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姐夫


  靳燃眼睛不好,抓了下裴行遇的手腕,「你幫看看……那個是……是姐姐麼?」

  裴行遇在他喊出住手的時候就已經跟著看過去了,同樣震驚地呆住了,那張臉和數年之前沒有絲毫變化,冷靜地操作著機甲。

  靳燃手在抖,裴行遇撐起身反握住他,「靳燃。」

  「姐姐不是……戰死了嗎?」靳燃想回頭又捨不得回頭,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充斥在他胸腔中,幾乎將他撐爆,靳燃紅著眼睛語無倫次地問:「她是不是……是真的麼?這麼多年她都毫無音訊,為什麼跟方太白在一起……」

  「靳燃。」裴行遇比他冷靜,也許只是他沒有這樣強烈的感情才能保持冷靜,他看著「靳嫻」猜測道:「也許只是人有相似,又或是韋迎寒按照你姐姐的樣子做出來的機器人用來對付我們,你先冷靜一些。」

  「不是,姐姐活著!」靳燃像是個孩子一般抓著裴行遇的手,執意要他說:「你告訴我,姐姐還活著,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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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燃眼睛都紅了,裴行遇伸手給他抹了一下,淚水把乾涸的血跡重新暈染,在眼角划過一條血跡,仿佛血淚。

  通訊器里此起彼伏的震驚猜測,「那個是誰?靳嫻?她怎麼還活著?」

  「她不是早就戰死了嗎?為什麼跟著韋迎寒一起來對付我們?難道當年是她叛變?」

  「我們現在反不反擊啊?靳燃跟靳嫻是親姐弟,你們說他知不知道這件事啊?還是說……」

  這個留白很有意思,一下子就把靳燃推到了百口莫辯的位置,裴行遇冷道:「服從軍令,再有猜忌者軍法處置。」

  「軍令?給靳燃個面子聽他的,現在對付我們的是他親姐姐,他還不讓我們還手,那我們就在原地等死?」

  生死之前,任何感情都不堪一擊。

  剛才那些笑言調侃說來紫微垣的人全都唇槍舌劍的猜忌起來,靳燃厲聲說:「誰敢動她一下,就是與我紫微垣為敵!」

  這話其實他並沒底氣,整個紫微垣只有裴行遇會無條件陪他去死,別人不會為了靳嫻甘心赴死,如果有想離開的他不會強求。

  通訊器里安靜了一會,洛新陽說:「燃哥叫我去死我都不會反抗一句,他說不打我就不打,你們想反目就先越過我的屍體!」

  霍子明說:「本來也沒仗著你們,要打就打要戰便戰少廢話。」

  他上艦就是為了姐姐,在他的心裡靳嫻比一切都重要,裴行遇說:「紫微垣,戰死生,一心同功,死不旋踵。」

  紫微垣全體齊聲重複,將這個口號喊得悲涼又沉重,「紫微垣,戰死生,一心同功,死不旋踵。」

  方太白抱著貓,伸手掏了掏耳朵稍有煩躁,「紅纓,了結他們。」

  「靳嫻」張張口,面無表情地說:「是。」

  這隻巨型機甲火力是他們想像不到的猛烈,才打了一個回合軍團聯軍這邊便有些招架不住,任何戰鬥都架不住只守不攻。

  黃泉那邊更慘,他在看見操作者的那一瞬間眼睛就濕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去看她的臉龐,是他日思夜想鐫刻了千萬遍的的「小明珠」。

  爆炸和震波擋了他的視線,源源不斷的飛彈朝向那支琉璃色機甲,「紅纓」悽厲的痛吟響徹在通訊器里,黃泉厲聲:「住手!別傷著她!」

  「可是……」

  「紅纓」雙手甚至離開了操作杆,痛苦的撐著頭,眉眼緊皺發出壓抑的呻吟,她被震波和輻射刺激的很難受。

  「我說不準傷著她!」黃泉聲音幾乎撕裂,和平常那個倦懶的樣子判若兩人,抖著聲音生怕碰碎了遠方的人。

  黃泉眼睛很好,相對於靳燃只能看見一個模糊輪廓,他眼裡的「小明珠」清清楚楚,眉眼和往日別無二致一樣的漂亮又乾淨,柔軟的嗓音發出痛苦的哀鳴,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的心上,硬生生撕裂一道道防禦。

