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鬼子和佛頭
「下輩子，別惦記了。」
除了這心頭大患，陳生只覺得渾身舒坦。
但興許是自己太過緊張的緣故，剛剛槍響他似乎聽到了兩聲……
不過騷亂已經起了，他也顧不得太多。
迅速把槍擦乾淨，放在他手上裝作自殺。
他來的路上已經很注意隱蔽了，但陳生也不報僥倖，只希望晚點再查到他頭上。
然後關窗……
只是關窗的動作忽而滯住。
剛剛在開槍的時候他就感覺像是聽到了兩聲槍響，而現在……
他身子還在窗沿，可都還沒翻身上房頂呢，卻又聽到稀碎的瓦片噹啷聲。
那是人踩在瓦片上的聲音，雖然經過極力克制，可卻像是個醉漢一樣跌跌撞撞。
他一腳踩在窗沿，循著聲音只探出半個腦袋往遠處看去……
終於，聲音的來源入了陳生的視野。
是了，在房頭上這麼走的人哪有可能是醉漢，是個重傷的人。
那人各自不高，衣衫早就被血浸透，身上好肉都沒幾處了，甚至胸口的刀傷甚至能看到心臟在跳動。
陳生看得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受這麼重的傷還能走路……
他第一想法是奇蹟，但很快又想到許覓給他渡的一口內勁。
這是個高手！
「鬼子？」
離得不遠，陳生也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左手一把手槍，右手一把已經砍到卷刃的武士刀。
而在他懷裡，綁了好大一個包袱，像是個孩子這麼大。
鬼子能在這片土地上幹什麼好事？
陳生雖然有想要攔一攔的想法，但看到這鬼子恐怕已經沒多少好活了，被抓住是遲早的事。
想了想也就……
「嘿！謝了！」
陳生忽而咧嘴，兩步走上他剛剛走過的屋頂。
將滴有他血的瓦片和茶樓的調換幾片，趕在茶樓雅間門被撞開之前隱沒了蹤跡。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又迅速跟上那鬼子。
可再看到的時候那鬼子懷裡的包袱已經不見了。
由於耽擱了些時間，身後也陸續傳來凌厲的破空聲。
陳生直接下了屋檐，裝作個晃蕩個普通人……
專門往那無人的犄角旮旯鑽。
果然，前後就這麼一小段路的距離，那東西要是有人接應也該還在這。
陳生在一個陰暗的胡同里，一堆被扒開又堆起的散煤末，要是等這一陣雨下來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只能看到一堆黑泥，找不到半點痕跡。
三兩下將散煤末刨開，而後將那包袱抓出來重新掩埋好，出了巷子轉頭扔進了自己黃包車的車斗里。
一路翻過胡同，越過街巷，最後到南寧街之前找了個沒人的牆角。
扒開包袱。
真正看到裡頭東西的時候，陳生著實愣了好一陣。
「佛頭？」
陳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倒不是覺得這東西沒價值，而是對他沒價值。
這玩意往大了說是文物，可在他手裡……
他總不能賣了吧？
而不賣，他拼著玩命的風險，就得來這麼個東西？
看著這拿也不好，還回去更不好的東西，陳生長長嘆了口氣。
他本來想的拼一回，要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那市哪怕是汪雄的死真查到他身上了他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可現在想想，他又不是小說主角，哪來這麼多橫財，哪來那麼多小說橋段？
找了個石板，掏空，埋下。
——
「陳生…哎喲我的哥啊，你可算露面了！」
陳生這都還沒進南寧街，老周當下便叫嚷起來。
但那語氣里，沒有久違的喜悅，只有得救了的解脫。
聽到的時候陳生心就提了起來。
果然，聽到話的一瞬間就有人過來了，是賴頭。
不過賴頭看起來並不友善，上來一腳就蹬在老周的腿上。
「小點聲！」
「你他媽還是人嗎老周！」
說完他趕忙上前，扯下那滿是汗臭的馬褂就往陳生頭上掛。
「走走走，有什麼話去拐角處說！」
陳生疑惑著往遠處望了一眼，只能說並不樂觀。
至少，他一眼過去生面孔占了大部分。
「三益窩棚占過來了？」
賴頭無奈，從牆角看向遠處。
「剛開始幾天還好，三益窩棚的見到我們都繞著走。」
「聽到你一拳打死老蛇，那趙會也是半句話不敢多講，後來跟我們商量還車都是好說好商量著來的……」
他轉過頭來，對著陳生咧嘴。
「嘿，你那一拳，可是讓哥幾個背都挺直了！」
其實陳生聽到這已經猜出了大半的問題了，但還是耐心聽他說下去。
「但後來幾天，三益那群狗雜種見你不在，蹭著蹭著過來蹲趟……」
「說是他們把頭沒給排新點，說南寧街這麼大我們也忙不過來什麼的。」
「一個是我們人手確實少，畢竟趙會已經把人大多都弄走了，另一個是他們厚臉皮的人一天來的比一天多。」
「我們攆也攆不走，跟趙會說他跟聾了似的。」
「再就是這兩天，趙會也不知是得了什麼消息，給我們十一個人都排在一個裁縫鋪門口蹲趟，一天下來一個人都排不到一趟。」
「哥幾個猜測，恐怕你出什麼事了，不然他趙會怎麼也不該做到這一步。」
陳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想到今天經歷的一切，興許上頭早就通過氣了。
這回就沒打算他還能四肢健全，更沒想過他還能安穩拉車。
也就是還沒個確切的結果，不然這麼個小點都不會讓幾人蹲了。
「那老周呢，我來他為什麼那個樣子？」
賴頭撇撇嘴，對老周有些鄙夷。
「現在風向變了，都在說是你主動挑事，你來了要鬧到秦五爺那去拿你償命呢！」
「他怕是覺得，被你牽連了，想著你來之後他就能和以前一樣蹲趟了……」
陳生揚了揚眉頭，笑道，「你不覺得？」
賴頭嘿嘿一笑，拍著他的肩頭道。
「你賴哥我能是啥好人…但賣了你，以後誰還敢替咱出頭？」
「要我說啊，你現在先別露面，我們前幾天拿了不少車錢，怎麼著都能再頂個把月。」
「你練了武，抓緊時間練，等練得有把握了……」
他攥起拳頭來，嘿嘿笑著。
「回來帶我們哥幾個，掀了他黃三趙會的勾當！」
陳生笑著，拍了拍賴頭的肩頭示意一起出去。
「哪有躲能躲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