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瞬芳華,不及歲歲同歸
四個人圍桌而坐,胖丫與徐寶楨一組,蕭衍與路平一組。
蕭衍不會,路平三言兩語跟他說了規則,他便邊學邊打。
接連打了五把,路平和蕭衍把把輸。
路平只當是自家大哥不會打的緣故,只有徐寶楨知道,從第三把開始,蕭衍就已學會給她餵牌了。
人比人氣死人,想當初她可是輸了不少錢才學會的。
胖丫樂壞了:「少夫人,我就說您今年運氣最好吧?」
胖丫還當自己作弊給主子弄的好運氣起效了。
徐寶楨假裝不知,配合著樂翻了天。
路平也漸漸醒過神來,盯著蕭衍直笑,不但不揭穿他,還有樣學樣地給胖丫餵牌。
兄弟兩個還假裝互罵對方笨。
葉子牌打了近一個時辰,路平與蕭衍總共只贏了三把,卻從頭笑到尾。
兩個女子贏得開心,他們兩個就輸得心甘情願。
夜至更闌。
徐寶楨擺擺手:「不打了,你們兩個去街上逛逛,賣痴呆去。」
胖丫叫道:「少夫人,別人家都是小兒賣痴呆,我都滿十四了,還要賣啊?」
路平也跟著叫喚:「嫂子,我已滿過十六,再過幾個月就十七了。」
徐寶楨道:「十四如何?十六又如何?我可是過來人,我以前就是偷懶了,痴呆沒賣完,長大了才不聰明。快去快去,少囉嗦,把痴呆賣完再回來啊。」
路平轉頭,求助般地看向蕭衍,蕭衍唇角勾起:「看我作甚?讓你們去你們就去,快去快去,把痴呆賣完了再回來啊。」
胖丫笑呵呵道:「那我們今年一次賣完了,明年就不賣了。」
小丫頭一把拉了路平出門:「路平哥,我們去吧。」
兩個小的出門了。
蕭衍問道:「娘子,我們呢?接下來做點什麼?」
徐寶楨回答:「我想看煙火。」
「為夫倒是知道一個看煙火的絕佳之地,今晚就帶娘子去。」
蕭衍說罷,起身去給徐寶楨拿了厚披風給她穿上,自己也披了斗篷。
蕭衍打了燈籠,二人攜手出門,走上熱鬧的大街。
街上爆竹聲如轟雷此起彼伏,處處飄著煙火氣。
蕭衍買了一包剛出鍋的炒栗子,帶著徐寶楨來到一處高台下。
高台下有人守著,蕭衍牽著徐寶楨走上前,拱手打招呼:「單二哥辛苦。」
看守人拱手笑道:「原來是蕭公子啊,今夜怎的還到此處來了?」
「我前日來此,丟了一樣重要的小物件,想上去找找。」
蕭衍說罷,遞上一個黃紙包:「幾塊獅仙糖,請單二哥帶回去給孩子們嘗嘗。」
被叫單二哥的人樂呵呵接過:「多謝蕭公子!蕭公子既是要找物件兒,便上去吧,當心腳下。」
蕭衍牽著徐寶楨上了高台。
此地視線極佳,卻無旁人打擾。
徐寶楨跑到圍欄邊興奮地問道:「夫君,這是什麼地方?」
蕭衍走到她身旁,伸手攬住她,柔聲回答:「由將作監新建的觀星台。」
「那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剛完工,尚未交工,閒人不許靠近。」
高台上有石桌石凳。
徐寶楨拉著蕭衍往石桌旁去:「夫君,我們去那邊坐。」
徐寶楨先坐下了,蕭衍卻立在一旁不坐。
「夫君,坐呀。」徐寶楨催促道。
蕭衍搖搖頭:「這冰石頭我不坐,男人受不得寒,會影響生育。」
「啊?」徐寶楨詫異:「還有這說法?我沒聽說過,那夫君坐這兒。」
徐寶楨拍拍自己的腿。
蕭衍似乎有些猶豫:「這不大好吧?」
「怎麼不好了?快坐。」徐寶楨伸手拉他。
蕭衍勉為其難地坐下,嘴角已經快繃不住了,將揣在懷裡的炒栗子放在石桌上。
「娘子,為夫想吃栗子。」男人健壯的身體往她身上靠,好一幅鴕鳥依人的景象。
「好,我給你剝。」
徐寶楨隔著蕭衍去夠石桌上的栗子,男人還故意歪著身子去擋她。
徐寶楨好不容易才抓到兩顆,雙手圈著蕭衍,剝栗子本就費勁,他還扭來扭去故意搗亂。
好不容易剝開一顆塞他嘴裡。
蕭衍痴痴笑著起身,一把抱起她,旋即與她交換了位置。
徐寶楨這才反應過來,小拳頭捶他:「你騙我的吧?」
蕭衍笑著伸手去抓栗子:「我逗娘子的。其實是女子不能坐這冰石頭,易受寒。」
「你個壞傢伙。」徐寶楨繼續捶他。
蕭衍開懷大笑,塞了一顆栗子在她嘴裡:「誰讓我娘子這麼好騙?」
徐寶楨嚼著栗子,含糊道:「我都說了,以前偷懶,痴呆沒賣完嘛。」
東邊一處煙火沖得最高,綻放得最大、最美。
「夫君,那是何處?」
「看方位與距離,應是襄王府。」
「襄王府啊!」徐寶楨一聲驚嘆。
襄王府的主人,卻在這裡陪著她遙看自己家裡的煙火。
徐寶楨沉默了一會兒,盯著襄王府上空的燦爛煙火問道:「夫君知道襄王麼?」
「知道。大煜宗社柱石,曾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可惜英年早逝。」
徐寶楨偏頭靠在他肩上,沉默不語。
那般厲害的襄王殿下,是他的親爹啊。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蕭衍將來必定也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起風了,蕭衍將自己的斗篷牽起來,裹住了懷中人,將她抱得更緊些。
襄王府的煙火才歇,別處絢爛又起。
每一個煙火璀璨處,蕭衍都會在她耳邊告訴她。
「那是魏王府。」
「那是榮國公府。」
……
「那是靖安侯府。」
徐寶楨從蕭衍懷裡起身。
蕭衍望著遠處,徐寶楨的視線卻落在他的臉上。
那是他未來岳家呀。
明年這個時候,後年這個時候……
徐寶楨不願再想下去了,柔聲說道:「夫君,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夫妻二人攜手走下高台,往自己溫暖的小窩去。
再燦爛的煙火,終有燃盡之時。
流光散盡,喧囂停歇,長夜復歸清寂,唯有掌心暖意長存。
蕭衍低聲念道:「一瞬芳華,不及歲歲同歸。」
徐寶楨聽到了,卻也只能聽聽,無法給他回應。
他的所有期待,都錯了位。
她沒有資格與他歲歲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