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狂奔二十里
咔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伴著慘叫刺破晨霧。
馬順手裡的玻璃瓶脫手飛出，半空里被一名偵察兵飛身撲救，穩穩接在手套里，一滴藥水也沒灑出來。
馬順整個人被砸在雪泥里，還沒來得及掙扎，賀連霄一腳踏住他的後頸，生鐵般的力道壓得他口鼻貼地，半點動彈不得。
「老實點！」
偵察連副連長帶著兩名戰士上前，麻利地用牛皮繩將人捆得像個粽子。
戰士用鐵鍬在旁邊的雪堆里一鏟，當場翻出三個用黑油布層層包裹的烈性炸藥包和雷管。
這幫敵特分子不僅想下毒，甚至還留了後手，打算在演習開拔前把整個紅旗廠的水塔送上天！
馬順滿臉泥水，眼神灰敗，牙關打顫。
賀連霄彎腰扯下他的灰頭巾，黑著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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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站的殘渣，留你一條狗命，正好帶路抄你們老窩。」
不到兩個小時，騎兵營兩個機動排在賀連霄的帶領下，包圍了鎮子西頭的舊車馬店。
槍聲在晨光中響了三聲便停歇。
潛伏在貨站背後的六名特務分子連同兩部大功率發報機、五百餘發子彈，被連鍋端起，人贓俱獲。
地方破壞窩點被連根拔起，危險在悄無聲息中徹底消弭。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最後一刻。
紅旗廠大門敞開，十輛重型卡車排成鋼鐵長龍。
車斗里碼得整整齊齊的綠色紙箱，全印著鮮紅的五角星和「紅旗自熱野戰口糧」字樣，十萬盒，一盒不少！
全廠兩百多名軍嫂站在雪地里，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黑灰和疲憊，但每個人的胸膛都挺得老高。
彭司令員站在吉普車前，親自撕開一盒乾糧的拉線。
不到五分鐘，白色的蒸汽咕嘟咕嘟往外冒，濃郁的牛肉豆香散遍全場。
彭司令員拿起鐵勺舀了一大口熱飯咽下，燙得呼哧呼哧直喘氣，眼角卻笑出了深紋。
「好！好乾糧！這一仗要是打不贏，全師將士都沒臉見紅旗廠的女同志！」
彭司令員轉過身，從隨行秘書手裡接過一面繡著金邊的大紅錦旗，大步走到朱珠面前。
「朱珠同志，你不僅解決了全軍高寒作戰的糧草大難題，更臨危不亂，協助保衛科端掉敵特老巢，立了大功！」
「經軍區黨委研究決定，授予你『軍民共建安全模範』榮譽稱號，記個人二等功一次！」
掌聲如潮水般在大院上空爆發開來。
王嫂子抹著眼角的高興淚，方嫂子拍得手心通紅。
朱珠接過沉甸甸的錦旗，眉眼舒展，神態溫婉從容。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不遠處的賀連霄身上。
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身草綠軍裝筆挺，腰間佩著武裝帶，正站在隊伍最前列，深沉的目光穿過漫天風雪，定定鎖在她身上。
男人向來冷硬的嘴角微動，隔著攢動的人頭，無聲地朝她比了個口型。
「我媳婦，真能幹。」
朱珠抿嘴輕笑，眼波流轉，嬌俏地回了他一個白眼。
汽笛長鳴，運糧車隊緩緩開動，車輪壓碎冰雪，向著蒼茫的大戈壁深處開拔。
車輪捲起的雪沫還沒在凍土上落穩，天際盡頭那抹鉛灰色的厚雲便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乾癟的白楊樹在狂暴的旋風裡彎折成弓形，原本零星飄落的雪粒子，轉眼間變成了扯天扯地的鵝毛大雪。
狂風卷著刺骨的白毛風在大院裡打轉，呼號聲悽厲得像野獸嚎叫，氣溫斷崖似地往下砸，屋檐下的鐵皮煙囪被吹得咣當亂晃。
「快回屋！把門窗頂死！」
李班長頂著風雪在巷道里扯著嗓子大吼。
五十年不遇的白災說來就來，戈壁灘的嚴寒在短短半個鐘頭裡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干打壘的土牆上肉眼可見地爬滿了白霜。
紅旗廠原料棚的簡易油氈頂子被狂風掀開了一角，厚重的積雪順著豁口往裡灌。
王嫂子帶著幾個小媳婦正拼命用木槓頂著搖搖欲墜的承重柱，棚頂積雪足有半米厚，發舊的楊木樑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朱珠剛安頓好兩個孩子，裹著軍大衣趕到棚下。
「別頂了，快撤出來！」
朱珠剛喊出聲，狂風猛地掀掉半邊頂蓋，一根掛滿凍冰的大椽木伴著斷裂的聲響直直往下砸。
下頭的老劉嫂子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雪窩子裡，眼看那根大木頭就要砸在老劉嫂子天靈蓋上。
朱珠往前一個箭步撲過去，雙手死死推開嚇傻了的老劉嫂子。
轟的一聲悶響。
椽木帶著堅硬的冰棱，狠狠砸在朱珠的後背和後頸處。
劇烈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栽倒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再沒了聲息。
「朱廠長！快來人啊！朱廠長被砸倒了！」
老劉嫂子的哭喊聲幾乎被風雪撕爛。
幾個軍嫂和趕來的戰士七手八腳把人刨出來，抬進暖和的屋裡。
風雪越來越狂，通往軍區醫院的盤山道被兩處雪崩徹底切斷，吉普車根本開不出去。
衛生隊的王醫生背著藥箱，頂著滿頭滿臉的冰碴子撞進屋門，口罩上全結了硬梆梆的霜花。
炕頭上，朱珠面色泛著青白，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王醫生扯下皮手套，兩手在滾水盆上烤熱，急忙翻開朱珠的眼皮，又切住她的手腕。
脈象細弱如遊絲，後頸與肩背處一片烏紫腫脹，皮下全是淤血。
「怎麼樣了王醫生？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劉嫂子癱坐在腳踏板上，拍著大腿抹眼淚，滿臉自責與驚惶。
王醫生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淌：「傷在後腦和脊椎交接處，脈跳得太弱了，身上體溫一直在退。這裡沒有止血敏和升壓藥，又送不去大醫院，要是熬不過今晚……」
後半截話她沒說出來，屋裡幾個軍嫂卻全都聽懂了，低低的啜泣聲在炕邊散開。
外屋的風門哐當一聲被狠狠踹開。
漫天風雪倒灌進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裹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
賀連霄剛把運糧車隊交接給前線接應部隊，半道聽說後方塌棚砸了人，硬是騎著軍馬迎著狂風暴雪狂奔二十里趕了回來。
戰馬在院門外脫力倒地，他渾身結滿冰甲，肩頭的棉襖全被風雪浸透。
男人跨進裡屋，視線落在炕上毫無聲息的朱珠臉上，步子猛地剎住。
那張向來冷如生鐵的臉龐劇烈抽搐了一下，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泛起可怖的猩紅。
「連霄，朱廠長她……」
王醫生剛開口，賀連霄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實木門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