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員工,是我的食物?
「食物?」
我盯著牢里的人。
「你什麼意思?」
男人靠在牆邊。
臉色因為失血很白。
眼裡卻帶著一種讓我很不舒服的興奮。
「字面意思。」
「整個詭域以你為核心。」
「所有厲鬼因你存在。」
「它們每天收集恐懼、怨氣、惡念。」
「最後這些東西去了哪裡?」
我腦子裡猛地閃過什麼。
副本營收。
紅衣學姐曾經說過。
玩家產生的恐懼怨氣,就是副本運轉的能量。
可具體怎麼運轉。
我不知道。
原身殘留的記憶,在這一塊一直模糊得厲害。
「繼續。」
男人笑。
「放我。」
「再說。」
我也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搞錯一件事?」
「什麼?」
「這是我的地盤。」
我抬手點點牢門。
「你現在連死都得經過我同意。」
男人臉上的笑慢慢僵了。
我其實心裡虛得很。
昨天那禁口咒就差點沒按住。
但氣勢不能輸。
當老闆第一課。
不會也得裝會。
我故意冷下臉。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想活。」
「就說。」
牢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男人終於開口。
「鬼源。」
「所有詭異都有鬼源。」
「你沒有。」
我呼吸一頓。
「什麼意思?」
「你是詭域本源。」
「不是普通厲鬼。」
「它們吸收的所有力量,最終都會經過副本規則匯入你體內。」
「所以這些鬼。」
他低聲笑了。
「不過是你分出去的胃。」
「替你吃。」
「替你消化。」
「再把力量送回來。」
我皺眉。
「胡說。」
「不信?」
他盯著我。
「昨天你動用本源禁令之後,為什麼會虛弱?」
「為什麼員工重新恢復工作後,你的狀態又在變好?」
我下意識握緊手指。
昨天喝完那碗難喝的藥以後。
胸口疼了一整晚。
但今天早上醒來。
確實好了很多。
我原本以為是藥有效。
難道……
「所以。」
「員工死得越多。」
「我的力量越弱?」
男人笑。
「恰恰相反。」
我心口一沉。
「什麼?」
「它們真正死亡時。」
「殘餘本源會回歸母體。」
「也就是你。」
「員工死得越多。」
「你應該越強。」
我愣住。
不可能。
昨天護士差點被挖鬼源的時候。
我身體裡冒出來的第一反應是阻止。
不是想吸收她。
「那昨天那些獵鬼人為什麼要挖鬼源?」
「因為人也能用。」
男人回答。
「鬼源是一切御鬼力量的根。」
「足夠純淨的鬼源,可以強化靈器,可以提升御鬼師能力,也可以——」
他頓了一下。
「延壽。」
我心裡泛起噁心。
「所以你們殺鬼。」
「只是為了這個?」
「只是?」
他像聽見什麼笑話。
「你知道一個A級厲鬼的鬼源,在黑市值多少嗎?」
「普通人奮鬥十輩子都賺不到。」
「一枚A級鬼源。」
「足夠讓一個C級御鬼師直接摸到B級門檻。」
「還有人壽命將盡。」
「只需要——」
「夠了。」
我打斷。
越聽越不舒服。
鬼員工在我眼裡已經越來越像真實的人。
吊死鬼會因為扣績效哭喪臉。
無頭保安會心疼剛修好的扶梯。
醫院護士被釘在牆上會疼,會生氣。
結果到了人類那邊。
只剩一串價格。
像貨。
「御鬼局知道?」
我問。
男人笑而不語。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昨天你們用的銀釘。」
「御鬼局的?」
他還是不回答。
可眼神已經說明很多。
我咬了咬牙。
「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說我不是鬼王?」
這一次。
他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這個。」
「可比鬼源值錢。」
我冷冷看他。
「你可以不說。」
「反正陸硯在外面。」
「他認識你們。」
男人臉色微變。
我賭對了。
他似乎很忌憚陸硯。
「陸隊知道的不多。」
「至少現在不多。」
「什麼意思?」
「他不過也是一把刀。」
男人靠回牆上。
「一把最好用的刀。」
「刀需要知道主人為什麼殺人嗎?」
我還想問。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
陸硯出現了。
「時間到了。」
男人臉上的笑迅速消失。
「你偷聽?」
「沒有。」
陸硯走到我身邊。
「你們聲音太大。」
「……」
這不是偷聽的另一種說法嗎?
