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和阿硯是一個大學的
進山的第二十五天,溫綰髮現起初劇組眾人對她客氣禮貌,遇見時總會笑著恭維幾句。
但是最近,風氣好像變了。
大家往日裡的客套漸漸淡去,不少人開始對她提出的工作問題敷衍應付。
最直接的衝突,發生在項目組會議里。
溫綰走進開會的房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看手裡的拍攝行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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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帶著小周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溫綰,徑直走到她身邊坐下,露出一抹淺笑:
「溫老師,合作這幾天,還好有您這樣專業的人,我才能安安心心拍完那些鏡頭。」
溫綰抬眸,清澈的眸子裡映出蘇妤那張掛著刻意笑容的臉,語氣平淡:「蘇老師客氣了,您鏡頭感強,職業素養高,才會配合得如此順利。」
「哪裡哪裡。」蘇妤側目看了下放車裡,越來越多的團隊人員,刻意揚起聲線:「說來也巧,我和溫老師是一個大學的呢。」
溫綰眉眼微動:「江城大學的?」
她從沒有關心過娛樂圈的事情。
「我是藝術學院表演系的,和溫老師的文學院離得很遠。」
蘇妤頓了頓,甜甜一笑:「對了,還有阿硯,我們都是江城大學的。」
溫綰翻頁的手指驟然停頓,胸腔里的酸澀迅速蔓延。
她垂下眼,手指摩挲著紙張,背後泛起陣陣冷汗,半天沒有接話。
不少團隊人員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人人都知道蘇妤作為藝人,曾參演過傅司硯的成名作,早有交集。
這麼聽來,還是校友。
當真是關係匪淺。
蘇妤喝了口水,裝出十分懊惱的模樣:「不好意思,喊習慣了。」
周圍坐著的人都是部門的負責人,對傅司硯都有所了解,對蘇妤更是熟悉。
都能看出,這樣一個當紅藝人和行業頂尖全媒體公司總裁的關係非同一般。
「那真是有緣,都是一個大學的。」溫綰掀起眼帘,平淡的語氣下,內心卻是波瀾萬千。
開機宴蘇妤和傅司硯親密的場景,和蘇妤出入他房間的畫面,歷歷在目。
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耳邊只剩她漸弱的呼吸。
後面的會議期間,蘇妤加入到激烈的交談中,話里話外都在強調自己的對整個作品的想法。
當然也少不了提到和傅司硯思維上的同步。
溫綰在本子上記著細節,很多話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和傅司硯是高一時在江城三中認識的,後來一起考入江城大學,開啟熱戀。
文學系才女溫綰和無數少女白月光的傅司硯,不說全校皆知,在共同的朋友圈裡,是人人艷羨的模範情侶。
大學同居的時候,出租屋在距離學校五公里的地方,兩個人上課的時間幾乎顛倒的,所以溫綰總會起早床。
她坐在梳妝鏡前抹面霜,長發用發圈挽起。傅司硯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用細密的胡茬蹭著她光潔的後頸。
「綰綰,幾點了?」
溫綰輕輕推了他一下:「七點了,我待會要出門咯。」
「時間還早,再睡一會。」
她還沒有把面霜抹勻,就被他攬腰抱到了床上,兩人的手扣壓在柔軟的床鋪上。
緊接著,早晨的時間就變快了,耳畔的聲音也變得朦朧起來。
兩個人意識到不早的時候,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滿是褶皺的床單上。
最後,傅司硯會騎小電驢送她去上課。
........
「這段留白肯定是要改的!」
蘇妤的聲音穿透空氣,溫綰不禁抬起頭來。
「留那麼多空鏡頭,完全是堆砌拖沓。」她托著下巴,看向溫綰,彎起的眉眼更顯那顆美人痣的輪廓。
執行導演翻看著腳本:「我在拍攝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這段留白的確太多了。」
緊接著,附和聲此起彼伏。
「溫老師覺得呢?」
蘇妤把矛頭指向溫綰,尾音微微上揚。
溫綰停下手裡勾勾畫畫的動作,掀起眼皮:「山河留白是本片紀實的核心,不能刪減,人物獨白可融入鏡頭,不用二選一。」
話音落下,蘇妤露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疊起修長的腿:「你大概不了解傅總的創作習慣吧?」
她玩弄著手腕上閃著細碎光芒的手鍊,語氣輕飄:「我和阿硯的處女作《江堤》,就是因為新穎的人物打磨,才一炮走紅的。」
她細細說起當年和傅司硯反覆溝通腳本的細碎細節,句句彰顯二人默契。
「溫老師不會不知道那部火出圈的作品吧?」旁邊的人看向溫綰。
蘇妤私下將那日傅司硯和溫綰的恩怨對話,添油加醋散播出去,大部分人都抱著看戲的心思,隨口幫腔。
溫綰無奈一笑,垂眸間,她微微蹙眉。
她自然比誰都清楚。
這部關於江城的紀錄片,是傅司硯大二時和她提過的構思。
片中山河敘事、風景留白的手法,是兩人攜手散步於江邊,在很多個日夜共同探討出來的。
只不過,這部作品大火的時候,她已經在國外,斬斷和他所有的聯繫。
當時出鏡的女主角,就是剛出道不久的蘇妤。
聽共友提起過,片子爆火後,傅司硯一直在四處打聽她的下落。
可能是因為這部作品,也有可能是介懷她的不辭而別。
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溫綰緩緩道來:「空鏡留白加主角敘事,是《江堤》的核心,所以那部作品才會用長江流域的上中下游市民故事,來展示獨屬江城這座城市的風土人情。」
身邊人的交談聲變弱了幾分。
「溫老師了解得倒是很透徹。」
蘇妤端著茶杯,眼底藏著輕蔑:「不愧是業界有名的金牌編劇,難怪啊,傅總花重金邀請您來。」
陰陽怪氣的語調從字字句句里滲透出來。
溫綰挑眉,輕聲笑起來:「既然認可了我的專業性,那我就直接說了。」
她靠在椅子上,翻開手裡的文稿,密密麻麻的表注,像螞蟻一樣在紙張上爬行。
「各位不能把這兩部作品混在一起,本次項目的核心是人文紀實,和早年傅總指導的《江堤》相比,創作初衷和拍攝方向完全不一樣。」
蘇妤眉心微蹙,硬著頭皮辯駁:「那人文紀實總得有人情味吧?一味堆砌風景空鏡,內容空洞單薄,難道是阿硯想要呈現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