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早就刻在了他的骨頭裡
小哥抱著盒子,腳步沉重地轉身走了。
背影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滄桑,連走路的步伐都比來時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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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揣的,仿佛不是五隻鬼丸,而是五顆一碰就炸的定時炸彈。
凌央央收回目光,給沈硯發了幾條微信,重點將「煥顏」邪術的原委告知清楚:
「閃送已經出發了,注意查收。
另外,幫我查一下白薔小築和容馨,小心點,別打草驚蛇。她背後可能還有人。」
如果楊紫晴沒有說謊,真正活剝人臉、害死五個女孩的直接兇手,就是容馨!
只不過,鬼物的思想和人不太一樣。
鬼魂的心思最是一根筋,她們認死理——
誰頂著她們的臉活在陽光下,走在商場裡,被粉絲追捧,被鏡頭追逐,誰就是仇人。
所以她們見了楊紫晴,滿腔怨恨自然先奔著她去。
就像飢餓的人見到食物,本能地撲上去,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如今親手撕了假臉、出了這口惡氣,魂體裡的暴戾便散了大半。
在這種狀態下,把她們送去城隍廟是最合適的。
容馨這個真兇自然要抓,卻不能由著她們去。
要知道,容馨能靠煥顏邪術在皇城立足,手裡必然有鎮壓陰魂的狠手段。
五隻鬼冒冒失失撞上去,輕則魂飛魄散,重則被煉成鬼奴,永世不得超生。
更何況,久居陽間的陰魂會被活人的陽氣侵蝕,魂魄日漸稀薄,最終淪為無意識的遊魂,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趁她們大仇得報、心智還清明的時候送去城隍廟,安穩等著轉生,才是真正為她們打算。
至於容馨和背後的整條黑色產業鏈,該由玄門規矩和人間律法來清算。
但是,今晚讓五鬼拷問楊紫晴,還有一個意外收穫。
楊紫晴曾提到,說是經紀人姜殳逼著她這麼做的……
也就是說,姜殳和容馨之間,關係不一般。
之前她曾拜託趙明明查過,爸爸袖口掛著的那條手鍊,顯示購買者是姜殳。
可小荷卻說,那個糾纏爸爸的女人,看背影是個大美人,並不是姜殳那樣的。
那麼,爸爸袖口掛著的那條手鍊,很可能來自容馨?
想通這個關竅,凌央央心頭沉甸甸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爸爸的「桃花煞」,和媽媽的命劫,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容馨?
思及此,她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傅宴宸:「走吧,回去看看。」
小荷曾經見過那個糾纏爸爸的女人背影,回去正好可以問問她,今晚再好好卜一卦。
傅宴宸頷首,側身替她擋開橫斜過來的梧桐枝,指尖似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好。」
兩人並肩往商場正門走,暮色漫過天際,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凌央央忍不住偏頭,悄悄瞟了他好幾次。
暮色落在男人側臉上,冷硬的下頜線被柔光磨得柔和了些,長睫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他周身那層淡金色的護體光暈,比白日裡更清晰了些,像裹了層暖融融的薄紗,尋常陰邪連靠近都難。
傅宴宸察覺到她黏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側過頭看她,桃花眼裡映著天邊的晚霞:
「我臉上有東西?」
凌央央索性停下腳步,抬頭望進他眼裡,語氣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好奇:
「傅宴宸,有沒有興趣看看你的前世?」
她平日裡極少幫人窺前世。
凡人承不住因果重量,大多是嘴上說著好奇。
真見了前世的愛恨糾葛、生離死別,要麼執念纏身日夜難安,要麼沉溺過往荒廢今生。
看前世對普通人而言,從來不是福,是劫。
但傅宴宸不一樣。
他心智沉穩,心性篤定,不至於被前塵往事絆住腳步。
更重要的是,凌央央思來想去,他身上這層憑空冒出來的金光,十有八九和前世淵源脫不了干係。
她是真的好奇。
他前世到底是何等人物,這一世才會身具雙北辰命格,又突然冒出這樣的玄妙金光。
傅宴宸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不看。」
凌央央仰著臉看他。
那副神情,好像一直蹲在跟前好奇扒望的小貓。
傅宴宸覺得手指尖酥痒痒的,好想上手揉一揉她的腦袋。
但看了一眼女孩子今天出門前,特意用木簪挽起的髮型,還是作罷。
他目光不由在凌央央的髮簪流連……
她好像很喜歡這樣清爽的髮型。
不過,這個髮簪還是太樸素了。
「不看。」迎著凌央央的目光,他語氣平淡,卻字字篤定,
「前世種種,皆是前塵。就算真有過什麼,又能怎麼樣?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過好當下。」
凌央央愣了愣,她剛要開口說點什麼,不遠處就傳來了林舟溫文的聲音。
「央央小姐,傅三爺。」
林舟快步迎了上來。
剛才凌央央追著人往側門跑,說人多眼雜,不方便跟太多人,他便一直守在門邊等著。
「怎麼樣?事情還順利嗎?」
「都辦妥了。」凌央央簡略道。
「那就好。」林舟鬆了口氣,笑著發出邀請,
「忙了一下午,肯定累了吧?正好天黑了,不如順路去我商場坐坐?