男人盯著他。
忽然意味不明地笑。
「陸隊。」
「你真想保她?」
陸硯眼神驟冷。
我心裡卻跳了一下。
保我?
「你想多了。」
陸硯淡淡道。
男人笑意更深。
「是嗎?」
「那為什麼清剿令下來一天。」
「她還活著?」
氣氛驟然僵住。
我轉頭看陸硯。
他沒有解釋。
男人卻繼續添火。
「你以前執行S級以上清剿。」
「平均用時多少?」
「三個小時?」
「還是兩個?」
「最短那次十七分鐘吧。」
我:「……」
這麼效率?
合著現在四十八小時觀察期。
已經算嚴重放水了?
陸硯聲音冷得像冰。
「閉嘴。」
「急什麼?」
男人笑。
「她遲早會知道。」
「御鬼局第一利刃。」
「從來不對詭異手軟。」
我手指無意識蜷緊。
不知道為什麼。
聽著有點難受。
很沒道理。
我們才真正認識兩天。
可我身體似乎比腦子更早習慣了他不會傷害我。
甚至剛才來地牢時。
我也默認他會站在旁邊。
這種信任來得太奇怪。
像不是我的。
而是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本能。
想到這裡。
我忽然更不舒服。
原身和陸硯。
到底是什麼關係?
真的只是原身單方面抓他回來消遣?
「走了。」
陸硯忽然轉身。
我回神。
跟著出去。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直到離開地牢。
我才停住。
「他說的是真的?」
陸硯也停下。
「哪句?」
「你以前殺鬼很快。」
「嗯。」
「最快十七分鐘?」
「十一。」
我:……
那人還給你往長了說。
「你很討厭鬼?」
陸硯看我。
「以前不分喜歡討厭。」
「什麼意思?」
「任務就是任務。」
這句話聽起來很冷。
可很符合他。
御鬼局養出來的最強利刃。
從十八歲開始闖副本。
大概從沒人教過他要不要喜歡鬼。
只告訴他。
鬼是禍害。
該殺。
「那現在呢?」
我問。
陸硯眼神輕輕一動。
「現在什麼?」
「現在還覺得任務就是任務?」
我們離得不遠。
走廊的鬼火映在他側臉上。
他很久沒回答。
我心跳莫名快了一點。
直到紅衣學姐從遠處飄來。
「老闆。」
我猛地回神。
甚至有種上課走神被老師抓包的感覺。
「怎麼了?」
紅衣學姐神色凝重。
「出事了。」
「哪裡?」
「校園副本。」
「又有人獵鬼?」
「不是。」
她看了眼陸硯。
聲音壓低。
「有玩家投訴。」
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投訴什麼?」
紅衣學姐表情很難形容。
「投訴我們的鬼。」
「服務態度太好。」
……
十分鐘後。
我坐在會議室。
第一次看見來自人類玩家的副本評價系統。
一星。
紅得刺眼。
投訴內容:
【垃圾副本!嚴重虛假宣傳!】
【說好的A級恐怖校園,我半夜碰見鬼趴窗戶,結果他第一句話居然問我冷不冷?】
【我說冷,他還把窗戶關了!】
【這是鬼該做的事嗎?!】
我:「……」
會議室安靜。
趴窗男鬼坐在最末尾。
滿臉心虛。
我抬頭。
「你解釋一下。」
他小聲:
「昨晚風確實挺大。」
「她穿短袖。」
「我怕她感冒。」
我閉眼。
很好。
員工太善良也是一種工傷。
陸硯坐在旁邊。
肩膀似乎輕輕抖了一下。
我立刻轉頭。
「你又笑!」
「沒有。」
「你肩膀動了。」
「咳嗽。」
「你根本沒咳!」
他別開臉。
我正要追究。
紅衣學姐忽然收到消息。
臉色一變。
「老闆。」
「剛才那名投訴玩家。」
「死了。」
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什麼?」
「她已經正常離開校園副本。」
「但就在回到人間後十分鐘。」
紅衣學姐看著我。
「鬼源被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