  黃泉要塞的人停了手,「紅纓」的痛苦威脅消失,瞬間又握住了操作杆繼續攻擊,一枚枚飛彈衝著黃泉要塞便轟了過來。

  「先生,她已經沒有意識了。」

  「有!她只是忘了。」黃泉抖著手,連站起身的時候都晃了兩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但他不信。

  「小明珠只是忘了,她怨我這麼久都沒去救她,在怨我,她會想起來的,會記得小叔叔。」

  「您冷靜一點,她根本就不是個活生生的人了!只是個殺戮機器罷了!」

  「住口。」

  「先生!」

  啪!

  黃泉一耳光甩在駕駛員的臉上,「我讓你住口!」

  黃泉衝著通訊器嘶吼,全然不顧往日形象,「黃泉要塞的所有人,誰敢動她一下,我先殺了你。」

  眾人咬牙沉默。

  不止黃泉要塞,就連紫微垣也一樣。

  從一開始的雙方毫無默契的攻打方太白,變成了兩方非常默契的挨打躲避僅僅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兩邊的指揮者像是經歷了數萬年的洪流沖刷。

  紫微垣和軍團聯軍已經太過疲憊,尤其紫微垣在戰場上膠著了太久幾乎筋疲力盡,全靠著意志撐到現在,回太陰星補給回來、搶奪黃泉要塞的物資也幾乎用盡。

  這裡的每個人都正值壯年,卻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完全靠著本能在支撐著戰鬥,力竭了閉上眼就是永別。

  靳燃這裡是總作業系統,所有機甲的警報聲損毀率他都看得到,再這樣只守不攻下去,他們只有全軍覆沒一條路。

  孟如錢聲音凝重,「監測對方機甲有生命跡象,聲音我做過比對,任何技術都是達不到聲紋一模一樣的,那位應該就是靳嫻長官,但她好像沒有自主判斷的能力,我估計她被改造成了一個只會服從的殺戮機器,甚至都不算是一個完整的、活生生的人了。」

  靳燃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裴行遇一把拽過操作杆穩住了機甲,揚聲朝通訊器指揮避讓了一波攻擊。

  韋迎寒應該是在那場「意外」中留下了靳嫻,作為今天對付靳燃和黃泉的最後一張王牌,只要有她,不怕這兩個人不束手就擒。

  「十一軍團387號機甲備用能源即將用盡,機甲損毀率92%,即將墜落。」

  「第九軍團252號機甲防禦網損毀83%,飛彈剩餘1%,請求指示。」

  「第四軍團832號機甲飛行器損毀74%,飛彈發射器損毀98%,請求指示。」

  報告聲不絕於耳,帶著怨氣的、焦躁不安的全部充斥在靳燃耳里,他握著裴行遇的手無助的問他:「我不能殺她,我真的下不了手殺她但是紫微垣和軍團聯軍我也不能眼睜睜讓他們死,你幫幫我,行遇你幫幫我。」

  靳燃有過脆弱,也慣會跟自己撒嬌,藉機跟他提一些混帳要求,卻從來沒哀求過自己什麼,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一邊是數百個聯軍戰友的命,一邊是親姐姐的命,他真的無法取捨。

  靳燃和黃泉痛苦瀕死,可靳嫻卻無知無覺地冷漠攻打,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殺戮機器,韋迎寒用心狠毒,讓他們相互廝殺。

