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風雲
武館大比考校的消息隨風吹遍城中武館,距大比僅剩兩日,各家皆緊鑼密鼓備戰,演武場上拳風呼嘯、兵刃破空,一派山雨欲來之勢。
城西猛虎武館的演武場塵土混著熱汗味,柏木靶被曬得微微發焦。
嚴朔背著手立在靶場邊,紅臉膛繃得很緊,看著周猛連撞三記靠山撞,震得整面靶架吱呀亂顫,才沉聲開口:「力道夠了,收勢太慢。真遇上身法快的對手,你一拳打空,肋下、後心全是空門,夠你栽三回。」
周猛收了勢,抹了把順著下頜往下滴的汗珠,瓮聲瓮氣地嘟囔:「館主,擂台上就丈許寬的地方,他還能躲到哪兒去?我一拳壓過去,他總得接。」
嚴朔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抬手敲了敲靶架立柱,沉聲道:「糊塗!狩獵大會山高林密,他能單殺血瞳灰狼回來,靠的絕不是硬拼,你只看見他殺了妖狼,沒看見他怎麼殺的——真要是正面硬撼,他一個氣血關弟子,早被妖狼撕成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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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在虛空中點了兩點:「依我看,這沈正的身法必然極靈,繞著妖狼打消耗,找機會才下的死手,擂台上地方是不大,可真要是滑得像條魚,你拳拳落空,氣血耗得比他還快,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周猛愣了愣,隨即撓了撓頭:「還能有這事?我還以為他是靠拳頭硬砸死的狼。」
「少想當然。」嚴朔抬腳輕輕踹了下他的腿彎,「從今日起,加練移步換靶,別死盯著一個地方打,對手繞你就轉,腳跟釘在地上,腰胯跟著轉,拳勁別泄,真遇上沈正這種滑的,先逼他到邊角,再砸重手,別跟著他的步子跑。」
旁邊歇晌的弟子們也湊在一處低聲議論,趙虎啃著粗糧餅,含糊道:「我聽金州武館的人說,沈正狩獵時身影忽左忽右的,連妖狼都撲不到他,也不知練的什麼身法,這麼邪乎。」
「邪乎能有多邪乎?」另一個弟子撇嘴,「估計就是天生跑得快,再加些小巧功夫,真擂台上,大師兄幾拳壓過去,他躲得了一時躲不了十招。」
鐵火武館練武場上。
鐵蒼收了刀勢,刀背在青石地上輕輕一磕,發出錚的輕響。
他看著秦烈,語氣沉得像生鐵:「沈正這人,底細不明,狩獵大會上沒人親眼看見他怎麼殺的狼,只知道他進去一趟,帶著狼屍出來,自己還受了傷。」
秦烈擦了擦鐵爪上的皮屑,冷聲道:「多半是仗著腳快,磨死了那頭狼,真正面拼殺,他未必是我對手。」
「你別大意。」鐵蒼搖頭,「能磨死妖狼,也是本事。他敢孤身往深處闖,要麼身法夠快,要麼有底牌。擂台上你別追著他打,就守好中路,他近身你就用爪封他走位,逼他跟你硬碰。他氣血總耗不過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那個李胤,皮肉功夫紮實。你鐵爪劃不動他皮,就別死磕正面,攻關節、腰眼、咽喉這些軟處,懂嗎?」
「弟子明白。」秦烈重重點頭,指尖摩挲著爪尖,寒光在眼底一閃而過。
場邊弟子們也在竊竊私語,有人壓低聲音:「你們說,沈正那身法到底什麼來路?以前從沒聽說過,突然就冒出來這麼個人。」
「誰知道呢,蕭家捧著的人,總歸有幾分家底。」另一人嗤了聲,「不過再厲害也只是氣血關,秦哥近身一爪,他就得退避三舍。」
金州武館的箭靶場浸在日光里,風卷著梧桐葉擦過靶架,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柳輕煙立在百步開外,墨綠勁裝束得利落,搭弓、沉肩、扣弦一氣呵成,指腹抵著箭尾穩了兩息,指尖一松——長箭破空而出,「篤」地釘在靶心,尾羽還在微微震顫。
「肩又繃了。」柳館長緩步走到她身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每次瞄準到第三息,左肩就下意識收緊,力道偏半分,遠射沒事,近了準頭就差。」
柳輕煙放下弓,指尖揉了揉發酸的肩窩,輕聲應道:「弟子總怕放箭慢了,失了先機。」
「箭術不在快,在穩。」柳館長抬手,虛虛扶著她的左肩往下壓了壓,「沉肩不是僵肩,肩鬆了,氣血才能順到指尖。擂台上不比校場,對手不會站著等你瞄,要學會走射、瞬射,三息之內必須出箭。」
