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小酒呢?


  「吼——!」

  一聲震天怒吼,從傘君喉嚨里炸開!

  那聲音不像妖邪嘶鳴,反倒像人被逼到絕境時,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最後一聲垂死哀號。

  大量灰綠色的菌絲猛的炸開,震得整個五方鎖陰陣都晃了晃。

  齊得勝手裡的銅錢紅繩被氣浪沖得「嘩啦」作響,裴淵手中的渡厄尺更是嗡鳴不止。

  周子逸根基最弱,腳下瞬間一個踉蹌,直接被氣浪掀翻在地。

  綠笛與凌央央對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身形一化,碧綠的光影如離弦之箭,朝著灰鼠遁走的方向追去。

  小酒今晚接連出戰,吞冢狐、斗傘君,正是越戰越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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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剛才那一手靈刺齊發,更是令她自豪極了。

  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兩隻黑豆眼,亮得像兩顆寒星。

  她從周子逸肩頭一躍而下,小斗篷在風雨里獵獵翻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綠笛姐姐,等等我!我也去——」

  「小酒——!」

  凌央央剛要阻攔,傘君卻瞅准這陣法鬆動的瞬間!

  只見傘君身形暴漲一圈,灰綠色菌絲包裹著他的身體,像一層流動的鎧甲。

  他不再講章法,硬扛著陣法的灼燒,五指成爪,直直朝凌央央的面門抓來。

  凌央央來不及多想,左手一抹右手腕的城隍分印。

  分印滾燙,金光驟然炸開。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陣法的第五個缺角。

  來人身形極為高大,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兩個頭,肩寬腰窄,一身玄色長袍,袍角無風自動。

  他的面容隱在金光之中,看不真切,可那雙眼睛亮得如同兩輪烈日,灼灼逼人。

  正是沈硯!

  他站在陣法缺角處,如同一尊神祇降世。

  右手一伸,指尖朝天,一縷純金色的神力從他掌心傾瀉而出,注入整個法陣。

  五方鎖陰陣的金色符文猛地一亮,宛如被澆了油的燈,從將滅的殘火,瞬間燃成了熊熊金焰!

  可即便補全了五方陣,傘君也瘋得厲害,拼著魂飛魄散也要往裡沖。

  他在雲夢湖底蟄伏了不知多少年,吞吃了不知多少無辜的魂魄,體內積蓄的陰氣,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淵藪。

  裴淵手腕一翻,祭出渡厄尺,尺身上刻著二十八宿的星圖,直直朝傘君的肩頭砸下!

  周子逸翻身而起,手執桃木劍,從南側突進。

  他的劍法自是不如裴淵精妙,卻勝在勇猛。

  桃木劍刺入傘君身周的灰綠,一寸寸往裡推!

  凌央央手中白玉小扇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如輪,直削傘君的脖頸。

  與此同時,齊得勝手中的紅線銅錢網甩了出去。

  四十九枚銅錢被紅繩串在一起,像一張鋪開的蛛網,兜頭朝傘君罩下!

  每一枚銅錢都刻著「辟邪」二字,紅線浸過黑狗血和硃砂,是專門用來縛鬼拿邪的「鎖魂網」!

  齊得勝咬得牙根出血,一字一句道:

  「狗東西——!今天道爺就宰了你——給我爸媽報仇!」

  齊家父母當年橫死的真相,還是上次從夢域出來,凌央央篤定能誅此獠,才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四方夾擊,加上沈硯的神力灌注,傘君終被徹底壓制!

  五道光芒擰成一股金色的光柱,宛如一柄燒紅的刀,直直貫穿傘君的心口。

  「凌——央——央——!!!」

  他最後嘶喊了一聲凌央央的名字,身軀從中間裂開,數不清的菌絲從軀體裡傾瀉而出!

  那具黑瘦的身子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風雨之中。

  葦子溝的水面翻湧了幾下,冒出一串渾濁的氣泡,水色從灰綠漸漸澄清。

  凌央央收起白玉小扇,看向沈硯。

  按說,城隍正神的神力,不該只有這點份量。

  沈硯身形恢復如常,他刻意避開了凌央央的目光:「我去一趟雲夢湖底。」

  他這是要去檢查屍茸的老巢,以防還有後手。

  這本就是兩人早就約定好的。

  還有一件事,因為不確定結果如何,凌央央還沒有告訴齊得勝——

  如果沈硯此行順利,會幫忙帶回齊家父母的骸骨。

  凌央央沒有多問,她收回目光,看向裴淵:「看好白楚兒。」

  說罷轉身,追著綠笛離去的方向,鑽進了密林。

  *

  雨勢漸消。

  林子裡黑黢黢的,偶有閃電劈過,把樹影照成一片慘白。

  凌央央走得很快,腳下的腐葉和泥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與往前走,她心越往下沉。

  綠笛是百年鬼王,修為深厚,和小酒一起去追灰鼠,何以會突然消失,動靜全無?

  正想著,胸前荷花玉佩忽地一燙。

  紅衣掠影閃現——

  趙雨朦反手一揚,原本兜頭灑過來的散靈粉,原封不動倒撒回去!