負一層新開了家法式甜品店,樓上還有幾家獨立設計師的成衣鋪和珠寶展,款式都挺新的,女孩子應該會喜歡。」
他看得明白,凌央央今天既然約了凌小荷,想著順便幫景明軒看看商場風水,再悠閒逛逛街放鬆一下。
誰知道撞上這麼一攤子事,從壁畫邪祟到陰樹吸運,再到樓頂風水局,一下午忙得腳不沾地!
凌央央微微搖頭:「先去樓上跟他們匯合,然後再逛街。」
林舟的目光在凌央央清澈的眉眼逡巡:「也好。」
傅宴宸淡淡掃了林舟一眼,眼神沒什麼溫度,心裡卻默默給人記了一筆。
以前倒是沒發現,這位林家繼承人,平日裡看著默不吭聲的,還挺會討女孩子歡心。
跟在半步之後的江辭,已經悄無聲息地掏出了手機,點開房產APP,搜索欄熟練地敲下「皇城核心商圈商業綜合體待售」。
不用問,不用想。
他們三爺今晚回家,肯定就要開會研究收購商場的事。
自家夫人,當然得在自家地盤逛街啦!
*
夜色漸濃,整座城市浸在暖黃的燈火里。
雲匯天地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外,連著一方寬敞的露台。
玻璃護欄外,街燈連成蜿蜒的金色河流,車流像流動的光帶。
晚風卷著夏末的餘溫吹過來,吹散了白日裡的悶熱喧囂。
趙雨朦站在露台最偏的角落,背對著辦公室的方向。
紅裙被晚風掀得輕輕揚起,像團安靜燃燒的火焰。
她刻意和裡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身為紅衣煞,她周身陰寒氣重,待在普通人堆里久了,會悄無聲息耗損對方的陽氣與氣運。
更何況……裡面還有顧懷瑾。
一想到那個人,趙雨朦就有點心煩意亂。
她飄在欄杆邊,低頭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心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肩頭一輕。
不久前凌央央拍在她肩上的掩氣符,效力慢慢散了。
符在的時候,她得收斂周身煞氣,老老實實維持著普通人的形態;
此刻符力散盡,煞氣收放自如,身形也能隨心隱現,反倒自在了不少。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趙雨朦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下意識地繃緊脊背,身形微微變淡,想往陰影里躲。
「小朦?」
顧懷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點遲疑,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剛走過來,就看見欄杆邊那道紅影越來越淡,像融進了夜色里似的,轉眼就模糊了輪廓。
顧懷瑾心臟猛地一縮,瞬間慌了神。
他第一反應,就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小葉紫檀佛珠——
肯定是這串珠子傷到她了!
顧懷瑾想也沒想,抬手就擼下手串,就要扔到一邊。
「別扔。」
一道聲音響起。
很輕,帶著一絲懊惱和急切,像羽毛划過水面,就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
是趙雨朦的聲音。
顧懷瑾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驚喜地抬頭,黑眸在夜色里亮得驚人,對著前方的空氣輕聲喊:
「小朦?你還在?你沒事對不對?」
趙雨朦飄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心裡有點發燙,又有點彆扭。
真是的……
她可是紅衣煞呀!
她現在完全可以飄著,幹嘛還要老老實實站在地上。
她都被顧懷瑾給帶歪了。
而且,他手上的手串雖然是好東西,但還不至於讓她害怕。
讓他留著,是因為這手串能擋尋常邪祟,能護著他不被髒東西纏上!
可她不想說話。
於是梗著脖子,不肯應聲。
她索性飄得離地面半尺高,抱著胳膊,歪著頭細細打量他。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眉眼輪廓仍然那麼好看,只是眼底透著疲憊,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看著看著,她就忘了飄遠,不知不覺湊近了些。
顧懷瑾只覺得一股清澈的風撲面而來,裹著淡淡的小雛菊香氣。
他瞬間就想起了那幅被凌楚兒偷走的油畫——
夏日傍晚的山坡,漫山遍野開著白色小雛菊和各色野花,少女站在風裡,長發和裙擺一起飛揚。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再看那幅畫。
畫裡的每一筆色彩、每一道光影、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早就刻在了他的骨頭裡。
而畫裡的那個女孩,現在就站在他面前。
哪怕看不見,他也知道。
顧懷瑾壓下心頭的翻湧,故作不動聲色,目光依舊有些茫然地望著前方:
「為什麼不讓我扔掉手串?是因為它,你才不見的,對嗎?」
趙雨朦抿著唇,不肯說話。
顧懷瑾沉默了幾秒,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手串,忽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你不說話,那一定就是了。」
他抬起頭,朝著面前那片虛空露出一個溫和而篤定的微笑——
然後握著珠子,又往欄杆邊邁了兩步,手臂抬到了護欄外。
「那我扔了它,你就出來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