他說著接過柳輕煙手裡的長弓,側身站定,目光掃過百步外的靶心,搭弓、松指幾乎同時完成,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咻」的一聲輕響,長箭穩穩釘在先前那支箭的尾側,兩支箭並排而立,分毫不差。
「記住,弓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手裡的死物。」他把弓遞迴去,「再練二十支,每一支都等呼吸落到丹田再放,別想著對手有多快,你先把自己的節奏穩住,真有人近身了,箭尾、弓身都能當兵器用,別死攥著箭不放。」
柳輕煙頷首應下,重新搭箭上弦。
這一次她刻意鬆了肩勁,呼吸沉到小腹,待氣息平穩的瞬間松指。箭支破空而去,依舊釘在靶心,只是比先前更穩,連尾羽的震顫都輕了幾分。
風又卷過靶場,吹得她鬢邊碎發微動。
柳館長立在一旁看著,見她一支接一支,節奏漸漸勻了,才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而在黎山武院。
往常武館大比,黎山武院的人是不用參加的,因為他們本來就在武院裡練武。
但最近,不知為何院主突然要讓他們參加。
內城黎山武院的演武場鋪著整塊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縫隙里嵌著細碎青苔,四周兵器架列得齊整,槍尖劍刃映著正午日光,泛著冷冽的寒光。
比起市井武館瀰漫的汗味與喧鬧,這裡靜得只剩兵刃破空的輕響,連呼吸都透著規整的肅殺氣——武院弟子素來苦修,尋常嬉鬧絕不敢帶到演武場上。
校場正中,魏清風一襲月白武院制式勁裝,手中長劍挽出細碎劍花,動作快而不亂。
每一劍刺出,都精準落在身前木靶的同一處,劍痕深淺如一,偏差不過半分。
他眉峰冷峭,下頜線繃成利落的弧線,額角薄汗順著下頜滴落,眉眼卻不見半分浮躁。
收劍回身時,衣袂掃過風,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魏師兄。」穿淺綠武服的小師妹蘇晚提著裙擺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頁墨跡未乾的紙,到近前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院主讓我來通傳,本屆城武館大比,咱們院選派十人下場,師兄你在首列。」
魏清風手腕一翻,長劍「嗆啷」入鞘,聲響清冽。
他只淡淡「嗯」了一聲,拿過欄杆上疊得齊整的布巾,慢慢擦著指尖薄汗,目光都沒轉過來,語氣平得像一潭靜水:「就這事?」
「還有各家武館種子弟子的消息,我特意打聽了整理出來。」蘇晚把紙遞上前,聲音清脆,「興義武館今年出了兩個狠角色,一個叫沈正,上等根骨,狩獵大會孤身斬了血瞳灰狼,據說身法詭譎得很,妖狼都碰不到他衣角,另一個叫李胤,獵戶出身,獨殺六匹狼全身而退,淬體秘法練得極深,皮肉硬得像銅鐵。」
她頓了頓,又補了兩個熟面孔:「猛虎武館的周猛、鐵火武館的秦烈,都是往屆排前列的好手,今年也都憋著勁沖頭名。」
魏清風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蘇晚見魏清風準備繼續練劍,便沒再多說,撇撇嘴,轉身離開。
「這麼久了,師兄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而另一邊的魏清風,則眼神冰冷。
腦海中想著近來的事情。
「大兄被野豬幫殺了。」
黎山四幫,各個都有內城的背景。
最近野豬幫不安分,四處吞併,更殺了他的大兄。
「看來是最近內城的五大家族也不安分了。」
魏清風一劍斬過身前空氣,爆發出嗡鳴聲。
他如今已然身處心神關,此番武院眾人出戰武館大比,無非是彰顯武院威勢,再次確立武院的統治地位,統一人心。
這也正常,武院乃是朝廷所立,只不過近年來稍有頹勢,導致民間眾多武館頗有不服,就連武院的諸多命令,許多武館都是陽奉陰違。
「不過是一群臭魚爛蝦。」
魏清風定了定心神,繼續修煉起來。
自己如今只是心神關,未到指武境,還輪不到他攪動黎山風雲。
「不過,此番拿下第一,就又有不少修煉資源了,到時候倒是能閉個關,儘快突破指武境。震懾五大家族,可以稍微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