  裴行遇深吸了口氣,說:「好,我幫你。」

  他拿過通訊器,說:「我以此次行動的總指揮官身份,下達最後一條命令,各大軍團的聯軍即刻撤退回星際聯邦。紫微垣全體,撤回太陰星。」

  靳燃猛地抬頭,「你想幹什麼!」

  裴行遇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頭一次在這樣的時候主動親了他一下,「我陪你在一起。」然後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同生共死。」

  靳燃想抽手卻沒掙開裴行遇,開口之前被裴行遇再一次吻住,「我這一輩子,上過九十七次戰場,受過三百二十四道傷,赴死一戰有你同往,我不虛此行了。」

  「你不能死,煙煙還在等你回去。」

  裴行遇搖頭,「陳姨和靳部長會替我照顧煙煙,你只有我,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裴行遇,靳燃,你們配合我。」

  是黃泉。

  裴行遇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先生,你想幹什麼?」

  黃泉站起身,白色的防護服露出一小片黑色的長袍衣角還有及腰的漆黑長髮,他說:「我苟活這幾年就是為了幫她報仇,現在她回來了,我得去陪她。」

  裴行遇問:「你想怎麼做?」

  「烈鳳能切割開任何物質,我會找機會將機甲切開一個缺口。」他說完靳燃就明白那個是他們見過的那種鳳翅一樣的新型武器。

  「不行!」

  黃泉笑了下,「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她沒有意識了,只是個冷冰冰的殺戮機器,但我想她心裡一定還是那個溫柔又柔軟的小姑娘,她一定很害怕。」

  他仿佛眷戀一般,聲音又恢復了略帶倦懶笑意的樣子,「她一個人經歷那些的時候一定很害怕,很想讓我去救她,現在她回到我面前了,我不能再離開她。」

  裴行遇實在說不出她已經不記得你的話,但卻又不得不說,「靳嫻長官可能會傷害你,您要知道……」

  「我不在乎,能死在她手上我也甘願。」黃泉穿著防護服回來扯開駕駛員,親自坐到操作台旁邊,彈道瞄準了那支琉璃機甲,口中淡淡說:「我可是大夫,裴司令別忘了,你的傷還是我治的,我怎麼會治不好她呢。」

  裴行遇絲毫不懷疑他的醫術,但韋迎寒既然能把靳嫻當做撒手鐧使出來,就代表他做好了萬全準備,怎麼會讓黃泉治好。

  「紅纓」現在雖然還殘留自主判斷的能力,但到底不如正常人那樣靈敏,只會機械性轟炸,將寂靜的星際空間瞬間化為煉獄。

  裴行遇握了下靳燃的手,「試一試麼?」

  靳燃咬著牙,通訊器里還在不停的響著機甲損毀的警報聲,不給他留任何選擇的餘地,抹了把眼睛咬牙,「試!」

  他操作著機甲靈巧避過兩枚粒子炮,吸引了「紅纓」的火力,「洛新陽,護!」

  洛新陽一直凝神等待死亡,就算紫微垣所有人都走了,他也要陪著靳燃和裴行遇一起,絕不後退!

  靳燃命令一下,他立刻補了上去,分秒不差。

  靳燃誇了聲,「做得好兄弟。」

  洛新陽清朗明快的嗓音不再,沉重的「嗯」了聲,黃泉找准機會將那支琉璃色機甲切割開一個小小的缺口,呼吸都不敢快,生怕傷著裡頭的「小明珠」。

  他手心裡全是汗,靳燃額頭上全是汗,這兩人全都心系同一個人。

  無數機甲在煉獄中央隕落,黃泉終於切割開了一個空間,他一把將駕駛員扯回來,「貼著那支機甲。」

  艙門打開,獵獵長風無聲扯動黃泉的長髮,靳燃看他縱身一躍朝向那支琉璃色機甲,喊了聲,「姐夫。」

  黃泉似乎停了一下,隨即躍進了琉璃色機甲的缺口內,「方太白交給你們了。」

  靳燃長吸了口氣,衝著揚聲器道:「機甲損毀率過高的、能源不足的回去補給,其他人聽我指揮,全力剿殺方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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