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金枝不下堂6


  「公,公帳?」周況愣住了。

  他傻愣愣地瞪著若無其事的女人,心裡大叫糟糕。

  平時他是不管內務的,可是家裡的收入來源他還能不清楚嗎?

  郭宜臻進門之前,周況跟老娘兩個人相依為命,靠平時賣點字畫、代寫書信、抄錄古籍等,勉強維持著一個讀書人的體面。

  而娶了郭宜臻之後,好說也是給富貴人家當了女婿,他又已經過了在書院學習的年齡,每天光是結交朋友,想法子走門路都忙不過來,哪會去做以前那些買賣?

  再說了,那哪能說是買賣呢,他現在想想都覺得不自在,忒掉身價。

  

  以郭家的富裕,就算是從郭宜臻指縫裡流出來的一點兒,都夠他們原先的幾個月花銷。

  多種因素疊加下來,周況不事生產,倒是更加精心地哄騙郭宜臻。

  偌大一個周家,包括母子倆和郭宜臻這三位主子,還有享受著主子待遇的妾室依依,剩下的管家香嫂子、婆子三五人、丫鬟十餘人,這麼多口人,全靠郭宜臻那筆嫁妝撐著。

  所以香嫂子才擔心郭宜臻萬一不在了,郭家派人把剩餘的嫁妝運回去,那他們這麼多人靠什麼吃飯?

  周況暗暗叫苦,她這會兒說走公帳?

  問題是,哪來的公帳喲!

  他並不是以為郭宜臻突然腦袋靈光了,而是更加堅信她是在吃醋!

  要不然,怎麼不針對旁人,只提依依的花銷?

  周況又得意又苦惱,他默默掂量一番他自己的小金庫,覺得用來養依依一段時間應當不成問題。等過段時間,他把這個女人哄高興了,莫說是一個依依的用度,他還能多要些出來填充他的小金庫呢!

  於是周況一點都沒跟蘭疏影爭執,滿口答應,好話是不要錢一樣往外蹦。

  蘭疏影根本不想搭理他。

  她這會兒坐著,是在等那個香嫂子送藥過來,如果她的嗅覺正常的話,那碗藥絕對有問題。至於具體效用,還得細測才能確定。

  耳邊這隻蒼蠅嗡嗡叫個沒完,蘭疏影也懶得跟周況要那剩的一點兒藥底,她等著看香嫂子等會端上來的是什麼樣子,是誰的問題就清楚了。

  她偶爾嗯哼兩聲算是應答,其實是在檢查,看看這身體有沒有習武的資質。

  郭宜臻的優勢有兩樣:一是錢,二是她這張遺傳自陳太后的漂亮臉蛋。

  誠然,蘭疏影完全可以去招幾個像樣的打手,可是打手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她身後跟著,某些時候還是得靠自己。

  沒令她太失望,郭宜臻的身體雖然不是上乘資質,不過只要選對了功法,循序漸進地調理,先打熬基礎把體質提上來,蘭疏影目測習武之後練到小成境界應該不會太慢。

  在這個位面,她只要能把一本功法練到五六層的水平,應該就綽綽有餘了。

  畢竟她是皇帝的姐姐,而且還是太后跟前夫生的,身份略微尷尬,他總不會派她上戰場,要那麼高的武功派不上用處。

  「娘子,娘子?」蒼蠅又開始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蘭疏影瞥了周況一眼:「藥拿來了?」

  「呃,還,還未。」

  周況跨到門邊去看了看,正好香嫂子端著托盤過來,他一把接過,討好地送到床前,藥味飄過他鼻下時,周況低下頭,眼裡閃過一絲異光。

  「娘子,藥來了,快趁熱喝了吧,你這兩日病著,為夫可心疼了,一行字都讀不下去,全在惦記著你。」

  蘭疏影把一切收入眼底,似笑非笑地取過藥碗,見他緊緊盯著,巴不得她立即送進嘴裡,愈發肯定這藥有問題,「你出去,看見你在這我喝不下去。」

  周況錯愕,沉默了幾秒,果真出去跟香嫂子站在一塊,兩人嘀嘀咕咕幾句,不知道說了什麼。

  終於安靜了。

  蘭疏影舒了口氣,用手扇動幾下,憑藥香辨認出幾味藥材,怕認錯了,她又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即抓過枕巾吐在裡面,捲起來扔到地上,最後用袖子抹掉唇上的殘餘。

  不是毒,但對一個深宅婦人來說,不亞於害命的毒藥。

  這是大劑量的絕育藥,藥性極強,對身體的傷害一旦造成,一輩子都難治癒。以郭宜臻的底子來說,這碗藥如果灌下去,別想有自己的子嗣了。

  這種事稍微一思量就能明白。

  郭宜臻現在一心撲在周況身上,可如果她有了孩子,心思必然會分給孩子一大部分,對周況和這個家,她就不會再那麼傻愣愣地付出了。

  郭宜臻對待感情很拎不清,可她畢竟是大商人的女兒,精通算學,做生意很有天分,周況一定捨不得這棵搖錢樹。

  他就是想留著郭宜臻,源源不斷地生財。

  要是郭宜臻以後發現自己生不出孩子,再被周母多斥責幾次,那股愧疚就會讓她選擇繼續忍讓,一邊卑微地受辱受苦,一邊心甘情願賺錢供養周家母子,以及其他能給周況生孩子的女人。

  要是像那樣活著,真連周家養的一條狗都不如。

  蘭疏影順便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識海里的郭宜臻,後者情緒很激動,死活不相信這是真的,除非有醫術高明的大夫過來辨認。

  「可以,沒問題。」蘭疏影淡淡地回道。

  「娘子,剛才是你在說話嗎?」

  蘭疏影看向周況,冷漠而不容置疑地說:「去把鄒師傅請來,我有要事找他。」

  鄒師傅又是何許人也?

  那是郭宜臻跟她父親最後一根聯繫的紐帶。

  她出嫁那天,因是遠嫁,郭淮德在最後關頭心軟了,派這位武藝高強的護院頭領隨行,如今人在周家外院工作。

  得到主家傳喚,鄒師傅捋著一把濃密的鬍子,壓下疑惑,跟著月萍一路目不斜視地走到內院門前,月萍先去回報,再回來帶他進去。

  床前擋上了屏風,模模糊糊的一團人影,他從聲音里認出,裡面的確是自家小姐。

  可是她的吩咐讓他更摸不著頭腦了。

  「勞煩鄒師傅現在帶人去昇平街與長定街的交匯口,擺上桌椅,把這碗藥原封不動放上去。在我請的人沒到之前,這碗藥只能經鄒師傅的手,其他人不得靠近……」

  「然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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