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 金枝不下堂14
月萍眼珠一轉,立即反應了過來,重重地點頭:「像!」
她說這話時還想起一件事,俏臉頓時爬上彤雲。
就在小姐生病的那幾天,周母和那兩個婆子走後,她也溜了進去,還竊走一支簪子,最後被小姐揭穿……
月萍的心情很複雜,她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那支簪子,或許就是因為她那時的一念之差,才讓她入了小姐的眼,過上現在這種有奔頭的日子。
好在她及時把簪子交還出來,否則小姐一定看不上她這個小偷,沒準早就把她交給官府了。
「拿了我的,總得還回來啊……」蘭疏影幽幽地看往周母庭院的方向,「叫上鄒師傅,我們去那邊逛逛。」
「誒!」
月萍明白,叫鄒師傅一起去的意思,大概就跟武力脫不了干係了。以老夫人的吝嗇脾性,她絕對不會輕易把那些東西交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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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周母那裡,周況難得現了身。
母子倆一坐一立,都在唉聲嘆氣。
早膳的幾小盤殘羹在桌上早已失了熱度。
周母摸著太陽穴上的膏藥,跟之前香嫂子還在的時候比起來,她好像又老了十來歲,頭上添了不少白絮。
「兒啊,這家,娘怕是當不了多久了……你看這裡里外外那麼多的雜事,咱們養的下人又蠢得像豬,各個都要讓我來拿主意,一天從早到晚,不得歇息。再這麼熬下去,唉,娘怕是半截身子已經入了土,說不準哪一天就沒了啊!」
她連哭帶嚎,說得極其悽慘。
周況想說請個管家回來幫忙料理,忽然想起郭氏不願意。
他沉默了幾秒,心底有些異樣感:他有多久沒看見郭氏的笑臉了?那種……溫婉里還帶著小心翼翼的笑臉。
印象里的郭氏,最初是個高傲天真的大小姐,她那麼信任他,說什麼就信什麼。再後來她為了他跟郭淮德決裂,挽起長發,當了他的妻子,對他就更是言聽計從。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個油鹽不進的樣子?
周況此時已經有了危機感。
母親的抱怨他聽了,只不過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想的是該怎麼挽回郭氏的心,好讓她繼續像以前那樣肯為他付出。
誰叫他剛為依依花了一千兩銀子,如今囊中空虛,連請朋友吃酒都不好意思開口……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周母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嚇了周況一個哆嗦。
他輕咳兩聲,正想說點好話哄哄老娘,別讓她再念叨下去了,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門口晃進來一片顏色鮮亮的衣擺。
咦,這不是?
周況認出這是郭氏最喜歡的一條錦緞鶴紋紅裙,是她來了。
他堆起一臉假笑,上去跟蘭疏影噓寒問暖,結果半道被月萍擋了回來。
蘭疏影的目光根本沒往周況臉上轉。
她在周母這房間裡晃了一圈,凡是她指尖點到過的東西,都被後面的鄒師傅一把裝進布袋子裡。
主僕倆配合默契,一個認,一個拿。
等到周母反應過來,哭天搶地,上來攔他們的時候,那個布袋子看起來已經鼓鼓囊囊,裡頭裝了起碼有五件古董擺件了。
「放下!都給我放下,你們兩個強盜!」
周母怒火上頭,甚至沒認出來,他們拿的這些,沒有一樣是她這裡本來就有的,全是她趁火打劫來的東西。
「強盜?這說法新鮮。」蘭疏影轉過頭,輕蔑地冷笑道:「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這一件一件,你倒是跟我說說,它們都是從哪兒來的?」
她用兩根手指從布袋裡提出一個小圓球。
這是個鏤空雕銀薰香球,製作精巧,顯出花鳥的圖案。
郭宜臻喜歡這種小玩意,但她不是拿來裝香料的,只是放在架子上,想起來了就拿到手裡把玩一番。
周母眯著眼睛看清了它,心頭咯噔一跳——做賊的被抓個現場,能不心慌?
因為郭宜臻沒喝那碗絕育藥,周母沒能發作成功,這段時間她擔憂過很多次,生怕那次偷盜行為被郭氏發現。
還回去是不可能的,周母想的是找人過來把東西處理掉,哪怕賤賣也好,要知道郭氏的東西大多是從家裡帶出來的,多的是珍奇寶貝。
無本買賣,怎麼著都是賺上一筆。
等下……周母意識到自己剛才忘了一件事,她湊近來看這個薰香球,更加篤定自己沒記錯:這個薰香球,她前幾天明明已經賣出去了,三十六兩銀子,還在箱底壓著呢!
怎麼還長腿跑回來了?
會不會是郭氏從外頭又買了回來,再讓人放到她院子裡,好設計今天這一出「捉賊拿贓」?
周母板著臉說:「郭氏,你又想耍什麼瘋?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我屋子裡?」她看向鄒師傅,更加不悅,「居然私帶外男進來,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眼裡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蘭疏影沒搭理她的第二句話,而是拍拍手掌,「是啊,本來是我房裡的東西,怎麼就到了這兒呢,我也是好奇得很。」
周母強裝鎮定,一口咬定她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認得這是什麼。
周況想幫她說話,冷不防被人從後面劈了一手刀,暈了過去。
他的身體倒下,露出身後月萍得意的笑臉。
「可是我聽一個人說,這東西是您老賣給他的,說定的是三十五兩銀,您這兒死磨著要加一兩,偏偏看著也不像差錢的主,所以他記得尤其清楚。」蘭疏影回頭,「閆掌柜,麻煩出來認一認,是這位老夫人把薰香球賣給你的嗎?」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只看了周母一眼就肯定地點頭:「是她,沒錯兒!那天她穿的也是這件衣裳,您瞧瞧這打扮也該是個富貴人,偏偏為那麼一兩銀子,跟我鬧騰了好半天,想不認得她都難哇!」
鄒師傅在旁邊看著有趣,笑出了聲。
周母還在嘴硬,「誰讓你從外頭帶人回來的!這人在瞎說什麼胡話,我根本不認得,誰賣東西給他了?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閆掌柜看她這個態度,不禁惱了。
他拿過那隻薰香球,先報上它的尺寸和重量,又將工藝、材料等說得頭頭是道,最後說:
「這位夫人把事情告訴我的時候,我就曉得理在誰那頭了。剛才也說過,這是臨通趙家獨創的手藝,花鳥紋薰香球總共只做過十個,那,這隻,它是喜鵲報春,排在第六。」
閆掌柜特意看了周母一眼,加重語氣:「全天下,就這一隻。」
蘭疏影笑眯眯地補充:「不存在仿品,要是誰都能仿,就不會只有一個臨通趙家了。」
她也沒想到閆掌柜會說那麼多來打周母的臉,不過看著是挺開心的。
「你們或許不曉得,我這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凡是我喜歡的藏品,一定要刻上我的名字才滿意。」
她拿過薰香球,打開轉軸,湊到周母面前。
上面用細小的筆觸拼出三個小字:郭、宜、臻。
這份微雕工藝的難度或許還在整個薰香球之上,真正讓這隻薰香球自己開口了,它認得它的主人到底是誰。