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回京了!
「宏發洋行?」
朱珠踩著沾雪的碎磚走近。
她居高臨下看著泥里的刀疤漢子。
「你是說那兩艘掛著英吉利旗子的鐵殼貨輪?」
刀疤漢子咳著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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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倉里裝的全是你們紅旗的真空外包裝。」
他嘴裡吐著血沫。
「裡頭塞的可是南洋爛芭蕉根磨的粉。」
「天一亮貨就進港島碼頭,洋報紙頭版全給你們包圓!」
「到時候軍工出口的招牌砸了,你們兩口子誰也別想跑!」
馮巧珍聽得氣急。
她衝上前照著漢子的肩膀踹了一腳。
「這幫黑了心的王八蛋!」
「連外貿出海的道都敢下絆子!」
朱珠沒有發火。
她轉頭看了看腕上的梅花手錶。
指針正正指向凌晨四點。
「宋老闆那邊,這會兒該喝完早茶了。」
朱珠聲音很穩。
身側的賀連霄抬起右手。
巴特爾立刻遞上一部軍用步話機。
「轉天津港軍代處。」
賀連霄對著送話器開口。
「我是賀連霄。」
步話機里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兩秒後,陸秉舟粗重的嗓音直接炸開。
「連霄,兩艘走私船在渤海灣口全按住了!」
「總後勤部調了三艘獵潛艇圍截。」
「船艙底下抄出六百噸假劣澱粉。」
「還有宏發洋行老闆親筆簽的倒賣協議!」
陸秉舟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
「港島新華社分社剛發了通電。」
「宋天明先生聯合四家愛國華資商行,已經把宏發的股票打穿了!」
刀疤漢子臉貼在冰泥里。
聽筒里的聲音極亮,一字不落鑽進他耳朵。
他渾身篩糠一樣抖起來。
「這……這不可能……」
「港城宏發是英資背景,你們怎麼敢扣洋船……」
賀連霄掛斷步話機,反手插回腰間皮套。
「在中國的領海犯法,洋日軍也得蹲號子。」
賀連霄皮靴踩在刀疤漢子的手腕邊上。
「巴特爾,帶走。」
「順著他的線,把省城供銷社的爛肉全剔乾淨。」
戰士們架起癱軟的刀疤漢子,直接扔上解放卡車。
破廟前的火堆漸漸熄了。
只剩下一攤焦黑的殘渣,在晨風裡冒著白汽。
……
三天後,省城供銷大樓禮堂。
紅旗科技園產品發布會在這裡召開。
三十多家報社記者把台前圍得水泄不通。
長條木桌上鋪著大紅金絲絨台布。
正中央擺著一排精緻的馬口鐵盒。
盒面上印著燙金的「歲安」牌高鈣麥精奶糖。
朱珠換了一件嶄新的深藍呢子列寧裝。
她站在鐵皮話筒前,神態自若。
「紅旗的配方,經得起全天下父母的檢驗。」
她拆開一個鐵罐,抓出一把晶瑩方正的奶糖。
「新機器壓延成型,高原純初乳提純。」
「每一顆奶糖都經過靈山草場無菌冷鏈直供。」
朱珠當著閃光燈,把一顆糖丟進嘴裡。
「從今天起,紅旗科技園直營門市開遍全省每個公社。」
「老百姓憑戶口本每月平價供應兩盒。」
「軍屬憑隨軍證明,一律半價。」
台下先是一靜。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不少抱著孩子的婦女當場抹起眼淚。
「朱場長仁義啊!」
「往後咱鄉下娃也能吃上真奶糖了!」
坐在第一排的宋天明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站起身,抖開手裡的外匯信用證。
「港島宋氏貿易向紅旗科技園追加兩百萬美元訂單!」
宋天明手裡的文明棍在地上重重一頓。
「首批十萬盒奶糖,下個月直供南洋與東歐!」
鎂光燈噗嗤噗嗤響個不停。
白色的煙霧在大廳頂棚瀰漫開來。
……
春風吹化了祁連山的積雪。
戈壁灘上泛出大片大片毛茸茸的嫩綠。
紅旗科技園的防空洞外頭,新蓋起了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家屬樓。
院子當間的泥地里,剛栽下的沙棗樹抽出了嫩芽。
朱珠穿著碎花襯衫,外頭套著件駝色針織馬甲。
她坐在院子裡的木馬紮上,手裡擇著一把剛拔出來的野蔥。
體內那柄九齒釘耙化作的小發梳,在識海深處輕輕轉動。
這些日子在西北辦廠安民,庇護了數不清的軍屬孩童。
浩瀚的功德金光像暖流一樣,不停沖刷著她的仙家體質。
原本渡劫留下的暗傷,早已經癒合如初。
回現代的通道其實隨時都能打開。
只要她動一個念頭,就能拋下這具肉身回去做她的逍遙散仙。
「娘!」
