘴氣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山腳的位置依然很乾旱，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偶爾能看見零星幾株的駱駝蓬和蒿草從石縫裡擠出來，但也都是枯黃枯黃的。
再往上走一些，地勢變得陡峭起來，砂岩或泥岩層層疊疊，像一本豎起來的書，岩石隙里時不時還能看見一些沙蔥，但大傢伙兒誰都沒停下來採摘。
大傢伙兒心裡都清楚，他們必須在太陽升起來前，趕到山腰的位置，要不然別說吃沙蔥了，他們只能死路一條。
沈昭昭身上的傷還沒完全恢復，再加上山路越來越難走，她綁了樹皮的草鞋再次被磨破了，腳疼得很，她漸漸就落後了。
「妹子，沒事吧？我扶著你吧？」衛東及時湊了過來，一把將沈昭昭攙扶住。
沈昭昭本來想拒絕的，但她發現衛東幾乎是把她半架了起來，有了他的借力，她也輕鬆了很多。
「衛東哥，謝謝你了。」沈昭昭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客氣，是將軍叫我來照看你的。而且現在你是我們裴家軍中的一員，那就是我們的兄弟，我們裴家軍絕不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旁邊有幾個離得近的士兵也點頭道：「對啊沈姑娘，堅持住！實在不行我們背你！等上了山腰，咱們就安全了！」
沈昭昭聽得有點想哭，從前在流放隊伍的時候，她被官差打的走不動路，沈家人看都沒看她一眼，但現在她卻被這群非親非故的人視為「不能拋棄的兄弟」，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裴家軍的仁義，也在這裡找到了歸屬感。
就算不為自己，為了這群仁義的人，她也要拼盡全力，在迷障森林裡謀一條生路出來！
從他們出發到太陽升起，中間大概有兩刻多鐘的時間。
這兩刻多鐘的時間裡，大部分人都一言不發，埋頭趕路，所有累贅的行李全都被丟在了荒村，健壯的士兵自發背著傷兵，沒有人多說話，大家都只有一個目的，必須完全軍令，在太陽升起前到達半山腰！
沈昭昭也在衛東的攙扶下，逐漸來到隊伍前頭，她時不時釋放出靈氣感受一下，及時修正路線。
許是他們人多，動靜大，驚得附近的蛇蟲鼠蟻也都不敢出來，這一路上，倒是平靜。
日出的那一刻，他們越過山脊最窄處的隘口，兩側都是陡坡，風從這裡呼嘯而過。
沈昭昭一回頭，就看見在太陽橘色的光芒下，那些原本趴伏在地上的瘴氣，像得到什麼指令一般，緩緩升了起來。有的瘴氣甚至如一團灰白色的棉花，被風吹得在林子裡四處飄散。隘口下的林子裡，逐步被霧氣包裹。
「快跑！快跑幾步！霧氣升起來了！跑過隘口就安全了！」
落在後面的流放隊伍，原本還不當回事，他們跟著裴家軍趕了這麼一路，都快累死了，誰還跑得動啊？但當看見有幾個年紀大的老人在被幾團霧氣包裹後，沒一會兒就直接嘔吐，而後倒地死亡。
大傢伙兒頓時慌了起來，玩兒命似的往前跑。
但隘口太窄，一次性只能容兩個人通過。
而流放隊伍現在只有一半的人通過了隘口，剩下的一半還落在後面，沈家三人就在這一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