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薛家村:紅蓋頭
那男人臉朝下趴在乾井旁,渾身濕透。
阿秀擠到向晚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人,昨天攔薛浩的人裡面就有他。」
向晚看了她一眼。
阿秀又說:「昨晚我什麼動靜都沒聽見,早上推門才發現他死在這兒了。」
「陳嬸呢?」
「在屋裡。」阿秀往院裡指了指,「不敢出來。」
向晚起身往院裡走。陳嬸坐在堂屋門檻上,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哭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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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
陳嬸抬頭看了她一眼,哭得沒說出話。
「你男人昨晚什麼時候出去的?」
「昨兒半夜。」陳嬸的聲音發顫,「子時剛過吧,他說外面好像有人喊他,他出去看看。」
「我沒當回事,扭頭又睡著了。」陳嬸低下頭,「誰知道他出去了就死外面了。」
話剛說完,她又哭了起來。
向晚聽完就站起來,走了出去。
院子裡已經圍了好幾個村民,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向晚看了一圈,示意幾人離開這。
八個人在曬穀場碰了頭。
「又死了一個。」向晚皺著眉說,「昨晚在河邊幾個轎夫也死了。」
「你昨晚還去河邊了?」老錢擰著眉頭,「看見啥了?」
「昨晚上那幾個轎夫在河邊把自己淹死了,也是沒什麼動靜。」向晚回答道。
「這個村子隔音好?」王欣問。
「這玩笑可不好笑。」玄清搖頭道。
向晚說:「先去河邊看看吧。」
「去幹嘛?」何盛問。
「看看河邊現在是什麼樣了。」向晚看了眼河的方向,「而且那幾個轎夫的屍體還在不在,得去看看。」
八個人沿著村西頭的小路往河邊走。
路上經過薛老爹家門口,向晚腳步頓了一下。
昨天還鮮紅的綢緞,這會兒顏色已經發白了,像掛了幾十年沒人管一樣。
老錢也注意到了:「那紅綢怎麼回事?」
「不知道。」向晚說,「先去河邊看看吧。」
到這一看,昨晚跪在河邊的那幾個轎夫都不見了,就連跪過的痕跡都沒有。河灘上的沙土乾乾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屍體呢?」老錢往下游看了看,「總不能是沖走了吧。」
玄清蹲在河邊,伸手沾了一點水,手縮回來得極快,就這樣,他指尖的皮還是泛了一層灰白:「這水碰不得。」
這時,從河面上飄過來一個東西,鮮紅色格外醒目,是新娘的紅蓋頭。
「看到了嗎?」向晚抬了抬下巴。
紅蓋頭就在河面上飄著,離岸大概三米,不算遠,走兩步就能夠到。
老錢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看水深:「離得這麼近,我下水給撈上來吧。」
「你確定?」王欣說。
「總不能大白天還鬧鬼吧。」老錢捲起褲腿,「我去撈上來,看看有沒有線索。」
「等等。」玄清叫住他,「這水有問題,你下去可能會出事。」
老錢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的能力能強化我的皮膚,這水再有問題能有什麼事?」
他不再多說,踩進了水裡。
他彎腰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去夠那塊紅蓋頭。
指尖碰到蓋頭的那一瞬間,水面忽然沸騰起來。
老錢的手突然頓住了。
他的腳踝被什麼東西一把扣住。
一隻慘白的手從水底伸了上來,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腿,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一股股的血順著腿流進了水裡。
老錢猛地直起腰,使勁掰那雙手,可那隻手力氣大得離譜,把他牢牢地困在那兒。
「快來拉我一把!」老錢喊。
王欣反應極快。
她的手往前一伸,念力灌了出去,一把拉住了老錢的後領。
她使勁往後拽。
可是拽不動。
老錢還在掙扎,河水順著他的傷口往裡侵蝕,傷口周邊皮膚肉眼可見地在潰爛,肉整塊整塊地脫落了,不一會就露出底下灰白的骨頭。
老錢的臉刷一下白了。
「救我!」他的嗓子喊劈了,「快救我——!」
王欣的手顫抖著鬆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抖的手指:「拉不動。」她的聲音發緊,「我拉不動他。」
向晚見這一幕,她的指甲也緊緊掐進了掌心裡。
玄清咬破了指尖,他手裡的黃紙已經拿了出來,正要畫符。
向晚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浪費了。」向晚嘆了口氣,「已經晚了。」
玄清的手頓住,看著水面。
老錢大半個身子已經全沒進水裡,他的嘴還一直張著,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身體上的血肉一點點脫落,他的臉在水面上最後浮了一下,整個人像一塊掉進熱水裡的冰,咕嘟一聲,就沒了。
河面又恢復了平靜,那紅蓋頭還在水面上飄著。
「王欣,你能力現在還能用嗎?」向晚看著她問。
王欣搖了搖頭:「剛才用得太多,短時間用不出來了。」
「我去撈。」
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人。
蘇徹已經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把外套脫了扔在地上。
「你確定行嗎?」王欣說。
蘇徹沒回答,他的行動表明了一切。
他的腳剛踏上河水,那水像遇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自動往兩邊退開了半尺。
他就那麼漂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了紅蓋頭跟前。
彎腰,撿起來。
然後轉身往回走。
到岸上的時候,轉手把紅蓋頭遞給了向晚。
紅蓋頭入手冰涼,上面繡著一對鴛鴦。
腦子裡0號的聲音響了。
【詭器:鬼新娘的紅蓋頭。】
【功能:遮蔽活人氣息,佩戴後可隔絕低等詭異的感知。】
【警告:佩戴超過一個小時,使用者會出現短暫的意識模糊。】
向晚抬頭看了眼蘇徹說:「這是詭器,你不要?」
蘇徹:「不適合我」
何盛搓著手湊過來:「你們要是不要就給我,我不嫌棄。」邊說還嘿嘿笑著。
向晚白了他一眼收了起來。
這時何盛又伸出了手,他手裡的銅錢轉得飛快,表情還帶點猶豫。
「喂,兄弟,河底還有東西。」何盛說,「看樣是個寶貝呢。」
「什麼東西?」
「估計跟咱們這個副本有關。」他抬頭看了眼向晚。
向晚看了眼水面,低頭想了想。
「王欣,你能力還要等多久?」
「最少半小時。」
「從底下能撈上來不?」
王欣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能不能行,只能試試看了。」
半小時後,王欣閉上了眼,集中精神往河底探去。
過了十幾秒,她手往前一伸,河面中央翻湧了一下,一張發黃的紙從水底躍了出來。
向晚撿了起來。
是一張婚書。
黃紙,豎排,字跡是朱紅色的。
林梔湊了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來:「薛浩,謝輓歌,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謝輓歌。」向晚說,「是新娘的名。」
玄清沒出聲,他盯著那張婚書的紙看了許久:「這紙……像是配陰婚用的黃紙。」
河面上突然颳起了一陣風,那新娘從河裡露出了頭,死死地盯著他們。
婚書上的字顏色忽然變暗了,像是血干後的暗紅。
剩下的七個人什麼都沒說,齊齊往回走。
此時,薛老爹家門口那對紅綢,白慘慘地掛在門框上,風一吹,就像兩塊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