  」滋啦」一聲輕響,黑影在粉霧裡一閃,遁術詭異得像水中倒影,眨眼就沒了。

  凌央央皺了皺眉。

  是東夷那邊獨門的遁逃之術!

  「不要追。」她按住掠身欲追的趙雨朦。

  趙雨朦冷哼一聲,紅衣一振,落在凌央央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凌央央沉吟片刻,反手一抹菱花鏡。

  綠光一閃,綠笛扶著樹幹走了出來。

  「剛才突然眼前一黑,就掉進一片黑障里,什麼都看不見。」綠笛聲音透著懊惱。

  如果不是凌央央用菱花鏡召喚,恐怕她還要被困上一陣子,才能找到出路。

  凌央央臉色冷凝:「東夷『黑水幕』,專困靈體。」

  她目光掃過綠笛周身,忽而道:「小酒呢?」

  綠笛臉色驟變:「剛才……突然變黑,我們就分開了。」

  凌央央取出一張黃紙,飛快寫就一張明光符,指尖一彈,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暖黃的光,懸浮在半空。

  光芒朝四面八方擴散,像一層薄薄的晨曦,照亮了這一片密林。

  黑水幕的殘餘被這光一掃,像霜見了太陽,「嘶嘶」地消散了。

  整片密林恢復了原貌。

  可小酒不在這裡。

  「走,先回去。」凌央央悶聲道。

  「不找小酒了?」綠笛急了。

  「對方至少三個人。」凌央央微微搖頭,

  「灰仙搶屍胎,東夷邪術困靈,散靈粉斷後——他們已經得手,不會戀戰。」

  剛才那一把散靈粉,一擊不中,對方已在第一時間選擇撤離。

  畢竟,他們已經搶到傘君孕育的屍胎,又帶走了小酒,剛才那一擊落空,也不算什麼損失。

  *

  回到節目組安排的小院。

  綠笛沒回鏡子裡,趙雨朦也沒進玉佩,一左一右站著。

  雨後的潮氣從窗縫躥進,涼颼颼的。

  「央央,你別難受。」綠笛攥著拳,先開口道,

  「小酒是在我手上丟的,我一定把她找回來!」

  凌央央搖了搖頭:「這不怪你。」

  她心裡難受,但也清楚——這是小酒的劫。

  地仙修行,不勘生死,不漲修為。

  這一關躲不過。

  她就算再愛護小酒,也不能什麼都替她擋、替她扛。

  老話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央央對小酒的感情亦如是。

  院門外忽然傳來凌焰的聲音,咋咋呼呼的:「就算你倆已經……你也不能跟央央住一個屋!」

  凌焰心裡可煩了,原本說好今晚第二個環節還有他出場呢。

  結果就因為那個沈織羽作妖,後面下了場雨,全泡湯了。

  趙雨朦往窗外瞟了一眼:「央央,三爺來了。」

  綠笛也跟著瞅了一眼,當即嘖了一聲:「怎麼還跟著個牛鼻子老道。」

  話音未落,她「唰」的一下不見了人影。

  凌央央輕叩荷花玉佩,趙雨朦也身形一淡,藏了起來。

  凌央央推開門,走出去。

  就見傅宴宸站在院裡,身後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長,手持拂塵,道袍飄飄,正是周玄清。

  定霜跟在最後,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背。

  定霜目光一掃,就看出不對:「小酒呢?」

  那小傢伙平時最黏凌央央,總扒著她肩膀不肯放,今天怎麼不在?

  凌央央沉默片刻:「丟了。對方手裡養著灰仙,還有東夷邪師。」

  定霜默默卸下背後的背包。

  裡面除了被他很寶貝放置在一個木盒裡的「月魄草」,還有各式各樣的零食——

  糖炒栗子、桂花糕、牛肉乾、果凍,還有兩顆蜜瓜和超大號水蜜桃。

  以及一個嶄新的平板,是他幫著傅宴宸做事,賺到錢之後,專門給小酒買的。

  小酒失蹤的事,裴淵和齊得勝等人都已經得知。

  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雖不像央央和傅宴宸那樣,能聽懂小酒說話,可也早就習慣了小傢伙的嘰嘰喳喳。

  就連凌小荷知道後,都偷偷哭了一鼻子。

  「看來老道來得還真是時候。」周玄清摸了摸鬍子,笑了笑,

  「小友跟你靈寵心意相通,你自己占卜定是不靈的。」

  他又瞥了眼裴淵:「我這徒弟不爭氣,一年才能三卜。讓老道來吧。」

  周玄清掃了眼院子,目光落在石桌上——

  那是剛才齊得勝編草籠剩下的幾根蒲草。

  周玄清伸手取了三根草葉,合在掌心。

  他閉上眼睛,左手掐訣,右手將三根草葉往空中一拋。

  草葉沒有落地,在半空中旋轉、交織、糾纏,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根草葉彎成弧線,一根草葉折成直角,第三根草葉纏在中間,打了一個古怪的結。

  他抬手一指。

  三根草葉如被火舌舔過,迅速蜷曲焦黑,細碎的草灰飄起來,在半空打了個旋,齊齊朝東北方向墜去。

  周玄清捋著鬍子,慢悠悠開口:

  「草灰向東北,遇木而生。小友這靈寵,得遇貴人,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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