清脆的童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歲寧穿著紅色小馬甲,一頭衝進院子。
小姑娘手裡揚著一張大紅獎狀。
「我今天在育紅班打靶,打了第一名!」
緊跟在後頭的歲安背著小書包,步子邁得很穩。
五歲的小男孩手裡捧著一本算術冊子,小臉嚴肅。
「她是蒙的,有兩槍打在別人靶紙上了。」
歲寧立刻扭頭去揪哥哥的書包帶子。
「才不是蒙的,爹教我的三點一線!」
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繞著沙棗樹瘋跑。
西屋的門帘一掀。
王嫂子抱著胖乎乎的歲歡走出來。
兩歲半的小奶糰子手裡攥著個半大的馬口鐵糖盒。
嘴角上全是乳白色的糖渣。
「娘!」
歲歡看見朱珠,兩隻肉胳膊拼命伸過來。
「爹……爹騎大馬回來了!」
院門外傳來了急促清脆的馬蹄聲。
一匹神駿的高頭黑馬在門前的拴馬樁邊打了個響鼻。
賀連霄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男人穿著洗得發灰的舊式騎兵作訓服。
腳上的皮靴帶著乾草屑與泥星子。
大校肩章被他摘下放在了口袋裡。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野性。
「爹!」
歲寧像只小燕子,直接撞在男人的大腿上。
賀連霄彎下腰,長臂一撈。
小姑娘被他穩穩架在左邊寬闊的肩膀上。
歲安也小跑著過去,伸手扶著父親的武裝帶。
賀連霄右手在兒子的虎頭帽上搓了一把。
他大步邁進院子,目光越過孩子,落在朱珠身上。
朱珠把擇好的野蔥放在瓷盆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碎葉子。
「巡邊回來了?」
賀連霄把歲寧放回地上,單手接過了歲歡。
男人黑紅的臉膛上掛著一層細汗。
他走到朱珠面前站定。
身形高大得像一堵能遮風擋雪的厚牆。
「邊境十七個連隊的新營房全竣工了。」
賀連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戈壁風吹出來的啞。
「防寒乾糧和高鈣奶糖全送進了庫房。」
「戰士們讓我帶了十幾皮口袋的紅枸杞和干牛肉。」
朱珠伸手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扭的領口。
指尖擦過男人的鎖骨,那裡有一道舊傷疤。
賀連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粗糙。
老繭蹭在朱珠細嫩的手背上,磨得人發癢。
「媳婦。」
賀連霄喉結動了一下。
「軍區大裁軍的方案批下來了。」
「祁連山整編成了生產建設兵團。」
「我不去京城了,申請留下來守著科技園。」
朱珠掀起眼皮,笑吟吟瞧著他。
「大校師長不當,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場長?」
賀連霄捏緊了她的手指。
力道有些大,像是怕她突然從這片風沙里飛走。
「有你的地方,就不是鳥不拉屎。」
男人眼裡全是執拗的火光。
「這輩子,我都給你當馬前卒。」
朱珠心口微微一撞。
識海深處的九齒釘耙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那扇隨時可以離開的虛空之門,在金光中悄然合攏。
功德早已圓滿。
可這人間的人情煙火,卻比天庭冷清的蟠桃園熱乎得多。
回現代當宅女有什麼好?
在這裡有疼她的糙漢,有滿院子鬧騰的皮猴子。
還有大片大片由她親手盤活的萬里綠洲。
「爹,娘,吃飯了!」
王嫂子在灶房門口大喊了一聲。
炊煙順著煙囪直衝天際。
大鐵鍋里燉的羊肉骨頭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蔥花撒進滾湯里,爆出濃郁撲鼻的清香。
歲歡從賀連霄懷裡掙扎著下來,兩隻小手一邊拽著爹的褲腿,一邊拉著娘的裙角。
「吃肉肉!」
小奶糰子含糊不清地喊著。
歲安和歲寧已經端著洗好的小粗瓷碗,規規矩矩坐在了榆木長桌前。
夕陽把半個戈壁灘染成了燦爛的金紅色。
賀連霄攬著朱珠的腰,把人緊緊護在臂彎里。
風捲起朱珠耳邊的碎發。
女人眼角彎彎,反手在他堅實寬厚的掌心上輕輕拍了一下。
「老賀,今晚喝羊湯,管飽。」
西北的大風颳過營區白楊樹梢,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賀連霄眼角染上一層極深的笑意,低低應了一聲。
兩人的影子在金紅色的夕陽下,被越拉越長,最終重重疊疊嚴絲合縫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